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吹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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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咒灵很难缠。
我拉着狗卷四处躲闪，身后的大家伙虽然没有显露原型，但它那长条状的不知名物体还是步步紧逼，而先前困住狗卷的黑雾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试图再次困住我们。好在它们害怕我的咒力火焰，在被我驱赶了一次后便不再接近，更像是浮游灵一样飘在道路两侧，紧接着，梦境中的话语像是针刺般接踵而至。
[好奇怪。]
[好恶心。]
[怪物。]
[胆小鬼。]
“浮游灵只要有一个北川同学就够用了吧。”
通过转弯口时我特意更抓紧了点狗卷的手，抬头便见北川同学一脸无辜地漂浮在左前方，忍不住吐槽：“为什么他们都不攻击你的啊？”
“欸？”北川同学大概是被我问懵了，明显紧张了几分，“大概……他们不吃死人？”
[死人！]不知是哪个方向的雾团咬住了这个词，剩下的家伙们也开始起哄：[死人！死人！]
“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
简直就像是——在怀着恶意倾听每一句话一样。
前方的道路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大批雾团挡住，就算躲进侧边的房间也没有第二条出路，背后的袭击不知在何时停止了，咒力的迫近感却依旧没有消失。我们不得不止步于此，战况也变得更加令人感到紧张了。
——死局。
[死人！]
[死了的话就能安全了！]
[那去死吧！]
[去死吧！]
我明显感受到狗卷的手有稍稍收紧。余光瞟到少年略有些失意的脑袋，他本就用围脖遮住了小半张脸，现在已经想要埋进这根本不够用的小小空间里去了。
好过分。
“太过分了！”北川同学也被它们刺激得侧身反驳，“我已经死了倒也没什么关系，但是你们这么说他们就太过分了！不准说！”
[过分？]
那些雾团为这个词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爆发出一阵嗤笑：[过分！过分！]紧接着是更加猖狂的「去死吧！」。
[怪物！去死吧！]
[怪物就该死！]
「同样是怪物，为什么先死的不是你呢。」
……连你也在这时候诱惑我吗。
“闭嘴！”
几乎是撕扯着喉咙出声的吼叫似乎在这一刻顺利止住了这番喧闹，但我很清楚它们一会儿就会再度活跃起来。怒火充斥胸膛的后果是已无心再为刀刃附上咒力，我只记得要握紧狗卷的手，将太刀的刀尖指向对面。
“就算同样是怪物，该死的也只有你们。”
黑色雾团们似乎变得更大了些，大概是被激怒了吧。它们叫嚣着「吵死了！」「死吧！」，一边冲了过来。我正欲上前解决，却听得狗卷先我一步发动了术式：“【消失吧】！”
眼前的黑色在沙哑的声音中化为灰尘散去了。然而不等我完全放下心来，牵住狗卷的那只手的力道突然向下一转，若不是我下意识去调整重心，这会儿怕是早已被他一道带到地上去了。我本以为是他跑累了想休息，视线中映入的血色又当即告诉我事实并非如此。
“狗卷君？！你没事吧？”
其实他咳出的血液已经足够说明这并不是「没事」的状态了。似乎是不放心，他并没有松开我们相握的右手，而是用左手去捂嘴。血的味道在这算不上大空间中变得十分明显，红色的血液从他的指缝跑出些许，在月光的照耀下变得并不同白天时一样清晰，却也同样让人感到担心。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右小腿上的伤口。
“难道说……”
狗卷的动作确实不如先前灵活，很有可能是他在我赶来之前就受了伤。
“抱歉，我要是早点过来就好了。”
狗卷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这废弃大楼里本就脏，再加上经历了战斗，他已经满身灰尘，就连那白色短发也脏了些许，让我突然联想到了梦中的小狗。
不……不会的。不可以是这样。
“小理华……”北川同学往后移动了些许，她的声音带着些颤抖，“不觉得……那个咒灵越来越近了吗……”
“何止在接近，它的力量一直在增强。”北川同学的提醒让我更觉得背上冒出冷汗，“我们必须得快点离开这里——狗卷君，还站得起来吗？”
我没有得到应声。不，或许是有回答的——狗卷他松开了我的手。
“狗卷君！”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开手？难道他是打算一个人留下吗？
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绞紧了一样，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想我理应明白狗卷放手是什么意思——他一直都是这样，之前是这样，在幻境中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总是温柔又擅自地将自己无法得到的东西放手了。
——这次就连生命也可以弃置不顾了吗？
我不要。我不想再看着某人死去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用力将太刀插在地面上，双手穿过腋下试图将他从地面上抬起来，“你明白我到底是为了谁才回来的吗，笨蛋。”
我承认我低估了狗卷。就算再怎么看他和五条悟相比挺小一只，真要把人抬起来时我还需要费上比想象更大一番力。这就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子啊……我突然不适时宜地想到。
很重。但就是因此才让人觉得无比珍贵。
怀里的狗卷似乎因为我的动作僵了一下，双手不知往哪里放，最终也只能任着我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少年的眼神复杂，令我一时间看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而他在我们分开之前也只是用干净的右手拍了拍我的后背。
从狗卷背后的巷口里似乎传来了耳熟的笛声。是在哪里听过的笛声呢？
陌生的咒力在接近。很强——或许它已经超过了我的等级。
我下意识地抓住狗卷的手，边盯住前方，边用空余的右手去够被我放在旁边的太刀。
手中的触感并没能让我放下心来。倒不如说在看到从对面的阴影中现出的身形时，我只感觉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会……”
冗长的象鼻，巨大的扇形耳朵，明明怎么看都是个大象的脑袋，在脑袋下却是个半人半蛇的身躯，两侧的手臂细得犹如瘦骨，于手指上附着倒立的了刀片状指甲盖。而那头上——明明应该是象脸的部分，却附着着一双瞪得可怖的眼睛和一张满是尖齿的大嘴。
“为什么……！”北川同学也惊讶得捂住了她的嘴巴，本就算不上红润的脸色更是吓得惨白。
我相信我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非常扭曲的。
不会错的。我不会记错这只咒灵，更不会记错这颗脑袋。
这是——在近一个月前，几近将我杀死的那只咒灵啊。
脑海中闪现的场景扫过眼前，分明不存在的血腥味却像是早就充满了鼻腔，几乎让我想要干呕，我只有放弃太刀，转手去扼住自己的喉咙才没显得过分失态。那侵袭而来的强大咒力更是让我出了一背冷汗，不敢想象要是早点碰上它会怎么样。
这家伙不是二级咒灵。说它是一级都低估它了。
难道说……先前那二级的咒力只是它在放长线钓大鱼？
那我们岂不是全都被它骗了？
打不过的，我们一定打不过。
会死的。
我会死。
狗卷也……会死。
我知道我握着太刀的手在颤抖。
汗水侵入后背的衣物，在秋风的吹拂下更显寒冷。压迫感让我浑身打颤，刀柄几次从指尖滑开，险些抓不稳。心脏在不断地叫嚣着快逃，我明白遵从本能，丢下狗卷马上逃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急迫之中，我想到了一件事。
硬抗是死。
打破「契约」也是死。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选择一个比较有保障的死法——
“春——”
“不可以！”
那个名字被北川同学打断了。
笛声在接近了。心脏因恐惧而加速跳动，分明知道现在不是该吵架的时候，我却还是为对她的行动感到不满而破口：“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你会死的！”她也一改往常的温和，“你根本没有做好赴死的打算不是吗！”
“那又——”
“和那时候一样逃走不就好了吗！”
“你——”
我们之间的吵架被半途袭来的攻击打断。我被狗卷突然推开，太刀从手中滑落，伴着直击心脏的石块破碎声，身体撞上了地板，等我回过神时我们先前站的地方已经被开了个大洞，在那洞的不远处就是倒在地上的狗卷。
我看见血液在地面扩散了开来。
“狗卷……君？”
死了……吗。
“大芥。”
已然沙哑的熟悉嗓音传入了耳中，眼前的少年从地上半爬起来，让侧腹的伤口更是明显，他却像是从未有过这道伤口般在下一轮攻击来临前扯下了围脖，冲着那咒灵大喊：“【死吧】！”
——那个笨蛋！
咒灵的身躯骤然一停，双眼一闭，似乎真的死去了——可到下一个瞬间它又睁开了眼，露出了嘴中的尖牙。
他果然被反噬了，如果上一次咳血只是小伤，那这一次咳出的血更像是血管破裂，一只手掌根本无法阻拦它们冲出。
不行，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别说被杀，一定会先反噬而死！我必须要战斗，必须要想办法拖住它。伊地知先生应该已经联系到五条悟了，只要撑到那个时候……
我颤着手去抓落在不远处的太刀，却不想自己已经连刀柄都握不住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拿不起来啊。
明明之前能很轻松就拿起来的……为什么现在不行了啊……
“动起来啊！快点动起来啊！！”
眼眶涌上了泪水，我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急的还是怕的。
笛声越来越近。等我好不容易抓住刀柄，抬头却发现那巨大的身躯已经离他不远。
“不要……”
不可以。别这样。
“逃吧，理华。”
狗卷的声音突然传入了耳朵。他的话就像是真的存在魔力一样，仅这一句就扫去了我所有的顾虑和紧张，却也留下了一片思维的空白。
我呆愣地看向他。少年被冷色的月光照耀，白得纯洁。他的眼中流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明明带着笑容，可我却觉得他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逃吧。”
我看见他伸出未染鲜血的那只手举过头顶，轻轻地在半空拍了两下。
而后他笑了。
“忘了我吧。”
“不要！”
尖锐的笛声划破了空气，带走了月下的那抹白色。
而我最终没能抓住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吹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