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想抢恶龙》高纯度白开

13、第 13 章

　　在西格玛小镇逗留了数月之久的冒险者们遍寻不见龙影，骂骂咧咧地纠缠不休，或者败兴而归，他们并不知道龙早在好几个月前与他们擦肩而过。

　　瑟薇尔在前往红宝石王都的前夜花费了一番力气安抚格林，格林最终对修洛的大脑是否有问题还有疑虑——具体表现为金发小王子变着法子送来一堆启蒙书籍。

　　修洛对这些书籍倒是很感兴趣，最喜欢的书籍类型是五彩斑斓的图画故事，前往红宝石王都的路上他在马车上的图书间里翻阅了许多书籍，整天缠着瑟薇尔问十万个为什么，很快博学的小王子格林也沦为了答题机。

　　格林的信使早早就快马加鞭，赶在马车之前，去往了遥远的翡翠国。瑟薇尔将自己的情况简单写在信里，寄给了海琳娜。她提到自己目前十分安全，以及结交了新的朋友，他们给了她许多帮助；不过她并没有告知海琳娜修洛是一头龙，她不愿让海琳娜提心吊胆，也谨防信件在半途泄露的可能。

　　瑟薇尔在旅途中的日常包括看风景、与格林交谈和糊弄修洛。

　　红宝石|国境内的大部分领土都是平原，坐落在其上的多为风光秀丽的村庄或城镇，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多以王都为中心集中在红宝石的北部。
　　从西格玛小镇一路向北，八匹白马拉着巨大的马车行驶在宽阔平整的道路上，夏日间树木成荫、野花盛放，沿途的风景令人心旷神怡。

　　瑟薇尔在大半个月的旅程中与格林逐渐熟稔起来，腼腆温和、容易害羞的格林有时在仆人面前都会脸红，但他已经在瑟薇尔和修洛面前言谈自若。哦不，时不时的，他与修洛独处时仍显得战战兢兢，害怕对方一言不合咬自己一口。

　　红宝石素来有“智慧之国”的美称，王室子弟有成年后外出游历的传统。出身王室的格林熟读文学经典，在许多领域都掌握着渊博的知识。他在聊天时习惯引经据典，两世为人而学问半桶水的瑟薇尔时常惊叹于格林敏捷的头脑。

　　就这样马车的车辙一路向北，红宝石的王都近在眼前。

　　风和日丽的晴天，修洛在读一本新的故事，讲述一条长着鱼头和人腿的人鱼有天在沙滩上发现一条搁浅的鱼王，她将他放回海里，却发现自己爱上了他，但汹涌的波涛阻隔了她的爱意，于是为了和心爱之鱼在一起，人鱼用自己美丽的鳞片向人类厨师交换了一条鱼尾，她终于能作为一条鱼畅游在海中，游到自己心爱之鱼身边。

　　然而，没有鳞片的人鱼在海中游动时无时无刻不忍受着刀割般的疼痛，仿佛她不是在自由的海洋里，而是在厨师的砧板上。因为她没有鳞片，眼神不好的鱼王不仅没能认出她来，还嫌弃她很丑，人鱼十分伤心，却徘徊在鱼王附近默默注视，不肯离去。

　　她的姐姐们——同样是鱼头人腿的人鱼，为她十分痛心，她们用自己美丽的鱼鳞与人类的厨师做交换，让厨师把渔夫叫到鱼王经常出没的地方，想要让鱼王以死谢罪。

　　姐姐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妹妹，叫妹妹确保鱼王会在渔夫到来时游过那片海域，小人鱼的确这么做了，可她陪伴在鱼王身边，数着负心鱼生命的倒计时，心里却愈发不忍。

　　渔夫的船影飘荡在海面，如期而至。夺命的渔网撒了下来，在千钧一发之际，爱的力量促使小人鱼一尾巴扇开鱼王，自己却陷入了渔网，被渔夫捕获。

　　在那天傍晚，她像泡沫一样永远消失在那片海洋，变成了渔夫家里的……一锅汤。

　　“好喝吗？”修洛一针见血，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瑟薇尔合上修洛分享的故事书，神色微妙：“我想，不会好喝。”

　　修洛继续追问：“为什么，瑟薇尔？”

　　瑟薇尔叹了一口气，毫无压力地回答：“因为小人鱼在没有鳞片的情况下在海里游了很久，早就被海水腌入味了，她煮出来的汤一定很咸。”

　　这样的问题对钮钴禄．瑟薇尔来说已经不算任何困扰了，到现在，读了一路故事的修洛懂得的词汇也越来越多，比如“腌”这个动词，他也能轻而易举地理解。

　　修洛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自己更喜欢甜食，他很快把鱼汤的问题抛在脑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人鱼为什么不学游泳？”

　　“因为游泳需要鱼鳍与鱼尾，或者双手与双腿——而小人鱼只有鱼鳍与双腿。”瑟薇尔觉得，在胡扯的一定是她的舌头，不是她。

　　“人鱼应该把鱼王养在缸里。”修洛从瑟薇尔手中拿过那本故事，又翻了起来，“就像我养着瑟薇尔和娜娜。”
　　银发少年的眼神很纯净。

　　瑟薇尔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决定不能对银龙的三观听之任之。
　　“小人鱼爱着鱼王。”

　　“爱，需要给对方足够的自由。只有在大海里，鱼王才会自由自在。”

　　瑟薇尔原本没有指望修洛能完全理解，可她看见少年眼睫微微低垂，陷入深思。

　　“小人鱼应该准备一个和海洋一样大的缸。”修洛扬起脸，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这样，鱼王获得了自由，小人鱼获得了爱情。”

　　“……”瑟薇尔。

　　不聪明的银龙……好像真的进化了。

　　再这样下去，等修洛学会“陛下”“殿下”“阁下”“在下”，那瑟薇尔就该惊吓了。

　　正当瑟薇尔忧心前途与马甲的安危，三下敲门声忽然响起。

　　敲门的力度与间距恰到好处，很难令人相信外面是一位尊贵的王子，而非训练有素的仆人。

　　“瑟薇尔殿下，修洛阁下！”格林还没进门就与他们打了个招呼，瑟薇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兴奋的心情。

　　修洛的凝视让格林的脚步一顿，尽管那眼神中不带任何恶意。

　　瑟薇尔注意到了格林的踟蹰，在心里拟出公式计算了一下小王子的心理阴影面积，随后出言解围：“格林殿下，您今天心情真不错，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格林难得有些无法自控，好像手脚都不知该怎样放，他矜持地露出一个微笑，目光飘向窗外，瑟薇尔福至心灵，扭头看了过去。

　　飞驰的马车外出现了一座宏伟的白塔。

　　塔身的雪白比缭绕在周围的云朵更耀眼，塔顶直入云间，像是要与天比肩。整座塔纯洁无垢，宛如一条从天上流淌而来的冰雪之河。蓝天白塔，相得益彰。

　　瑟薇尔轻轻惊叹一声。

　　“智慧之塔。”格林微笑着，右手贴在腰间向瑟薇尔和修洛鞠了一躬。

　　“两位，欢迎来到红宝石的王都。”

　　智慧之塔，瑟薇尔早有耳闻。那是一座承载着知识与历史的伟大建筑，红宝石建国以来收集的所有藏书都在其中。
　　如同黑曜石尚武、玛瑙崇尚勇敢与自由，而翡翠重视力量与平等一样，红宝石王国将知识与智慧奉为至高。

　　上至王室，下至平民，每一个红宝石|国民都会以自己的学识为傲，几百年来，好像只有一个例外。

　　这时，凝望着白塔的格林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忧愁，瑟薇尔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读到了这种情绪。

　　或许，这只是一种近乡情怯。

　　马车外的景物飞快向后逝去，远处的白塔却好似纹丝不动，然而半空中一个小黑点逐渐显露出它的真容，瑟薇尔睁大眼睛惊叫起来：“咦，那是什么？”

　　一座浮在半空中的岛。

　　瑟薇尔双手撑在窗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努力去看。那小小的黑点原来真是一座浮空的岛屿，依稀可以看见上面矗立着一座肃穆的深黑建筑，像是一张沉吟望着大地的脸。阳光被遮挡在身后，深黑的脸上遍布着阴影，晦暗不明。

　　单从建筑角度来看，这是一座不输于智慧之塔的建筑奇观，可奇怪的是瑟薇尔绞尽脑汁也没能找到任何关于浮空岛的印象。

　　来到窗边的格林好像看出瑟薇尔心中所想，小声说道：“这是最近几年才建成的浮空监狱，消耗了红宝石数以万计的魔法材料，征召了上千名魔法师进行设计与建设，还有无数平民搬运物资。”

　　“一座监狱？”瑟薇尔忽然感觉那浮空岛上的建筑看上去更阴森了。

　　格林点头：“几年前王都附近一座秘密监狱中有穷凶极恶的歹徒试图越狱，造成了很大骚乱，当时……我的姐姐格蕾丝特及时赶到，镇压了越狱，平息了这件事。”
　　“后来父皇决定举国之力打造一座特殊的监狱，专门用来关押那些精通魔法和武术的强大罪犯——于是，浮空监狱就诞生了。”

　　“你好像并不喜欢它。”

　　“没有人喜欢让一座监狱待在头上。”

　　“可就算是一座浮空的监狱，又怎么能关住真正的大魔法师？简单的风魔法也可能误打误撞帮他们飞下来。”

　　格林想了一下，回答：“这也并非什么秘密，打造浮空监狱完全使用的是魔法材料，一种极为珍稀的魔法材料，恐怕在大陆东部，在各国之中只有我们才机缘巧合收集到许多。”

　　“瑟薇尔殿下，您听说过害羞木吗？有一种很矮很矮的小树，有时会比茁壮的蘑菇更矮，它们只生长着一个树冠，盖在地面上，像是害羞地只从地底露出一个脑袋，而它们与蘑菇截然相反，喜爱生长在干燥的地方，但生长之地同时也必须保持阴凉，过于炽盛的阳光容易让它们的树冠干枯。”

　　“就像头发被烧焦了一样。”说到这里，格林忍不住笑了起来。

　　“害羞木十分罕见，也很少有人知道，它们的树根长度在人类已知树木之中排第一！”

　　“害羞木的树根深入底下，会在生长过程中悄然分泌一种树脂，树脂凝结后会形成一种特殊的矿石，学者们都叫它‘沉默的眼泪’，这种矿石，也有着‘害羞’的品质，它本身硬度极高，难以毁坏，而且不受魔法的影响！”

　　“所以关在浮空监狱里的囚犯们只能老老实实接受他们应得的惩罚。我想，就算一头龙被关进去也无法越狱……修洛阁下，您又饿了吗？！我是不可以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