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槐安》沂水弦歌

4、衬衫

　　张云心在开学的第一节课上又重复强调了应注意的事项和相应的纪律，张凌柏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钟维叶刚从回想自己和孙云鹤的聊天中回来，忽然听到张云心让大家鼓掌，钟维叶云里雾里随着拍手，从班门口进来一个身姿袅婷的女孩子，窈窕嫣然，扎着高马尾，蓝白相间的校服更能衬出少女气息。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林故安很快引起了全班男生的注意。张云心顺手把林故安分配到边疆处张凌柏组，二人组正式改组成三人组：
　　“高考命题组”。
　　钟维叶的同桌变成了林故安。
　　下课后钟维叶如废话输出机一般不停地和林故安聊着天，而林故安只是敷衍笑着，或者是点点头，嗯上几声权作回复，不恰当讲就像惨叫鸡一样，捏一下惨叫一下。学期伊始，课业压力尚犹轻松，故钟维叶和林故安每天都在不停讲话。钟维叶总是馋可乐，却又总是忘得紧，于是托林故安帮着带，两个人慢慢熟稔起来，晚修时二人偶尔玩叫做“抽皮条”的游戏，钟维叶大抵是运气不佳，每次手腕都被抽出红印，反观林故安虽有负伤，但是与其对手钟维叶相比，显然还是钟维叶更狼狈一些。
　　几场春雨就像是冬天的朔气不依不饶地想如暴君般继续用它独有的残暴和温情继续统治着岚城，而春风争着要夺下第一枝杏花，向岚城的人通知它又归来的消息，抓着暴君的尾巴穷追不舍，非要下了几场雨才肯罢休，而钟维叶又盼来了孙云鹤的来信：
　　“维叶雅鉴：
　　敬启者孙云鹤，一别旬月，弥增怀思，岚城是否回暖？先几日所取之册，业已随附件赠还，祈足下尽心竭力，俾克其艰，斯诚一幸事。言短意长，恕不一一。
　　顺颂近祺。”
　　纸是竖格八行熟宣，略微泛黄，用软笔所写，落款为孙云鹤。
　　钟维叶小心翼翼收好纸，又发现附带的书恰恰是那天孙云鹤抽走的那本练习册，在每道题答案旁边都批注一两句话，有些难题就划去，或是留下两行标准的行楷提醒钟维叶怎么解。
　　钟维叶并未急着看那本练习册，先是从书架里找出与孙云鹤相同的信纸，拿出秀丽笔，抬手是标准的八行平抬，除了表达谢意之外，又送了一本村上春树的书作为答谢，一并邮去了江左道的N大去。
　　林故安和钟维叶熟络起来后便开始天南海北的闲聊，不过总是以情感为题相互分享故事，林故安有时从家里睡起来匆忙，防晒还为匀开，钟维叶一开始还委婉提醒，后来索性为图方便，干脆上手替她搽开。
　　盛夏日日迫近，林故安和钟维叶也随着盛夏的临近变得更懒。两人堆在桌子上的书已经是“樊然淆乱”，混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书了，有时林故安写错书的时候，钟维叶总是发出狂喜的声音，因为他不用写了。
　　少女总是在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蝴蝶结是否妥帖，防晒是否搽匀，反复问着钟维叶口红是否能被张云心看出。等到合适时节便溜出去见自己的心上人。有时候钟维叶会在班里给孙云鹤写信，有时是标准平抬，有时是汪洋恣肆几大张纸，也会顺便和林故安分享写信的格式用于，不过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未来这些无用的字词会化作一道寒刃斩开两人。
　　林故安和钟维叶两人浸在夏季里面，似乎食堂边杨树上的蝉声永远也不会停歇，操场上的姑爹永远都会飞舞，少年的心动也随着仲夏夜的野草一样，长风一吹，野草就连了天。孙云鹤保持着一周一封信的频率，格式总是“见字如晤”、“展信佳”，分享一些无趣琐碎的事情，钟维叶也总是不停地顺祝时祺谨问夏安，盛夏的太阳也把人晒懒，连阴的茂柳在给众人盛夏永不过去的错觉。
　　钟维叶闲来无事帮林故安整理了一下桌子，被称赞为田螺男孩。钟维叶总是相信林故安就是少女，因为少女胜过世间所有的诗歌。晚修时候夜风吹进了教师，算是对高温下的岚城唯一的一点补偿。
　　林故安和钟维叶每天都在无限的重复中重复着那些无趣的事情，都化在了细小的琐碎中，两个人也更加地信任对方——尽管仍会有所保留，但总比得过刚开始的时候，林故安和姐妹们每天都沉在明星和一些钟维叶看来极为无聊的事情中去，或许这是女孩独有的情怀，有时钟维叶在想，提到林故安喜欢的东西时候，她的身边真的会冒出泡泡吧。
　　孙云鹤的信依然不断从N市过来，钟维叶一度怀疑她是某快递公司的千金，后来钟维叶也沾染了写信的毛病，给孙云鹤去信。彼时的孙云鹤还在训诂学中苦苦挣扎。
　　隔绝江河，社交软件上的聊天总会显着生硬，似乎两个人在谈公事，唯一特别的就是孙云鹤总是揶揄钟维叶。
　　钟维叶的暑期只有两周多，孙云鹤可以早早回到岚城去等钟维叶放假。孙云鹤又约着和钟维叶去看烟火，钟维叶白天在家里无端高兴，却又病恹恹的，欢喜像是升上天的气球，又无端猛地爆裂开来，气球的碎片在空中翻飞着打着旋，等风吹过，碎片也被吹的没了影踪，钟维叶又归回颓靡，等着傍晚到来。
　　孙云鹤正在安排行程，叫出租车，准备晚上带着钟维叶去看烟火，江泠吵着也要去，孙云鹤笑嘻嘻地告诉她买了两张其他时间的票给了江泠的男朋友。
　　孙云鹤从今天下午就开始打扮，一直到傍晚，闹铃一响，才发现时间早就到了，而自己才仓皇失措地收拾东西，钟维叶被放了足有半个钟头的鸽子，约好的车也没来得及坐上，钟维叶站在那里不停地刷着动态，等到腻烦，才给孙云鹤发了一个问号。
　　钟维叶看见孙云鹤的打扮，略有惊艳。孙云鹤妆容精致，上身是简单的白T，下面则是一条短裙，过分清凉的孙云鹤和钟维叶显得格格不入，两人走在路上，钟维叶只想把那些看向孙云鹤的人的眼睛全部剜下来。
　　车上孙云鹤问钟维叶：“今天这身怎么样？”
　　“不知道的人以为岚城在赤道。”
　　“怎么说？”
　　“穿的真凉快啊。”
　　下了车走的时间久了，注目礼多了，钟维叶反而平静了下来——因为已经习惯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孙云鹤和钟维叶挤在人群中，孙云鹤一开始抓着钟维叶的胳膊，后来又握着手腕，钟维叶僵了一下，随便她握，后来孙云鹤又不安分，扣着钟维叶的手，钟维叶索性和她十指相扣，顺便捏了一把。
　　孙云鹤笑容满面地对钟维叶说：“甘霖娘。”之后把钟维叶拉出人群。
　　“小崽子，到地了。”
　　旋即孙云鹤的嘴堵上了钟维叶的嘴。
　　钟维叶推开孙云鹤。
　　“这么快？”
　　“要不要考虑做我男朋友？”
　　“先把衬衫系起来，挡一挡，你穿的可真是太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