《潮水》9分19秒

2、第 2 章 孟亦

　　孟亦深看着他潇洒的背影，不免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拿下这个小美人儿呢。
　　另一边，纪楼从酒吧后门离开，秋季的冷风不断卷席着他单薄的身躯。他没有上车，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里面只有一支烟，那是纪楼专门放进去的。
　　在不该死的时候，他还是要保持健康。
　　纪楼点了烟，缭绕的烟雾堪堪将他笼罩，纪楼靠在车门上，等待着烟燃尽。呛鼻的烟草味充斥鼻腔，纪楼突然狂笑着咳了起来。空旷的小巷回荡着他的声音，纪楼扶着车身慢慢蹲下来，眼中的泪水几乎是喷涌而出。
　　他只有24岁，父母双亡，患有严重抑郁症，一个人在他乡，最后的愿望竟是复仇。别人只看到他光鲜亮丽，侃侃而谈，又有谁看到他黑暗中的痛哭流涕和挣扎绝望。如果没有那件事，他家境幸福美满，他成绩优秀，是天之骄子。可现在，他的人生，他的梦想，全都破碎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四点半，全都粉碎在那个疾驰的车轮之下。
　　他才24岁，他本该活在阳光之下。
　　纪楼将身体蜷缩起来，绝望不甘几乎将他吞没，仇恨想要将他拉入痛苦的深渊。
　　没有人拯救他。
　　他又该去恨谁。
　　纪楼有些呼吸困难，但他不能再吃药。
　　那种药有副作用。
　　纪楼的双手不住的颤抖，他拉开车门，一下栽进驾驶舱。他靠在椅背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告诉自己冷静，一切都是幻觉。可眼前却是不断闪烁的车灯，母亲临死前的面孔……以及，孟亦深的笑脸。
　　一切都不该是这样！

　　安静的阳光，美丽的画卷，笑容掩饰着人性的阴暗面。
　　纪楼伸手微微遮挡阳光，在他眼里，这里安详美好的画面就像是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
　　没人知道他是怎样度过了那个夜晚，就像没人知道他在踏进这里的前一秒，心里在想什么。
　　突然，身边的声音不见了。纪楼顺着众人眼光望去，看见李老和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一起走进来。男人是一副主人的样子，刚才那些低声讨论的男男女女都围上去与他说话。
　　纪楼仍靠在窗边，待人群四散开来，李老一眼看见了他，他对着男人说了句什么，便对纪楼招手，示意他过去。
　　纪楼微微一笑，逆着光走到大厅中央。
　　“小楼啊，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孟先生。孟先生，这就是纪楼，您看过他的画。”
　　“纪楼是吗，我知道你，你的画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孟亭一边说，一边朝纪楼伸出手。
　　“孟先生谬赞了。”纪楼伸出手和孟亭握了握，笑着说。
　　李老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待两人结束了寒暄，他就对着孟亭说：“听说今天，孟先生的幺子也会来，怎么不见人影”
　　提到了得意的儿子，孟亭脸上满是笑意，他说：“该是有事耽误了。”
　　随后，他有对纪楼说：“犬子和纪先生年纪相仿，他也喜欢艺术，你们应该聊的来。”
　　纪楼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就听身后有人叫了一声“爸爸”。他笑着回头，看见来人正是孟亦深。
　　因为着急，他步伐有些凌乱，身上昂贵的西装整齐，年轻而带有强烈荷尔蒙的面孔因为惊讶，有些愣住了。
　　“阿深，愣着干嘛，快过来呀。”孟亭微笑着招呼最疼爱的小儿子，纪楼看着他，心中是浓浓的讽刺。
　　孟亦深走了过来，他盯着纪楼，纪楼则笑着回望。
　　李老看出了什么，他问：“怎么了小楼你和孟公子认识”
　　纪楼仍是笑着说：“有过一面之缘，孟公子是个很有趣的人。”
　　孟亦深已不再惊讶，他接着说：“是啊，纪先生和我很有缘。”
　　孟亭爽朗一笑，说：“既然都认识，我也就不多介绍了，你们年轻人话题多，认识认识，交个朋友。李老，咱们到那边去。”李老点点头，又看了纪楼一眼，才和孟亭一起离开。
　　两人离开，纪楼和孟亦深对视一眼，都笑了。孟亦深愉悦的说：“看来我与纪先生还真是有缘。”纪楼有些抱歉的的说：“昨天就那样走了，真是不好意思，抱歉。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纪楼，24岁，画家，喜欢泥塑。”
　　“还真是老式的套路啊。”孟亦深说，“那么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孟亦深，24岁，有六家画廊，喜欢油画。”
　　“我们还真是志趣相投啊。”纪楼笑着说。
　　两人说着，走到了一副画前，这幅画很显眼，挂在整个墙壁的正中央，很大，而且没有标名字。
　　画中画的是一个浑身是血，渐渐走远的女人，她向后看去，表情悲伤而不舍，画布下方，有一只孩童的手，同样占满鲜血，努力向前伸着，好像是在挽留女人。整个画面极其压抑，看得人心中发堵。
　　孟亦深低头一看，这幅画的作者竟然是纪楼。他有些吃惊的望向他，问：“这是你画的”
　　纪楼点点头，表情有些压抑。
　　孟亦深又问：“怎么没有名字”
　　纪楼说：“当初完成的时候，名字还没有想好。”
　　“那么现在呢？”孟亦深看着他的神情，放低了声音。
　　“想好了，叫《四点半的残阳》。”
　　“《四点半的残阳》怎么叫这个名字”
　　纪楼神色温柔的看着画中的女人，说：“这是我的母亲，她是在三年前的下午四点半去世的。”
　　孟亦深一愣，赶忙说：“啊，真是抱歉……”
　　“没事，已经过去了。”纪楼看着孟亦深，“逝者已逝，生者就要担当起责任。”他慢慢说着，也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孟亦深听。
　　孟亦深有些复杂的看着他，纪楼洒脱的笑笑，说：“我来溧阳的时间不长，想找个地方写生，孟公子有什么推荐吗？”
　　他选择将话题一笔带过，孟亦深自然不会多说，他也笑了，说：“可以，我知道一个湖中公园，风景很好，就是地方有点偏，一般只有溧阳本地人才知道，纪先生要是想去，我可以陪你一起。”
　　“孟公子愿意和我一起，真是无线荣幸，明天怎么样，是个大晴天。”
　　“当然可以，一言为定。不过这次，总能留个联系方式了吧”
　　“哈哈，当然可以。”纪楼一边拿手机，一边开玩笑似的问孟亦深：“不过孟先生打算坐一整天吗？那可是很无聊呦。”
　　“怎么会，我也会带画具去的。”
　　两人互留了号码，纪楼说：“那太好了，不然到时候我可不会借给孟公子的。”
　　纪楼和孟亦深有聊了一会儿，孟亭和李老走了过来。纪楼便和他们打了招呼，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