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柜宣言》四月入冬

9、第 9 章 “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你就开门见山的说吧。”
　　西门的家庭餐厅内，女孩轻飘飘的来了句。
　　黎天明看着女孩，仿佛想要从女孩的模样上找到自己问题的答案“那个你和白煜到底是什么关系？”
　　女孩抿了一口面前的红茶“什么关系和你有关吗，你既然想知道那就等着吧，他稍微有点堵车，一会就到。”
　　餐厅内大多桌都是充满欢声笑语，只有这桌男生和女生相对而坐，大眼瞪着小眼，诡异而又尴尬，本想来撤餐碟的服务员见了这气氛都连忙退去。
　　打破这尴尬的是另一个带着口罩穿着帽衫的男人，女生连忙向里移了个坐，让男人坐在自己身旁，男生正对着这个带着口罩的男人。
　　黎天明其实早已料到来人会是白煜，但在见到白煜那一刻还是愣了一下，思绪一下子回到一年前还是他临时助理的时候，半晌才道：“白煜哥，好久不见。”
　　又是那副轻佻的口吻：“小天明，一年多没见，看你长开了许多，是不是也长高了呀！”
　　虽然戴着口罩但仍可以感觉出白煜此刻一定带着玩味的笑“听说你一直想知道我们的关系。”说到我们时，白煜微微朝章雪的位置看了一眼。
　　黎天明点点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白煜。
　　白煜一副慵懒神情，抬起胳膊，把手支在下巴上“为什么那么想知道呢？”依旧不改轻浮，但语气中夹杂了一丝冷漠。那份冷漠是白煜特意掺杂进去的。
　　黎天明听到这话的语气，他想辩驳些什么，但却又不知道有什么可辩驳的，沉默了半天，耳尖涌上血色，胀红了脸，才低下头，半晌才憋出一句颤颤巍巍的话：“我......我是你粉丝......”本想再补充点什么，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呵，我还担心他要曝光什么呢，没想到竟是个粉丝，柏瑕啊，魅力挺大呀，都有男粉了，饭我也吃了，怎么说是你的事，回宿舍了就不掺和了，看看你家小粉丝都羞成什么样了，既然都认识就聊聊再再回去吧。”说罢章雪便拿着手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直到章雪离开后，黎天明都没敢再抬头。
　　其实现在的这种情况白煜并没有料到，一年前他只当眼前这少年对他有某些遐想，但没想过他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粉丝。
　　“小天明，抬头看看我，见到偶像怎么能低头呢。”这一次话中没有冰霜，像和煦的春光打入黎天明的内心。
　　黎天明抬起头，睁大双眼看着白煜，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白煜口罩动了动，在口罩下面是勾起的浅浅弧度。
　　“刚刚走的那丫头是我妹妹，我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
　　本有此怀疑的黎天明听到这话，心中那不安、酸楚、还有某些隐隐作痛的东西一下子烟消云散。
　　突然他想到刚刚章雪叫他柏瑕，本不想问的，但在白煜的一句“还有什么想问的”之后便没忍住问道：“哥，柏瑕是你的真名吗？”
　　白煜先是一愣，随后回了个单字“嗯”。虽听不出任何语气，但黎天明不敢再问下去了。
　　见面前的这个少年甚是拘谨，白煜便换了个话题开口道：“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就好了，我呢，大概没法做你的偶像了，所以不用那么在意偶像与粉丝之间的距离。”
　　黎天明一下子找到了话的重点“哥，你......你要干嘛！为什么没法做我的偶像了？”
　　大概是口渴了，黎天明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要了杯水。
　　喝了口，又戴上口罩轻声说：“我大概是该改行了，但现在仔细想想我好像除了演戏一无是处，甚至演戏都是个半吊子，要好好想想将来的出路了。”
　　黎天明突然撑起手臂站起来，说道：“哥你才不是什么一无是处，也不是什么半吊子！”
　　白煜轻笑“你这点还是和一年前一样啊，根本没在变的。既然你都站起来了，那咱们就走吧，饭都吃完了就别赖在人家餐厅了。”
　　出了餐厅门，白煜道：“不带我去参观参观你们学校吗，我路过那么多次，还没进去过呢。”
　　黎天明为刚刚的失态羞着脸走在白煜的前面为他引路。
　　“原来这就是大学啊，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同，没我想象中的大。”白煜看着一栋栋教学楼道：“我想象中的大学比一个体育场大，有着花园一般的景致，像这样的傍晚也会有各种社团出来活动。果然现实场景和戏中租借的场景是完全不同的。”
　　黎天明笑了笑，他知道白煜曾说过自己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上过大学。
　　“哥，现实中大多数大学都是分校区的，而戏中是展现不出来的，其实我们学校所有校区加在一起也挺大的。”
　　“嗯，是吗。”这话白煜说出多少带些遗憾的意味。
　　黎天明突然正经的问了一句：“白煜哥，你是有什么原因要放弃这条路吗？”
　　白煜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来了句：“有什么放不放弃的呢，大学而已嘛，就没考上呗。”
　　“哥我不是说这个，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
　　“唉”白煜并不想说起这个话题，但还是随意应付了句：“没什么，就是想了想，自己可能并不适合这个圈子。”
　　黎天明听到这话没再说什么，就只是低着头，这次并不是因为羞于什么，而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用六年的时间去了解了一个闪耀在镁光灯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他是明星，而是因为那个将他高高举起的闪耀在阳光下的人。他可以是他唯一的英雄，但他却展露在聚光灯下。
　　那个男孩追逐着他的脚步，从孩子变成少年郎，从荧幕到真实的站在他身旁，作为粉丝，他喜欢那个熠熠生辉的白煜。
　　毕竟喜欢了整整六年荧幕中的他，黎天明实在不知道要怎样对待变成普通人的白煜。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如果白煜变为普通人，他还会崇拜他还会把他当做偶像的那样喜欢他吗。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年的那份感激早已变了质，他已经不清楚现在对眼前人的这份感情是些什么，他喜欢他，一直都是作为粉丝那种喜欢。
　　一旦不是粉丝了，那这份心情又算什么呢。
　　黎天明总想为一份情感去定义，他不敢有丝毫逾举，一旦没了这份定义，他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那个度就在毫厘之间，他不敢想也不愿用他的想法去玷污了身旁这个此刻还是他偶像的男人。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天明！你刚才干嘛去了，一下课就见你走了，也不和我们去吃晚饭。”
　　是孔辛铭那粗狂的声音，赵非凡也在他旁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沉默的两人面前。
　　“小天明，你朋友啊？”
　　“嗯，都是我的舍友。”
　　赵非凡打量着眼前戴着口罩的白煜：“这位是？”
　　白煜拽了拽戴在头上帽衫的帽子“我们算什么呢，嗯......大概是前工作关系？那就是工作伙伴了。”说完还看了一眼黎天明。
　　黎天明没有说话，就点点头。
　　孔辛铭用怀疑的语气道：“我们黎少爷还打过工？！”
　　白煜眼睛弯了弯，揉了揉现在同他一边高的黎天明的脑袋，想着这孩子一年没见就长得这么高了，看来是发育晚，这个头迟早要超过自己。
　　“小天明，你朋友问你呢。”
　　黎天明点点头，依旧一言不发。
　　面前的两人看着这人这样揉弄黎天明的头发都显得格外吃惊。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黎少爷吗，还是那个肩膀以上腰以下什么位置都碰不得，的黎天明吗！之前别人给他化妆，他都不让，非要自己画的那个人还是他吗！
　　孔辛铭瞪大眼睛，伸手准备去碰黎天明的脸，被黎天明躲开了，这回他说了句“干嘛，别碰我。”
　　白煜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后，把手从黎天明的头发上放下来。
　　在白煜放下手的那一刻，黎天明感觉突然有什么东西戳了自己的心一下。
　　白煜连忙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碰。”
　　黎天明突然解释道：“我，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他断定自己当着两个室友的面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了，便哑然而知，轻声叹了口气。
　　白煜大概明白他是想说眼前的这两人碰不得，但自己可以碰，但在这时候就将错就错吧，以免大家尴尬。
　　“我家里人也就读于这所学校，就拜托小天明带我来参观一下了，是吧小天明。”
　　黎天明依旧点点头。
　　孔辛铭：“天明，我就奇怪了，平时在宿舍也不见你那么闷，怎么现在跟个怂包是的。”
　　孔辛铭顿了顿本想着用什么来称呼黎天明身边的人，就直接叫成了：“大哥，我跟你讲啊，我们黎小少爷在宿舍成天就对着他那个偶像犯花痴，还天天和我们说他偶像有多好多好，而且呀，和你说天明的偶像是个男的！他还是个校草，喜欢他的妹子们多得很，从大一开始这天天的塞情书、买饭、告白，人家愣是一个也没看上的。我们一度怀疑他是个弯的！你可要小心了！”
　　赵非凡有点看不下去了，道：“小铭人家天明还在旁边呢，你就在这嚼舌根，小心被揍！”
　　孔辛铭砸了下嘴：“啧，人家天明都没说什么，你这儿巴巴的说什么呀。大哥我和你讲啊，就黎天明这小子的事我能跟你说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白煜笑了笑，便同他们一起向前走参观着学校，边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黎天明。问向那边滔滔不绝说着黎天明糗事的孔辛铭：“那你说如果小天明的偶像不再出现在银幕里他会怎样啊？”
　　黎天明也被白煜这话拉回了现实，直勾勾的盯着身旁的白煜。
　　孔辛铭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显然没做好回答的准备，一旁的赵非凡接话：“大概在宿舍就没什么话可说了吧。”
　　孔辛铭听完赵非凡的话，补充道：“他呀，五句话有三句都是有关白煜的，虽然我也有女神，但一直不固定，但他只有这一个偶像，听他说他喜欢他，喜欢了六七年吧，真不知道他是什么契机喜欢上他的，问他，他也不说。如果不是认识了黎天明我真的不认识白煜这么个人。”
　　六七年！白煜并不认为他能有喜欢他那么长时间的粉丝。算起来他出道也才七年。
　　孔辛铭思忖片刻，又道：“我之前问过他，你偶像要是结婚了怎么办，他的回答是祝福。我听着都不信，去他娘的祝福吧！我女神要是结婚，我大概要问候几天男方的列祖列宗吧，几天以后大概就换个女神。但天明这孩子估计是换不了偶像了，就希望他偶像结婚那时候他已经有现实中喜欢的人了，可以分散分散注意力。不管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来个人收了他吧！”
　　赵非凡笑道：“先收了你吧，在人家取向不明的时候天天我家天明，我家天明的叫，倒不怕你把人家掰弯了。”
　　“切，掰弯了正好，如果是天明的话我就不介意，就有人给我做羹汤了！哼！”
　　赵非凡轻笑了一声：“哼，你就是懒，瞧你那一身膘，你缺的哪是男女朋友啊，你缺的是老妈子，掰弯了人家天明，让他给你做老妈子去呀！”
　　白煜突然问道：“小天明会做饭？”
　　黎天明点点头。
　　一旁孔辛铭接茬道：“他做饭可好吃了，而且还勤快！宿舍的值日基本上都是他在做！”
　　“小天明，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呀，我记得你之前不会的。”
　　没等黎天明说话，孔辛铭再次接过话：“那是之前，他刚来的第一个学期什么都不会，洗衣服扫地什么的都是我们教会的他，做饭他一开始好像也不会，貌似过了个寒假，他就洗衣做饭样样精通了，有的时候我们开玩笑，还叫他黎妈妈！”
　　白煜看了一眼黎天明若有所思。
　　“小天明，下次做给我吃，行吗？”
　　黎天明转头刚好对上白煜那双勾人的眼，他咬咬下嘴唇，依旧只是点点头。
　　白煜看他点了头，便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一年多没见，你真的给了我很多惊喜呢，小天明，谢谢你。”
　　白煜也看向黎天明的两个舍友道：“也谢谢你们带我参观你们学校，还和我说了那么多这孩子的事情，这孩子就拜托你们好好照顾了，我就先走了。”
　　孔辛铭再次抢在所有人前面搭话：“没什么，大哥再见啊。”
　　赵非凡也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
　　看见白煜摆摆手，黎天明本身阴沉的脸色更暗了一分。
　　白煜在他们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那一刻黎天明仿佛看到了未来也像现在这番景象一般，他的画面越来越少，逐渐被人淡忘。
　　转过头去走向西门的白煜眼中也暗淡了一分。他今天头一次对人说出来他可能要离开这个圈子，他内心突然变得不舍，尤其是听到刚刚黎天明的两个舍友说的那番话后，他觉得他可能并非是一无是处，他还可以让人挂在嘴边，记在心中。
　　但没办法，事已至此，他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全身而退，对自己也好，对蒋矢也好，对李哥也好，对公司也好。
　　他自嘲一笑：柏瑕呀柏瑕，百般瑕疵如你，什么事都做不到完美二字。

　　就在这时黎天明突然朝白煜的方向跑过去，他身旁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到底要做什么。
　　黎天明跑到白煜身后，双手张开，从白煜身后环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身上一靠，黎天明的头抵住白煜的颈窝，隔着帽子蹭了蹭，好像在贪婪的吸食着他身上的味道。
　　白煜身体一僵，他从不擅长和他人有这种过于亲密的行为，而且事出突然，还不像演戏那般有剧本，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半晌黎天明用颤抖而又微弱的声音说到：“哥，哥你别退圈好不好！我......我实在不知道你不是偶像以后我该怎么对你，我喜欢那个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哥哥，我喜欢那个为了演戏提前好久就开始背台词练习动作的演员，你，你说你是半吊子，但这些哪里是半吊子会做的事。哥，我......”
　　白煜能感觉他浑身都在颤抖，那声音他哪里会听不出，分明是哭了。
　　“天明你先放开手，让我回头和你说话。”
　　黎天明抱得更紧了，他根本不敢让自己的偶像看到一个这样的自己。“我不放，你分明是喜欢这份工作的，你分明是喜欢演戏的！”
　　这话无疑是给他来了一记当头棒喝，他从不肯承认自己喜欢演戏，但有时却为了这份工作拼命练习，这难道不是热爱吗。这直戳心窝的话，让白煜瞬间感到焦躁，一改往常慵懒语气，压低了声音说到：“黎天明，你别说了。”
　　不知是长了反骨还是怎样，黎天明这次没有听他的话，而是继续呢喃道：“哥，哪怕你不承认也好，但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的每一步每个脚印我都知道，为什么要放弃你所热爱的东西......”
　　见黎天明不听劝，还继续说着自己不敢去承认的事情，这一次他狠狠挣开黎天明，转头面向他，看着那张哭花了的脸，强忍着替他擦掉泪痕的冲动。
　　冷冷的撂下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呀，别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演戏不就是工作嘛，不就是为了挣钱吗，什么喜欢，什么热情，不过是你们臆想出来的罢了，本以为你是个听话的孩子，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在逼我。”
　　说完白煜便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黎天明停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里仿佛缺了一角。
　　本在远处看好戏的孔辛铭和赵非凡见局势不对，便走到黎天明身边。
　　他们两个确实没有听到他们的任何对话，就在猜测这大概是一场告白被拒的戏码，于是上前安慰道：“天明啊，好男人多的是，你为何执迷于他呢！”孔辛铭用西北男人独特的粗犷语气说道。
　　赵非凡也一旁附和：“对啊，我们都不歧视同性恋的！”
　　黎天明看了一眼他们，轻声道：“我是直男，刚刚那不是什么告白，只是有点事意见相左罢了。”
　　黎天明抹了把脸，朝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