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想抢恶龙》高纯度白开

10、第 10 章

　　“我忏悔，我羞愧，我有罪。”瑟薇尔双手合十，目光无神地喃喃。

　　坐在对面的修洛是银发紫瞳的少年模样，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杯中饮料浮动的气泡，突然拿着叉子戳了一下。

　　“瑟薇尔，你在做什么？”修洛听见了瑟薇尔的胡言乱语，有些迷惑。

　　“喵？”娜娜从收纳包里探出头，同样投以纯洁无辜的眼神。

　　瑟薇尔看着修洛的脸，又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幕：

　　——你听说过恶龙抢公主的故事吗？

　　——那么，跟我去翡翠国抢个公主吧！

　　双手“啪”一声捂住了脸。

　　“我在做餐前祈祷……”半晌，瑟薇尔含混不清的声音才从手下传来。

　　光明神黑暗神死神生命神命运神啊……

　　不管你们到底谁存在，快来为迷茫的羔羊指一条前路吧。

　　“祈祷？”修洛对于人类世界的一切新事物都感到好奇，他模仿着瑟薇尔的动作，语速一点儿不差地说：“我忏悔，我羞愧，我有罪。”

　　说罢，他继续盯着瑟薇尔：“瑟薇尔，祈祷是什么？”

　　“喵。”娜娜附和一声。

　　“祈祷？”瑟薇尔挂起营业的微笑，“祈祷就是向神明诉说愿望。”

　　“神明？”

　　“神明是一群不存在的东西。”

　　是的，神明是不存在的。

　　在这辈子还是个婴孩的时候，瑟薇尔的三观就经历了一次粉碎：与她穿越前的世界不同，卡纳大陆有魔法有骑士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生物，但在这片神奇的大陆上，没有神明。
　　神明，和前世一样，只是虚无的宗教信仰，是人们的心理慰藉。

　　而龙骨秘教的黑斗篷人召唤来的那团“星云”颠覆了瑟薇尔的认知。

　　“祂”有着洞悉人类心底最深处欲望的力量，“祂”的伟力轻而易举实现了人类的欲望。
　　——正如那个被治愈的黑斗篷人。

　　一团疑似邪神的“星云”。

　　瑟薇尔默默在心里咒骂了祂一遍。

　　诱拐一头龙不会被人审判，但可能被龙撕碎——在谎言被戳穿的那天。
　　开弓没有回头箭。

　　找不到猫的修洛将整个魔兽森林翻得乱七八糟，瑟薇尔不得不吞下第一个谎言的苦果：银龙不会愿意和她分开。
　　而在瑟薇尔的内心深处，她其实也渴望着拐回好骗的龙，完成属于自己的成年礼，以便捍卫公主的身份，达成混吃等死的人生理想。

　　既然阴差阳错酿成了这样的结果，那么瑟薇尔决定将错就错。
　　反正，她不会伤害修洛。

　　“快吃吧。”瑟薇尔拿起刀叉切割硬邦邦的面包，向修洛做了个示范。

　　红宝石边陲的西格玛小镇，因为与魔兽森林与龙牙山脉毗邻，所以常年吸引着来来往往的冒险者。
　　此时，这一间小餐馆内人声鼎沸，粗犷的男人们哄笑着碰撞啤酒杯，大口饮下劣质的酒液，纷纷吹嘘着自己的冒险经历。

　　“竟然有这么多人。”瑟薇尔扫视着人满为患的餐馆，略微惊讶。

　　“美丽的小姐，您不知道吗？”邻桌一个小胡子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立刻殷勤地攀谈起来，“据说一两天前西格玛小镇的镇民看见了龙的影子，附近的冒险者全部赶了过来，还有更多远方的冒险者正在路上。”

　　瑟薇尔没有听过小胡子的口音，询问道：“你是红宝石的国民？”

　　“不。”小胡子露出一口雪白的牙，“我来自玛瑙国——众所周知，玛瑙的冒险者有四国国籍。”

　　玛瑙国，与红宝石王国北部和翡翠国西南接壤，同样是地处卡纳大陆西部的国家。玛瑙临海，盛产四海为家的冒险者，在人类诸国的偏僻小镇上，如果你随便拉住一个人询问他的故乡，也许就会得到“他来自玛瑙”的答案。

　　“龙不是很危险吗？”瑟薇尔故作惊恐地掩嘴，“所有的冒险者都这样大胆地来寻找龙？”

　　“勇敢与危险相伴。”小胡子说了一句玛瑙谚语，“您这样美丽的小姐都如此勇敢地专程赶来，真正的冒险家又怎么会在摸不着的风险面前退缩？”

　　尽管是恭维的话，瑟薇尔却尴尬地从中听出了“您这样弱不禁风的菜鸟都如此头铁”的意思。

　　“毕竟，龙的浑身都是宝。”小胡子总结道，“龙牙，龙鳞，龙血……如果能找到龙的洞窟，还能收获一大笔财富！就算什么收获都没有，见一见龙的影子，就足够我向老伙计们吹嘘一辈子了！”

　　其实你已经见到了龙本龙。瑟薇尔瞥了一眼修洛。修洛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玻璃杯里连一滴饮料也不剩，他正静静地望着瑟薇尔，以及瑟薇尔面前的食物。

　　瑟薇尔心里涌起愧疚之情。

　　她知道修洛是个大胃王，但是她必须对路费精打细算。

　　“修洛。”瑟薇尔小声问，“你饿吗？”

　　修洛本能地迟疑了。
　　与人形的瑟薇尔交流相处过一段时间后，他的思维好像上了发条，运转得更加灵活。修洛总觉得自己不应该直接说出实话，于是他面上表情一点儿也没变地说：“不饿。”

　　“噢。”瑟薇尔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相信，她将自己餐盘里的一大块面包切下来，放在了修洛的盘子里，“我想你也没有吃撑——所以帮我吃吧。”
　　她顽皮地眨了眨眼：“淑女应当控制食量。”

　　说谎对修洛来说很简单，面不改色气不喘，他甚至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干出了一件“高级”的事；但辨别谎言是修洛的盲区，尤其是辨别瑟薇尔的谎言。

　　修洛又迟疑了，然后直奔主题：“淑女？”

　　瑟薇尔笑起来：“就是我。”

　　在餐馆里简单吃过午餐，瑟薇尔带修洛来到小镇的街道上。西格玛小镇中人群来来往往，琳琅的摊位排列在路边，小贩们与客人七嘴八舌地争议着价格，一个个喜笑颜开，看来，龙的消息为他们带来了更好的生意。
　　往来的人衣着风格迥异，有的身着麻衣，腰上也只是捆了根粗糙的麻绳；有的衣冠楚楚，腰间系着精致的腰带。

　　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与风餐露宿的冒险者兴致勃勃汇聚一堂；投机之辈与吟游诗人走街窜巷，这一切，都是因为龙。

　　瑟薇尔决心把修洛的身份捂得更严实，对冒险者来说，修洛就是一座移动的金矿。

　　修洛紧紧跟在瑟薇尔身后，看着街道上攒动的人头。他谨记着瑟薇尔的叮嘱，没有随便用魔法把人类炸得焦糊。
　　第一次来到人类世界，一切体验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然而处在人堆里同样让他有种躁动的感觉——他天性不喜欢“人”这种生物。

　　修洛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他冷冷地追寻视线看了过去，古井无波的眼神吓到了那个投来目光的少年。

　　“修洛！”瑟薇尔注意到他落后了，“你在干什么？”

　　“他一直在看。”修洛皱起了眉头。

　　瑟薇尔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巷口站着一名衣饰华丽的少年，他生有一头淡金色的鬈发，浅玫瑰色的眼睛，皮肤的颜色如牛奶一样白皙，足以令无数的贵妇与小姐羡慕。此刻，他正怯生生地与修洛对视，眼神时不时躲闪，但始终没有扭头离开。

　　瑟薇尔警惕起来。

　　她走过去，不露声色地将少年逼进身后那条光线暗淡的小巷。
　　“请问，你有什么事？”

　　金发少年张了张嘴，鼓起勇气对瑟薇尔说：“您好，瑟薇尔殿下。”

　　在瑟薇尔惊讶的目光里，他有些语无伦次：“或许您没有听说过我……我叫格林，是红宝石王国格蕾丝特公主的弟弟……我是说，我是说……”
　　“我是说，我是红宝石的王子，对您早有耳闻。”格林颤抖的语调好不容易稳了下来，他缓缓向瑟薇尔行了一个动作极为标准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