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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归思涯(十九) ...


  •   乌梦灵刚睁开眼还有些困倦,意识到身处的环境瞬间清醒过来,也并没有出声询问,只对闻凌儿轻轻点了下头。

      九天大陆之大,无奇不有。

      她经历过很多次诡谲无常的任务,见识到同门、亦或者同行者的各种离奇死法,对生命的脆弱深以为然,也练就了一番处变不惊的强大心脏。

      但就是如此,在面对着这一幕时,仍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雪白的窗纸上,蓦然照映出一道清晰的影子——

      那是一个人的雏形、轮廓。

      它没有头,也没有四肢,软软的斜靠在脆弱的窗纸上,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入般。

      那影影绰绰的阴影里,能清晰的看到撕裂般的断口,像是连着肌腱,硬生生从它身上把头和四肢扯下来一样......

      这是个连头都没有的‘人棍’,连能辨别出人形,都是因为脖颈和四肢那不规律的撕裂伤。

      但最诡异的是,除了浓郁的冰冷魔气,两人都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乌梦灵布下的阵法更是没有示警,这也是闻凌儿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原因——

      夜幕降临时,正是九天大陆暗属性灵气活跃时,现在又正是气温不断下降的秋夜,九洲大地大片的洲府正处在湿冷的雨雾季,霁风府也不例外。

      秋霜、秋雾这样的现象,也并不是很稀奇。

      若不是闻凌儿反应快,可能一时之间还真以为是天气变化呢。

      鬼怪对灵气都是敏锐的——世间大多修士的敌人都是如此,甚至还有以充斥着灵气血肉为食的生物。

      但是这些诡异之物因气息阴冷,会造成魔气凝聚的魔障现象,不仅能够给修士“预警”,也大多受到魔障的制衡。

      毕竟身边聚集过多的暗属性灵气,很可能会导致它的力量晦涩、失衡。

      从这方面来说,魔气只是属性不同,并不是对修士没有任何‘保护’的作用。

      在情况不明的危险地界,不能妄动灵气惊动对方,但少量的魔气却没有问题......

      故而,出门在外,哪怕是阳属八/九的修士,都会学点暗属的法决防身。

      乌梦灵也不例外。闻凌儿前世在九洲大地行走,在不少洲府生活过,自然也是会不少这样的法决。

      两人指尖飞速转动,微小的霜寒气息在五指之间凝聚。

      比起乌梦灵更复杂的法决,闻凌儿的就要简单的多,就是散修中最常见的‘寻渊决’。

      乌梦灵诧异的看了闻凌儿一眼。
      这位小师妹瞧着骨龄不大,不乏天真烂漫,不像是出过宗门任务的样子,却在面对危险时如此淡定,还会散修的手法......总给人种微小的违和感。

      而探入的魔气如石沉大海,确实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也是恰在此时,李家的内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更随着这声惨叫,整个内院都被点燃,刹那灯火通明。

      ‘出事了。’

      两人心里都觉得不对劲,直接心头一横,破门而出——

      ......

      天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绵绵细雨,在全新的五阳阵阵法下,屋内的白霜渐渐褪去,昏黄的灯光点亮屋内的角角落落。

      一行人站在李家待客的大厅中,旁边的位上摊坐着瑟瑟发抖的梅夫人和其侍女,李大老爷也瞪着一双困倦的黑眼圈,憔悴的坐在一旁。

      蔡文舟面色微沉的凝视着中央地上的‘尸体’。

      那是个栩栩如生、却被四分五裂的纸人。

      它是极其苍白的灵纸所做,身上所画的颜料色彩鲜明,穿着一身血红色的对襟衣袄,边缘处还存在着漆黑的纹路。

      它头上带了个圆圆的帽子,五官画得活灵活现——

      三角眼、微塌的大蒜鼻,面颊两侧还有点点‘老人斑’,连面部的皱纹都勾勒的一般无二。

      除了一张过于血红的嘴和惨白的面色,它看着就和个真人般。

      脖颈和四肢的撕裂处、更是可以拼接的严丝合缝,连肌肤撕裂的肌理都画得如同真的般!

      给人打眼一看,就有种很强烈的‘恐怖谷效应’之感,哪怕是在问尘洲见过不少鬼怪的闻凌儿,心中也有种很不适的感觉。

      一般来说,纸祭的纸人是不会画得如此逼真的,在纸祭的诸多忌讳中,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一条。

      可这个纸人却能看出明显的‘样貌’,又如此逼真......

      还被首尾分离、四肢分裂,也不知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

      “这就是全部了。李老爷,这纸人这么逼真,可是对应着什么人?”

      “这,这......”李大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瞧这样貌,正是我三弟!”

      蔡文舟面色微冷,“李老爷,你也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了,我想你知道,不论是面对邪修层出不穷的邪术、还是妖鬼五花八门的手段,都是一不注意、随时都有丧身的危机的。”

      “我们几人道心坚定,身上灵韵清冽、中和,不惧魔障,可你们不一定,今天也是个教训不是?”

      李大老爷连连应是。

      “所以......”蔡文舟一番连敲带打,提醒他道,“若是有什么隐瞒的便速速道来,知道结症,现在或许还有办法帮你摆脱这等险境,再晚就不一定了。”

      李老爷苦着脸道,“各位前辈,我是真的没办法啊!”
      “我是真的太过害怕起尸,就......就在三弟的尸体下葬时......将其分裂开......”

      “胡闹!”方明忍不住喝道,“那两位问尘洲道长没提醒你,分裂尸身亦然会加重怨气吗!?”

      李老爷噤若寒蝉,半晌唯诺的说,“我之前按照两位道长所做......可鬼婴不还是出现了?我三弟更是为此而死!”

      “所以你就不打算听道长的话,把你三弟分尸了!?”

      见李大爷暗吟不言,方明又质问道,“你三弟不是没有纸祭吗,这纸人又是什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呀!”

      李大爷拍着大腿,目光闪躲着不敢看那纸人一眼,“三弟的棺椁还在灵堂封着呢,这纸人我也不知从何而来啊!”

      眼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几人就又把昨夜发生的事询问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最后只能一把灵火把纸人烧了。

      昨夜大家的经历都差不多——

      白霜伴随着大量魔气降临,隐隐形成魔障,窗外倒映出现纸人的一部分影子,但并未察觉到任何危险。

      不过他们问道宗修士并不忌讳修魔,接触魔气多了,自然对魔障也是有了免疫力。

      而李家人就是传统的九洲大地修士世家,对魔气也有诸多避讳,自是抵抗能力很弱。

      昨夜遭遇‘纸人的鬼手’敲门,更是吓得不轻。

      那声凄厉的惨叫声,也是梅夫人惊吓时喊出的。

      从内院回来,几人都有些面色微凝。

      蔡文舟道,“这事之所以诡异,还是我们信息不全所致。反倒是幕后者还并没有出手,我们也仅是收了点惊吓。如此看来,这李大老爷怕不是隐藏了什么关键信息。”

      做这类任务时,他们问道宗的修士最厌恶的就是遇到这样的‘雇主’。

      问起来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是有大问题,要么就是完全没有参与到事件当中。

      这李大老爷很可能就是前者。

      可雇主的嘴严,他们也不能严刑逼供或者使用什么手段,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收集信息了。

      于是几人又定下了收集消息的分组,闻凌儿还是和乌梦灵一起,不过还要加上个方明,他们三人去李家外收集信息,顺便去拜会一下还在镇魂司关着的两位问尘洲道长。

      而蔡文舟还有陆沉月则在李家内部探查。

      ......

      闻凌儿自然还被分去了最轻松的活,只是去府城之内打听消息。

      在九洲大地那百年也不是白闯荡的,她还在最混乱的问尘洲生活了那么多年,自然是了解如何才能最高效的收集到信息,甚至对每个洲府的黑市入口都十分了解。

      几位师兄姐人品都很不错,李家任务诡异,她不介意花费些身外之物,最大程度的获得更多消息,尽一份力。

      戴着黑色兜帽的闻凌儿混迹在黑衣人中,在黑市买了一份李家的信息,因为时间急还多花费了一百块灵石,总共花了一千多。

      至此,加上她之前为了顶掉师姐的名额、还有与任务者们分资源投入进去的灵石,都快赶上这个任务的报酬了。

      这件事还是不让师兄姐们知道的好。

      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闻凌儿此行是为了越妄婴的金手指而来,师兄姐们却并不知道。

      若得知她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来做这个任务,未免多想之下节外生枝。

      打眼扫过一行行信息,闻凌儿直接就地将纸张燃烧,看它化成粉齑消失在空气中......

      她沉吟一番,直觉自己已经摸清了几分这任务的门道。

      退出时,闻凌儿抬头看了眼黑市上的悬赏令。

      其在最高的一层,赫然是——

      天子阁,天骄榜,榜首,苍厌。

      此时,那枚悬赏令正在昏暗的黑市中散发着流光溢彩的波光。

      闻凌儿听到四周压抑的讨论声。

      “从朝雪洲传来的最新消息,苍厌下山了!”

      “苍厌?就是问道宗当代的首席大师兄!?他不是极少下山吗?”

      “他下山的次数确实极少,而每一次都有震动九天的事件发生——他金丹大圆满时就力扛元婴妖鬼而不败,如今他已然结婴,也不知会何等厉害!”

      “还记得三年前他最后一次下山,还是因为有真传弟子求救,他仅仅是在山下斩了一剑!”

      “只在山下斩了一剑,那怎能叫‘下山’?”

      那人不屑道,“你懂什么!问道真传弟子令,那可是超脱规则的存在!那恐怖的剑气便跨越万水千山,直直斩到追杀真传弟子的元婴老祖身上,只那一剑便让他身受重伤,生生被仅有金丹期的真传弟子反杀!”

      “嘶......”

      “那岂不是说,只要苍厌是大师兄一天,就永远可以和真传弟子守望相助?”

      “可不是,要不说问道宗的真传弟子是九天大陆最恐怖的势力之一呢......”

      “这苍厌真乃吾辈之楷模!当得同辈第一人!不然,问道真传都是何等天骄,苍厌如何坐得稳问道大师兄的位置?”

      说话之人的声音里,隐隐溢出丝畏怕,“要说这问道宗历代来大师兄、大师姐,各有各的神通之处,但像苍厌崛起如此之快、实力如此恐怖,让人捉摸不透的,还是极其少见。”

      “他炼气期触动浮屠塔弟子令的时候,就已经在天骄榜留下姓名。而亦然有无数问道宗的敌人、邪修,欲除之后快!”

      “可这悬赏令挂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少一根汗毛!”

      “是啊,这悬赏令......都已经高达......”

      “嘶......三千万上品灵石!”

      “也不知道如苍厌这等恐怖的妖孽,若是死......又会死在何人手中!”

      区区不才,上一世,刚好达成这个‘成就’。
      不,应该说。

      苍厌,只会死在他自己手中。

      闻凌儿遥遥望着那流光溢彩的悬赏令——如此华光之色,看来大师兄是真的下山了,而且还距离此处并不是很远。

      不然这悬赏令也不会如此光芒大盛。

      她内心深处有些讶然......

      前世之时,大师兄可是极少极少下山的。

      其一,便是因为他的身份牵一发而动全身,更有这天阶悬赏令,处理起来很是麻烦,等于他不论走到哪里都有记录,很容易被发现踪迹并围剿暗杀。

      其二,就是大师兄本身的问题了。
      他是灵修,就算他的真灵不在玉桂树中,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的本体。
      一旦他距离本体太过遥远,就会很力量逐步减弱。

      也不知道大师兄这次下山是为了什么......

      瞧着,正是奔着昆吾州来的呢。

      闻凌儿挠了挠头,但心里却安心、踏实了很多。

      大师兄距离此处越近,自然是越好。

      毕竟三师兄陆沉月就是真传弟子,身上更有真传弟子令,如果向大师兄求救的话......岂不是又多了一层保障。

      与此同时,闻凌儿心里也有些忧虑......

      这可是三千万上品灵石的悬赏令啊!无数大能、邪修日积月累之下堆积的海量灵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把现在的整个闻家上下都拔干净,都未必拿的出这么多上品灵石!

      大师兄就这么堂而皇之下山,都不伪装一下!?

      这多危险呐!

      闻凌儿心中忧虑,拿出传讯玉符,想要联系下大师兄问他下山做什么,可几次编辑好的语句都不顺心,又被她一次次删掉。

      时间也不早了。

      闻凌儿看看天色,还是先回了李家。

      ............

      “李家上下,我和陆师兄都已经查遍,并没有什么异常。”

      “包括近几年李家所发生的事也和下人打听了,完全没有什么古怪之处,似乎一切都是从金丹老祖坐化之后开始的。”

      蔡文舟问道,“乌师妹,你们呢?”

      “我们三个分开行动的,我去拜访那两位道长,方师弟去了李家的商铺,而闻师妹去打听消息了。”

      问道宗内门弟子同阶之间以‘资历’排名号,简单来说就是完成宗门任务数量和浮屠塔爬塔的层数,完全是‘数据说话’。

      而乌梦灵在各方面都远超方明,而她亦然停留筑基后期近七十年了,故而以师姐相称。

      当然这也并不是乌梦灵实力太弱、天资愚钝,而是她一直在凝练道心,以结成大成金丹之故。

      “两位道长还在镇魂司扣押,不能离开。”

      乌梦灵说,“他们二位说提起李家就觉得晦气,原是这李家总会做出一些让他们意外的举动。早夭的婴儿封棺之后,明明有说过停灵之时万不可触碰棺椁上的符纸,可那三夫人痛失幼子,太过悲痛......哭灵时竟然被蛊惑,想见孩子一眼,主动打开棺椁封印,破坏了符纸下的阵法,才被鬼婴所杀。”

      “那三夫人也是筑基期的修为了,实在不该如此愚蠢,中这等幻术。”

      “而镇魂司派人去调查时也证实了这一点,只不过谅李家那三夫人身为母亲痛失血肉之下的举动也情有可原,所以才并没有追究李家的状告。还把两位道长软禁起来,等过段时间再放出去。”

      “那两位道长还说,镇压连体的鬼婴时,两人亦然出了大力。李家人见被鬼婴蚕食的三夫人还有微弱的意识,不让他们动手斩杀,这才拖到了子时阴气最盛之时,搭上了更多的性命。”

      “那两位道长还悲愤道,那一夜李家可不止死了李三爷一人,李家的侍女小厮几乎是死伤殆尽。便是那位金丹客卿长老,也身受重伤,过于寒心离此而去。”

      “两人不仅任务报酬吹了,还惹了一堆事。”

      “那位金丹客卿长老在洲府小有名气,此事一出,惊由好友的大肆宣扬,自然人人都知道这任务是个大坑。”

      “连最擅长处理鬼怪之事的问尘洲道长都搭了进去,他们这些其他洲府的散修不还是去送菜的?”

      “故而,没有人愿意接李家的任务,就搁置了。”

      “我看了镇魂司的卷宗,却如那两位道长所说,情况应该大差不离了。”

      蔡文舟点头,道,“从李大爷因为害怕起尸,就不管不顾将李三爷的尸体四分五裂来看,他确实有几分......”

      他想了半晌没找到形容词。

      要说李大爷愚蠢吧,可他当时不杀三夫人,也是因为那是他的‘家人’。

      而分尸这种做法......也是病急乱投医,太过慌张之下的举措。

      还是乌梦灵接道,“太过愚昧无知。但凡多经历一些事,都不至于这么没有常识!”

      “对!”

      几人都对这个说法很赞成,特别是方明,他深以为然,“我去调查了李家的生意铺子,这李家是做灵药生意的,其实算是靠李家二爷发的家。”

      “偏偏老祖偏心嫡长的李大爷和幼孙李三爷,导致在外做生意的李二爷总是捞不得好。”

      “铺子都记在了李大爷身上,而李三爷也可以逍遥快活,只有这李二爷,带着镖师出入各种险地,摘来奇珍灵草......”

      乌梦灵好奇,“这李二爷就没有任何怨言?”

      “怎能没有呢,不过李二爷一脉单传,只有先天体弱多病的儿子。为了给儿子寻到能够重塑灵脉的塑灵草,他才一直隐忍不发!”

      “可惜后来,李二爷没能带回塑灵草,反而死在了一处险地。”

      “而李家凭借多年来的积蓄,也算是能够维持几年的表面繁华......”

      不止呢。

      据说,当年李二爷明明已经获得了塑灵草,是被人暗算杀害的!

      闻凌儿从黑市里买来的信息很全,只要有灵石,连到底是谁花灵石雇佣的杀手都能查出来。

      不过这大概率和任务没有太大的关系,闻凌儿就没有花那一笔灵石,但也不难猜......

      李大爷的嫡长子不久之前刚刚获得了机遇突破筑基期,很有可能就是服用了塑灵草!

      如此可见,这李大爷属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真的是因为把三夫人当成家人,才拦着不让道长动手杀她的吗?

      他真的不知道,三夫人已经被鬼婴所食,已经是‘死亡’了吗?

      这么看来......李三爷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死后都被分尸,由此可见,这李大爷对李三爷起码是没有半点亲情在的!

      几人都是聪明人,听出方明讲述的言下之意,都想到了这一层。

      蔡文舟冷哼一声,“这李大爷莫不是把我们问道宗弟子都当成傻子?”

      “不愧是修罗阁转来的,”乌梦灵无奈道,“这类宗门任务的魑魅魍魉就是多,他们自己造的孽、出的烂摊子......还要我们问道宗来擦屁股。”

      方明也赞成,“以李家大爷这性子,惹到什么邪修也完全不意外......怕不是得罪了什么问尘洲的鬼修大能,若真是这样,我们还要插手吗?”

      “当然要管,”蔡文舟严肃道,“方师弟,你可不要魔怔了!你别忘了,纵然李大爷是死有余辜,可这个任务又造成了多少无辜之人死亡呢?真如你所说,放任这样的鬼修在洲府间肆无忌惮的想做什么做什么......那可还得了?”

      方明一怔。

      他毕竟出身最爱评说功德的问尘洲,从小的成长的环境养成了他“善有善报、恶就要有恶报”的性格,而且经过问道宗有教无类的教育之后,反而更是极端了。

      他是打心眼里觉得,李家之人死有余辜,这幕后之人至少在‘惩恶扬善’。

      但仅凭这些消息就判下如此多人的死刑,是不是也过于武断了?

      那些因李大爷愚蠢而死的凡人,不也是幕后者纵容的结果吗?

      “方明受教,”方明连忙起身对着蔡文舟执手一礼,“师兄,是我太极端了。”

      蔡文舟受了方明这一礼,又劝道,“师弟嫉恶如仇自是好事,可世间善恶最难评判对错,可千万不要着了相,影响心劫。”

      “方明谨记,多谢师兄教诲!”

      而小小批评了一番师弟的蔡文舟话音刚落,就有些小心翼翼的瞄了陆沉月一眼。

      毕竟,他可是越过了这位师兄教育师弟......是有点越俎代庖了捏......

      可蔡文舟的余光分明看到这位陆师兄他在......他在发呆!

      一时间他竟有些哭笑不得,只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把目光放在闻凌儿身上,“陆师妹,你此行有什么收获吗?”

      闻凌儿上来第一句,就说出了个重磅炸弹!

      ——“那殓师,是被李家老祖找人劫来的!”

      “......此话怎讲!?”蔡文舟连忙追问。

      “那李大爷有一点说得没错,李家老祖寿元将尽,对于自己的寿数那自然是极其看重。”

      “那殓师名为明山泽,本是问尘洲出身的画师,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绘画本事。以画入道,成就了一条另类的画修之路。”

      “以画入道,自成道统......这明山泽也是个天才啊。”
      蔡文舟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他画得东西活灵活现,特别是人物,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般。”

      “但出了问尘洲之后,明山泽发现修士喜欢画作者还是少数,只是画画养活不了自己。他就在九洲大地干起了画纸人的生意......”

      “后来因为他画的纸人活灵活现,甚至能与真人以假乱真......渐渐就传成了——他能让死人复活!”

      “之后的就不难猜了。”

      几人聚是面色凝重。

      李家老祖为了长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不就垂涎上了据说他能让死人复活的画技,又借用问尘洲能让亡魂‘回到世间’的纸祭,想要借此延长自己的寿命。

      但修士死亡之后那就是灰飞烟灭,哪有凡人“亡魂”之说。

      陆沉月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他是垂涎画修以画入道、自成一道的道统,想要他为李家所用。”

      “他想延长的,也是家族的‘寿命’。”

      “自成道统,何等天资......”陆沉月漆黑的眸子犹如深渊般,散发出的却是令人感到胆寒的隐秘杀机,“他身边,怕不是存在着伴生道器,才引来窥伺。”

      “这李家怎么敢!”

      蔡文舟狠狠一拍桌子,“若能让明山泽成长起来,怕不是又是一方大能,若能开山收徒......我九天,又会多一条康庄大道!”

      道统之争,一向是九天大陆永恒的命题。

      不仅不同属性、天赋,与心法信念的修士们之间存在着道统之争,便是不同的界域、大陆之间,也存在着诸天大道的争夺!

      九天大陆的修士们通过无数虚空中秘境的探索,早就知道这诸天并非只有九天一处界域,光是毗邻九天大陆的就有数十界域之多!

      而每个界域是否繁荣的气运,与道统的数量息息相关!

      毫不夸张的说,就是有些杀人如麻的邪修,都不会去招惹自成道统的修士......

      毕竟一旦触碰了,光是天道因果就够他们在心劫上喝一壶的了。

      “这李家是疯了不成!?”

      “难不成......”乌梦灵义愤填膺道,“这李家老祖以为夺了道统道器,因果只会他自己承担,自己的后代就可以高枕无忧?”

      “愚昧啊!真是愚昧!”

      闻凌儿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气过了,之后涌来的就是更多的疑惑。

      妖鬼到底是谁?
      难不成是明山泽被暗害后......堕道了?

      可他又为什么保有理智呢?

      闻凌儿先下也明白,这个任务并不是完全没有‘知情人’,估计那位镇魂司的府隍爷已经有所猜测了,但道统之争,他一个府隍插手,未免造成‘私藏道器’被猜忌的局面。

      万一没处理好,招惹上大道因果影响自己的道途,就更是得不偿失了。

      于是,知道内情的洲府大能们各个都不想淌这浑水,也未免自己惹火上身。

      所以这个任务就被修罗阁火速的扔给了问道宗,相信凭借问道宗的能力,接这个烫手山芋还是不难的。

      蔡文舟也想明白了,推翻了刚刚自己的说辞,连忙匆匆回房间,“我件事不是我们能管的,我这就禀告宗门,让长老前来!”

      闻凌儿回来的这一路上也想明白了......

      这个任务估计还是有隐情,但难度是真的没有,也没什么危险。

      明山泽这游历九洲大地的一路以来,一路上留下过不少能人异闻,只要有心探查并不难发现。

      不论是哪个问道宗弟子到来,以他们的谨慎程度,探查出明山泽的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然后就会禀告宗门让能管事的来处理了,就是这么简单。

      前世......之所以会造成全员团灭的局面......

      只有一个可能。

      自己作为团队中修为最低的小师妹,被师兄姐们派了最轻松的活。
      那么前世的越妄婴肯定是这样,但他探查的渠道,恰恰是最容易得知‘真相’的。

      所以......

      越妄婴起了贪念,在得知明山泽真实身份后,想要将道器据为己有!

      他肯定是在其中做了很多小动作,成功把师兄姐、李家所有知情者都害死了,然后还告诉她道器是什么神笔......可恨!

      闻凌儿想起来就觉得气血翻涌。

      她这么好的师兄姐们,竟然都是被越妄婴这小人害死的!

      闻凌儿知道真相之后,刚进来就给陆沉月传了音,刚刚陆沉月‘发呆’就是在听闻凌儿跟他说这件事。

      身为真传弟子,陆沉月身上有能命令洲府驻扎弟子的权利。

      ‘嗯?你说大师兄下山了?’

      现在,闻凌儿跟陆沉月正说到大师兄下山这事呢。

      ‘对,我听散修们聊天时说的,说什么大师兄的天阶悬赏令一直在亮......’

      ‘消息可靠?’

      ‘可靠!’

      陆沉月也有些纳闷了。

      无缘无故,大师兄怎么会下山呢?

      ‘悬赏令一直在亮,岂不是说明大师兄距离昆吾州并不远?’
      陆沉月思索道,‘难不成大师兄也是为了此事道器而来?’

      呃?

      闻凌儿一愣,就宗门长老那些懒得挪动地方的性子,骤然得知道器这麻烦消息......都不一定愿意出门。

      还真有可能让大师兄下山来处理。

      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啊!

      可是大师兄下山,好像在道器消息之前啊......难不成大师兄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闻凌儿尝试道,‘要不三师兄你问问大师兄,他下山来做什么?’

      陆沉月莫名道,‘师妹,你不也有大师兄的传讯玉符吗,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问你就问呀!’

      听到闻凌儿恼羞成怒的声音,陆沉月很好脾气的‘哦’了一声。

      他默默拿出玉符。

      ——[大师兄,小师妹让我问你,你下山干嘛来了,是不是为了道器的事呢?]

      赶路中的苍厌不动声色的回复,[嗯。]

      又问,[情况怎么样?]

      于是陆沉月三言两语把所有的事全部交代了出去,苍厌很轻松的获知了前因后果,然后交代道,[按兵不动,今晚我就会到。]

      [收到。]

      陆沉月想到他们赶路都用了五日,苍厌这么快就能到,那肯定是之前就收到消息了,不由感慨道,[大师兄,想不到宗门如今已经如此厉害了,这么快就收到了道器的消息,我们几人还蒙在鼓里呢,您老就已经下山啦!]

      苍厌:“......”

      他只是用燃烧元灵的方式在赶......算了这不重要。

      行吧。

      好像不用自己想理由了。

      苍厌默默的闭嘴,沉默着,把自己突然下山的理由坐实了。

      这厢,不用挑大梁可以接着躺平的陆沉月开心了,连忙和闻凌儿传音道,‘大师兄说了,他就是为此事而来,让我们按兵不动,他今晚就会到!’

      ‘这么快!?’

      ‘是的呢,我估计宗门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心里有数吧。我们只要躺着赚积分就行了。’

      陆沉月开心了,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给传出去了。

      闻凌儿:“......”

      她忍不住问,‘三师兄,你是怎么和大师兄说的啊!’

      ‘我就问他下山做什么啊,然后我问大师兄是不是为此事而来,他说嗯!’

      闻凌儿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这事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如果宗门真的心里有数,前世是怎么......被越妄婴得逞的呢!?

      闻凌儿脑袋晕晕,头一次觉得有些不够用了捏。

      难不成......还有人和她一样重生了或者是穿书的知道剧情!?

      这,这样理解......

      对......对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归思涯(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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