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英雄【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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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狗卷这个先例，又或者说他们整个高专都喜欢玩这套——总之在当天放学时分，我又一次受到了来自咒术高专相关人员的理念性冲击。
我一出玄关大厅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时常空旷的校门口突然多出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不知是哪位有钱人来到了这里，或许是接人，或许又是堵人——但看到众多女学生围在那附近时我有预感那应该是第一种，正打算绕开，转头便看见了呆在人群外围淡然朝我打招呼的狗卷。
“……”我现在立刻逃回家能躲得过他吗。
身旁的天海夏树像是看出了什么，笑嘻嘻地把打算开溜的我推倒了狗卷跟前，又立刻后退几步，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什么啊，你那CP粉头行为。怎么看上去你还挺熟练？
我和狗卷在校门口大眼瞪小眼，最后是我耐不住尴尬开始找话题：“连续两天来学校找我，是跟我有仇吗？”
我觉得我待他够好了。而且狗卷平日里的教养也极好，很难让人觉得他和那些不能言说的角色有什么联系。况且他也犯不着专程来学校堵我，等着我回家再堵还方便点。
果然，狗卷当下就否定地摇了摇头，朝旁边的人群一指：“金枪鱼。”
狗卷指的是一堆人群，这让我眼皮一跳，只觉得有股不详的预感，抬手给了他一脑瓜嘣儿后才转头去看那里。大概是因为「目标」实在太过显眼，我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女生堆里的某个戴着墨镜的银色脑袋。正觉眼熟，那头的正主就先开口了：“哦，小理华，你来啦。”
“……五条悟？”别的不说，他这回的形象和上次相比还真是差得挺大的，卸下了绷带的五条悟一整个看上去就是个带着墨镜的娃娃脸帅哥，要不是他开口我还真差点没认出来。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再回神时五条悟已经悠哉游哉地晃到了我身边，手法娴熟地搭上我的肩膀：“小理华还记得老师我真是令人高兴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去约会啊？”说罢他还故意拉下墨镜朝我抛了个媚眼。
他的眼睛是我没见过的蓝色，像宝石一样，很是好看。眼睫毛居然也是银色的啊。我在心里感叹。
这的确是一副相当好的美景，换作平常我说不准会被美色这么诱惑一下——前提是没有从五条悟背后延伸出来的那股威胁感，以及我不知道五条悟那不靠谱的性格。
“抱歉，没兴趣。我只想赶快回家。”我扳开五条悟搭在肩膀上的手，默默从他手臂形成的小圈子里退了出来。废话，他身后的女生们羡慕嫉妒的眼神都快变成刀子了，再不跑我就是傻子。
跟五条悟一起走还不如跟狗卷一起走，那样比较安全。我默默地在心里记下这一笔，转头打算走人：“狗卷君，我们走吧。”
狗卷少见地既没有回我话，也没有跟上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五条悟，似乎是在做一道选择题。我看他没动，也觉得奇怪：“怎么了？”
狗卷看了我一眼，伸手示意我去看轿车：“金枪鱼蛋黄酱。”
狗卷所说的「金枪鱼蛋黄酱」通常有两种意思，一是表示他想吃，二是表示有某件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也不枉我这几天和狗卷接触得多，他想表达什么我多少还是能猜到一点的：“是车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狗卷歪了歪头，可能是在想该怎么表达，最后只能吐出两个略有些沙哑的单词：“鲑鱼，鲣鱼干。”
啊，半对半错吗。我皱眉。
周边的人多，狗卷的咒言是无差别AOE攻击，再怎么样都是不可能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说话的。但眼下好像也不是掏手机表演当代网瘾少年对谈的时机，该怎么办呢……
我还在犹豫，不知何时再次从女生堆里脱出的五条悟同时搭上了我和狗卷的肩膀，笑得开心：“好了，既然两个人都不打算走回家，那我们就一起坐车吧。”
“……哈？”
当我和狗卷被五条悟一同没有丝毫爱护心地丢进汽车后座的时候，我已经相信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想过要考虑我的感受了。
明明是当代人民教师，怎么就不尊老爱幼到这个地步呢。将压在自己身上甚至已经僵硬了的狗卷推开后，我揉了把少年的脑袋算是安慰，一边叹了口气。
五条悟轻车熟路地坐上了副驾驶位，对着驾驶位的男人下了一道命令：“伊地知，我们去小理华家。”
“好、好的！”接到命令的男人只犹豫了一两秒便重新握住了方向盘，驱动汽车调转方向。
“呃，不是……？”我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太对，“我家距离这里只有两条街……”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没想到五条悟满不在意地回复我：“反正一会儿还会带你去见另外一个人的啦，小理华你顺便体验一把放学被汽车送回家的快乐不挺好的嘛。”
“……没必要。”
我只觉得我的不祥预感更重了一层。
*
小轿车理所当然地停在了我家院子前。据五条悟所说，开车接送我们的这位司机名叫伊地知洁高，是咒术学校的辅助监督，司机只是他的兼职——其介绍语说得相当随便，令我忍不住为这位痛苦的打工人深深地同情了一波。
让您帮五条悟这个不靠谱的成年人干这干那的真是太辛苦了。衷心希望您能早日摆脱这个魔鬼。
而后我看见五条悟无比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眼熟的钥匙，用它打开了我家的大门。
“哪来的钥匙……？”
“当然是找棘借的啦☆”
行吧，当我没问。
*
我的不祥预感从五条悟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实现了。多年后回忆起来，我想当时的我应该阻止他去打开那扇门——拉开那扇遮掩着血腥味的门。
但我又想，要是没有五条悟这一举动，此时的我大概已经在某处陷入更深的后悔之中了。
进了大门的五条悟比起在室外似乎更是随意了些许，又似乎平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正经。他随手抄走了一双室内鞋换上，而后大摇大摆地朝着客厅内侧的房间走去。他的动作是那么地熟练，以至于我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就已经来到了「那扇门」前，甚至已经碰上了拉门的边框。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他去了哪里。看到那扇门的瞬间，我的心跳一下加速了起来，五条悟搭上门边的动作更是让我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一直都在避免过多接触「那扇门」。平日里只有我一人在家，门内的也不是活物，倒也不用担心什么。加之狗卷又很听话，只要提醒两句就不会给我添麻烦。过于省心的日常也让我犯了疏忽——可又有谁知道这个五条悟居然次次都不按常理出牌，这回竟一声不吭就想开门！
不！不能让他打开！我不想看那些！
“等一下！别打开……！”
拉门被拉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叫喊。五条悟似乎是早有预料，在我叫喊之前就将整扇拉门拉开。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过，顿时手脚发凉。
从「那扇门」内侧透露的血淋淋的现实就这么被摆在了我的面前。
一瞬间静得出奇。我只听到了身边两人倒抽冷气的声音。
或许这间房间的布置确实显得要比其他房间更加冷清些许，但我想让他们倒抽冷气的并不是因为房间布置问题，而是开门后显露在五条悟脚边的那个东西。
那是祭坛——我父母的祭坛。
“啊——果然是这样啊。”五条悟满是一副猜中了的表情，脸上的高兴感却丝毫不减。他直直地看着摆放在祭坛下层的那把尚在鞘内的太刀，嘴角更是上扬了几分：“我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咒力很强，果然是因为有一级咒具在这里啊。”
「咒具」……？是指那把太刀吗？可那只是父母留下来的一把连开锋都未曾有过的普通的太刀啊。
“那些东西先不提。”我将脑海中的疑惑全部甩开，只想解决眼下被人踩下雷坑的怒意，“五条先生，没有人告诉过你，随便乱翻别人家的东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我不喜欢有人擅自侵入这里，更别提是不熟悉的五条悟。此刻我的四肢冰凉，脑海中却是层层怒意。北川同学曾开玩笑说有种体验叫作「冰火两重天」，我想我现在大概就是这种状态吧。
“抱歉抱歉，可是这个东西真的太吸引人了。”五条悟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丝毫没有反省的味道，反而更是放肆地将那太刀拿起来把玩，“居然能在这种地方发现一级咒具，上面还附着着咒力限制……看来小理华家也不简单啊——小理华，这刀我拔不出来耶，你能把它拔出来吗？”
看来和平交涉是别想了。我在心里憋下一口气，接过太刀十分顺利地将它从刀鞘拔出——刀尖直指五条悟的鼻子。
“与、与谢野小姐……！”
“鲣鱼干！”
与还站在客厅没敢踏进这间房间的另外两人相比，五条悟显得游刃有余得多了。即便是刀尖距离自己只有几公分之近，他还是挂着刚才那副仿佛什么东西都无法打到他的笑容，语气倒是冷上了几分：“怎么，小理华是想向老师我下战书吗？那样的话我可不推荐哦，因为我是最强的。”
“……”
五条悟的态度让我一下放弃了继续和他交流。
和傻子谈条件才是最蠢的。这个男人看来除了不靠谱之外，可能在自我认知态度上也挺不靠谱的。但不得不说，五条悟这番操作也确实让我放弃了走这些威胁流的不正经道路。
“鲣鱼干！”短暂的对话中狗卷已经冲到了我们中间，严肃地将我们拉开距离。大概是不放心还是怎么样，他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冲着我喊了声「鲣鱼干！」又冲着五条悟大喊：“腌高菜！金枪鱼蛋黄酱！！”
紧张的场面被他打破。狗卷并非正常讲话而是报菜名的行为就像原频道被强行插入了一条不适时宜的外文一样，令人失去了战斗的兴致。
“……不了，我懒得打。”我将太刀收回刀鞘，伸手拍了拍还在紧张的狗卷的脑袋，余光瞥到仍在门口打着颤的伊地知先生，不由更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伤及无辜。”
原来要是没有无辜群众你还想打一场吗——我从狗卷的眼神中读出了这句吐槽。
没准有可能。我朝狗卷回送一个眼神，认真地点了点头——而后就被眼前这个少年一边喊着「鲣鱼干！！」朝我脑袋上来了一个不轻不重的手刀。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狗卷。
我幽怨地看向这个令我平白挨了一记手刀的凶手。狗卷今天穿的是他自己的衣服，半张脸用围脖挡住，隐约还能看到他微微鼓起的两侧脸颊，像只小仓鼠一样。此刻他正认真地盯着我，似乎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承认他是那种很可爱的，令人忍不住想去哄好他的类型，为此我只能投降：“好啦，我会反省的。”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鲑鱼。”
“哦？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五条悟又恢复了先前的欢快语气，毫不顾忌地探了过来，“棘能这么快和女孩子打成一片真的很少见欸——难不成……”他嬉笑着勾了勾右手的小拇指，“你们是这个？”
“我砍你哦。”
眼看太刀又要出鞘，五条悟立马改口：“哎呀，我说笑的。”他清了清喉咙，“今天的调查非常有价值——我总算弄清小理华的家庭情况了。”
“？”这人怎么说话牛头不对马嘴的。我和狗卷互相对视，确认双方都不知道这件事，又回头去看伊地知先生——好吧，他更是不知道。只好去听五条悟本人继续自顾自说话：“小理华的父母应该都是咒术师吧，等级大概在一级左右，我从那把刀上感受到了微弱的咒力。”他指了指我手中的太刀，“上面有禁锁，必须要持续输入特定人物的咒力才能把刀拔出来——不过小理华的情况比较特殊，没准只是因为把禁锁无效化了也说不定。”
「咒术师」吗。我眯了眯眼。照这样看来，五条悟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不如说早在他递出名片的时候我就多少有意识到了。我确实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并不想现在就跟「他们」混在一起。
“很遗憾，你说的这些事儿我一件都没听说过。”于是我答道，“这刀是我从小就摸到大的，我爸妈虽然常有一段时间会出差，但也不至于会去做那种要命的工作。”
“那小理华呢？”他突然问，“小理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咒灵的呢？”
我被他问得一噎，理清的思绪都被这一个问题打乱了。这问题太突然了，论针对性也比我预想过的要更为刁钻，简直就是刻意为了打破我先前想划清界限所说的话一样。我想要否认，可内心深处又有声音叫我不要否认。明知这样很矛盾，只要顺着之前铺好的方向走就可以，但我还是犹豫了。
我看向五条悟。他的墨镜没有摘下，只能半清不明地看到几分未能完全遮住的蓝。但不知怎的，我就觉得自己大概早就已经被他看透了。
……算了，到这地步，就算掩饰也没用了吧。
“能记事的时候就已经看得到了。”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如实回答，五条悟明显表现出了吃惊，很快又调整回了状态，追问：“那对小理华来说咒术师是什么？”
“咒术师？”我抬头看他，试图以对视获取更多的信息，“是指你们这行的人吗？”
“对哦。”
哦，这题我熟：“是狗屎。”
眼前人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我怕他没听见，又重申了一遍：“我的回答是，咒术师就是狗……”
“不，小理华你慢点，女孩子不能讲脏话。”五条悟看上去很是头疼地扶住了额头，止住了我重申一遍的行为，“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了……但是我能不能深入问一下为什么……”
我又被他噎了一下，仔细想想刚才说得有些过于笼统了，只好细致地解释：“抱歉，说得有些太笼统了。其实我觉得能被称为狗屎的并不是咒术师本身，而是发派给咒术师的任务。”
是的，我所怨恨的并不是「咒术师」这个职业本身。
“咒术师跟普通人看到的世界不一样，日常生活都必须要小心翼翼的，可即便如此还要肩负着保护普通人的职责，被分派的任务等到真正上战场时又无法保证会与到手的情报完全一致，打不过的时候甚至要做好牺牲同伴的准备……就连死的时候，连『再见』都无法向最重要的人传达……”
我的脑海中略过了与狗卷初次见面时所见的战况。那时的狗卷趴在地上的虚弱模样，像极了即将面对死亡的某人。
这种死亡真的能被坦然接受吗？
“我很讨厌这种离别。”
我其实很清楚双亲在做什么。
小的时候我曾经问过爸爸妈妈，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当咒术师呢？做个医生或者警察不好吗？
我清楚地记得爸爸摸着我的头，和妈妈一起笑着回答我：「因为咒术师是比其他职业更像英雄的存在。」
我曾对此深信不疑。因为能消灭可怕的咒灵的父母，帮助身边人除却危险的父母，在那时的我看来的确就是「英雄」。
直到他们去世之前，我都曾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就因为普通人是普通人，咒术师是咒术师……？凭什么要他们做这么多啊？”
狗卷也好，北川同学也好。咒术师也好，驱魔师也好。
就算再怎么强大，到底也是凡人身躯，是人类，是死了就再也不会复活，再也没法见面的。
为了任务和所谓的「责任」而逼迫一个人，令其使劲往死亡的边缘徘徊的职业，可不就是狗屎吗。
“小理华。”我听见五条悟的声音柔了些许，“因为咒术师是比任何人都要接近『英雄』的存在哦。”
啊……又是这个答案啊。
我连气都不想再生了。
“这个回答我已经听腻了啦，五条先生。”
我什么都不想再跟他理论了，于是只能摇摇头。
“要是咒术师是英雄的话，又有谁来保护他们呢。”
咒术师（英雄）的前方，是没有任何盾牌的。
*
这阵沉默持续了很久。
良久，五条悟才再度开口。
“小理华，我带你去见个人吧。”
眼前的男人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我想你们应该会很合得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英雄【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