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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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大问题。
我缩在车里，捂住脸，只想一个人好好待在这个空间里思考余生。
那个五条悟……居然如此轻松地打破了我的计划。这一切未经演习，事情却自然得仿佛只需他短短一句话，我所有的心里建设就会被破坏。哪怕我本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想好了只要时间一到，不论将得到何种对待都要全然接受，可如今被他搅了浑水，别说重新制定方针了，我连怎么和他们好好解释都觉得难办。
原来自己还是如此胆小啊。本以为经历了那一场战斗，自己的内心已经有所改变，到了「关系」上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一边说着无所谓，一边又暗自担忧着自己会陷入孤独。
有够逊的。这样的我真的能履行「契约」，好好保护棘吗。
“理华～”侧边的车门被打开，五条悟的脑袋探了进来，“一直闷在车里做什么呢，出来玩呗。”
“让我安静一下吧，五条老师。”我无心去看他，“你的学生正在为将来的事情烦恼呢。”
“怕被大家讨厌了？”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把门关上了：“那好吧，考虑完了记得出来哦，忧太和真希都在外面奋斗着呢。”
我没有回答他，只在确认听到了车门关闭的声音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大家刚才听到那些爆料的时候都表现得很惊讶，乙骨甚至害怕得发抖。这样的我真的可以融入大家吗？
只会被当成怪物吧。
我又长叹了一口气。
“与谢野小姐是在担心融入不了大家吗？”
沉默的车厢内传来了伊地知先生的声音，让我想起这位开车载我们来的辅助监督先生依旧还在车内待命，只是他待机的方式太过沉默尽责，以至于我差一点就要忘记了他的存在。
“说算……也不算。”
我抱着膝盖，小心地回答他：“我不止等级要比大家高出了好一大截，还隐瞒了很多危险的东西……一年级混了这么个危险分子进去，会让他们感到害怕的吧。”
“‘那与谢野小姐觉得自己的等级和大家一样会更好一点吗？”
“这……我从未想过。”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么想来似乎伊地知先生要比五条悟更加敏锐——但我也不想说谎：“和大家一样固然好，但这样的话要是遇到危险我恐怕帮不了多少忙。”
也自然保护不了身为二级术师的棘。我只会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人。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与谢野小姐您是认同自己的实力的。”
我是认同自己的实力的吗？我被他这句话引起了思考，不由抬头。后视镜中的伊地知先生一如既往——又似乎比平常看上去严肃了些许。他也同我一样看着后视镜，似乎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以达成和我的对视。
“虽然这些话由我来说不太好，但我认为一年级的其他孩子们并不会因此而退缩，更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讨厌您的。”
“我认为您可以更信任他们一些。大家比您想象的要更加坚强。”
我透过后视镜，直直地看着他：“伊地知先生也怕被大家讨厌吗？”
“这是当然的。”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些许，隐约透露出几分无奈，“如您所见，我没有多少咒力，不说五条先生，可能就连普通的四级术师也敌不过。我是个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大人，却还是得因为工作职责，必须要把你们这样的年轻孩子送到危险的前线去战斗……”
我反驳：“可这是伊地知先生的工作，您没必要自责啊……”
“我明白，可就是内心里过意不去。”他低下了头，“本该是由我们大人来为你们创造安全的生存环境，让你们健康快乐地成长才对，现在却必须要让比我们更加年幼的孩子们去战斗，同时承担死亡的风险……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良心不安。”
啊……和日向老师说的近乎相同。
“伊地知先生非常温柔呢。”我忍不住如是说到。
在前方的大人轻声的「欸？」中，我回答：“其他人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我个人是因为自己有这份能力、有想保护的人才选择战斗的。”
我看着镜面里略有些困扰的表情，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这是我自愿的行为，就算有什么万一我也不会责怪任何人。”
并不是因为任务或者命令，这是无人指挥，无人监管的，纯粹发自内心的想法。
真奇怪啊。明明是未经排练的话语，在说出时却是那么地流畅又轻松——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我真正的想法，而在刚刚那一瞬间，心中的迷茫消失了。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多希望大家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但是……”
“我很感谢伊地知先生喔。”我的嘴角在不自觉间勾起，“谢谢您愿意听我诉苦，愿意鼓励我。当然，能听到伊地知先生您亲口向我吐露心声，我也觉得非常开心。”
“别看我这样，我也很怕死的。强大的咒灵给予我的压迫感每次都让我害怕得想要退缩。哪怕就算是回忆，我也依旧觉得心有余悸。”
说不害怕是假的。我真的挺害怕死亡的。
因为死了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人类总是很容易就死掉。被击中大脑会死，被刺中心脏会死，从高处落下会死，失血过多会死，会被火烧死，会被水淹死，会被晒死，就连脱水也会死……似乎每一个死法都在不断验证并加深「人类」这一生命体的脆弱。
但这脆弱的生命正是因为有了「心」——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才显得更加珍贵。
“但是……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我曾经犯下了两次错误。
一次因为实力不足，无法避免父母在战场上死亡。
另一次因为没能跨越恐惧，失去了拯救好友的机会。
如果说第一次是不可避免的话，那第二次就完全是我的责任。那时的我明明已经有了可以反抗命运的力量，却还是输给了自己的恐惧，才会永远地失去了另一个重要的人。
“我不想再逃避了。”
曾经的我因为「怕麻烦」，总是故作轻松地无视了诅咒和咒灵的存在，放任诅咒扩散，无视眼前的危险隐患，最终才导致了那一场悲剧。
我曾是同每一个逃避了现实的人一样，无视了位于狭小房间里的那一头大象，明明事实已经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却因为害怕麻烦而将其逃避，闭口不谈甚至装作不见。
我是无视了大象的懦弱群众，是一叶障目，自欺欺人的愚蠢之人。
我很庆幸自己挺过来了。被那笛声诱惑着「去死」时，我其实有感到些许的安心。只要死了就可以解脱了，就可以不用再背负着那份愧疚感继续活下去了。现在想来，我害死了春香，想要一命换一命，看似合理，实际上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逃避现实罢了。
如果当时没有人的话我很可能会决定就这么去死——可那时候有棘在我身边。
棘一直在原谅我的逃避行为，就连最后也鼓励我「逃吧。」
他甚至对我说：「忘了我吧。」
我其实很生气，可又气不起来。因为这就是棘啊——这就是把温柔藏在饭团语里，把平常说不出口的保护放在每一个行动里的咒言师啊。他看透了我的软弱，让我忘记他，这样我就不会记得自己还牵连死了另外一个人，不会为内心再加上一层折磨了吧？
可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内心又该是怎么想的呢？那时的他笑得无比温柔，却又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一样令人心疼。棘是个调皮且温柔的孩子，明明自己也很想要，却总是第一时间为他人考虑。哪怕他这么说，他内心里也是希望我不要忘记他的吧？
毕竟是那个怕寂寞的棘啊。
要是我没有「无效化」的能力，棘的咒言会当下起效，让我从战场离开，并如言忘了他的吧？
而我的记忆将会添上一片怎么也填不满的空白，把和他相处的那些日子涂上怎么也擦不去的白颜料，再也无法回忆。
那不就没人会记得这个少年曾勇敢地用生命拯救了一个懦弱的少女了嘛。我才不要咧。
“我……觉得能遇上大家是我此生的幸运。”
“能和大家相遇真是太好了。”
既不是否定，也不是逃避。
我想要试着去肯定，试着一步步地去正视我所看到的一切。只有好好正视了眼前的一切，我才能拥有站在他身边的自信。
“能和大家看到相同的东西真是太好了。”
不再需要秘密，也不再需要自欺欺人。
哪怕「杀戮」会成为我的日常也好，也总比不能拥有共同语言的同伴要更加令人容易接受。
“决定成为咒术师真是太好了。”
能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住某人真是太好了。
“我觉得伊地知先生可以不用自责。”我朝着镜中的人微笑，既是对他说是同时也是在对着自己说，“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所以……也请您更相信大家一点吧？”
“哪怕现在的我还不够拥有让别人安心相信自己的实力的自信，但我会变强的。”
“我会好好变强的。”
”我会强到能自信地对着别人说出『就安心交给我吧。』的程度。”
“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请好好地看着我吧。”
“请您不要自责，挺胸抬头地为我送行吧。”
“而后，在我凯旋归来的时候，为我送上一句『欢迎回来』吧。”
我会成为真正的「自己」，会目视前方，好好地将一切收入眼底，埋进心里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