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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岚城是一座被遗忘了几近半个世纪的城市,因地处北方又是能源重镇,建国初期就成了各路人马“会战”的地方,景随时迁,这座老工业城市早已失了往日的辉光,仅留下远山处几篇晚霞空自悠悠。
      钟维叶坐在座位上,托着腮,无神地望向窗外的晚霞,涸了的钢笔在他手下被漫无目的地在练习册上打着转,转出了一团杂乱无章的凹印,而他犹嫌还不尽兴,手下转动地愈快了起来——直到那本数学必修一的练习册被划破为止。
      对于刚进入岚城二中的他来言,一切都如此仓促,正如每一年的毕业生,或扩大点说,对这个国家的孩子来言,夏季注定是一个极仓促的季节,各类大考都在孟夏举行。季夏结束,未来及告别,便匆匆被推出门去,如在家中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闹钟响起就倏地爬起关掉它后抄起书包冲出门外,冲出门时,恍然方知自己早就毕业,被闹哄哄地推搡成人,未来及和夏季告别的仓促青春,对世间万物充满期待,转眼就坠入平庸之海。对于这个一无所知的新环境,他唯报之以沉默,军训时的晚自修又显得那么压抑,闷热的空气中混着汗味,笼在这个小小的火柴盒教室内。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那个建筑色调无比压抑的初中,在体训后的某天余光瞥见的晚霞和他现在透过窗所见的晚霞极为相似:以天边烂漫的橘为底色,大面积的粉色云团平铺成一个薄板,极具层次感。这令钟维叶一时间恍惚了神,想起了无限的故事:有些是他的,有些是别人的,甚者,他想起了言情小说中男主借着夕阳和女主表白的那种老掉了牙的桥段。甩了一下脑袋,转身欲和同桌闲谈几句,聊以打发时间,正将张口,嘴上“张”字的口型还未摆出,班主任张云心早就上了讲台开始安排相关的事项。
      “凌柏,这班主任事儿怎么这么多?”钟维叶侧欠向张凌柏问道。
      “谁知道呢,但愿以后事儿能少一些。”张凌柏哭丧着脸,“真闹心啊,我还着急回家和兄弟搓几把英雄联盟。”旋即又把双手藏在桌下合十:“快点吧怎么这么慢快放我回家。”
      一阵陌生的铃声响起。
      “大体要注意的就是这些,明天记得校服外套里面穿夏季校服。”
      随后取而代之的是放学后楼道的嘈杂。
      放学路上钟维叶不自觉地裹紧了校服,他知道,深秋就要来了,并非出自他对节气变化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亦非是他常看天气预报,只缘路灯下一对情侣正在吵架,或是闹分手,不过这于钟维叶而言并不重要,这和他没有什么太大的联系,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便又看他前面的路了。
      男孩子望向远方,沉默着,似乎在给对方一个强制冷静的时间,近深秋的风卷起枯黄的树叶,着冬季校服的女孩子被吹得身形晃了一下,男孩子作势欲扶,但终只是晃了一下没有作声。秋叶飒飒的声音掩过了女孩带着哭腔的一声惊呼,两人沉默着。良久男孩跨上他的白色单车离开,打破了沉默。女生意识中的某个坚硬的东西如蜡一般软化了下来,随后她踉跄一步,索性蹲在地上掩面大哭,昏黄的窄巷中她显得却有些扎眼,男孩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昏沉沉第二日醒来,钟维叶出门时正迎上阵风,又让他打了个哆嗦,无端想起三年前的那句履霜坚冰至。军训的旬日有余也再枯燥的重复中结束,在军训结束时的纪念照中看见的都是一群煤人,钟维叶原以为自己是涂了防晒的,直到很久以后他无意中发现原来那是一瓶隔离。
      尽管许多省份都是实行选科,而江阳省仍守着三十四年前的文理分科。而钟维叶每天都写上几百字的日记,或是研究一首唐诗宋词,尽了全身力气,也研究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不过这并不大影响他无意中消磨时间。离学期结束尚远,他仍有大把时间供消磨。“天还长日还远,且就这么过去吧。”钟维叶整理自己的书立时这样想着。
      “今天生物考试时窗外的几只鸟真自在,我第一次感觉到那么多人为何醉心在自然了,这或许并非故作姿态,而是享受只有自己的大自然,寒枝残阳孤灯,就够你展开无限遐想了,而真正遐想时,天地犹小。因为我遐想了一个生物考试的时间,腹稿都打好准备回来写了,但是我忘光了。”钟在日记本如是写着。
      最后一场秋雨,北国的萧条往往随着一场如注暴雨而至。偶有随着众人起哄时,钟维叶常和张凌柏互相打趣“真男人不穿秋裤”,而两人套秋裤的速度远甚众人,凌柏有次将“秋裤”二字写进了物理试卷中而因之受了一顿赏,窗外阴翳的天空叠着层层的云,令人无端联想到壮硕的肌肉。
      “一场秋雨一场寒啊。”钟维叶看着窗外的霡霂小雨轻叹道。
      “确实,军训过去了那么久,和按了快进键一样。”
      “何止快进啊,日月何匆匆,尘世苦....”
      钟维叶突然发现凌柏不见了,抬眼看去见凌柏在班门回头:“等一下,我这边有点事。”
      “让我看看是什么军国大事还是军机要室?来,跑道闪开。哟打扰打扰小的罪过二位共享良辰小的告退告退。”钟维叶讪笑着跑开。
      待凌柏回来后,钟维叶竖起大拇指向凌柏展示了他的指纹:“兄弟你是真的强啊,你女朋友?”
      “什么朋友?”
      “女朋友啊,莫非还能是‘我们只是好朋友?’”
      张凌柏忽然正色,抱了一下钟维叶,随后紧接着拉着钟维叶的手,钟维叶从中一把抽开,满脸疑惑:“这是作甚?”
      “我们是不是刚才拉手拥抱了?”
      “是啊”
      “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是啊,有什么问题?”
      “我和她虽然拉手拥抱,但我们也是好朋友。”
      “?”
      “我没有初恋,我没有谈过恋爱,那只是我的好朋友。”
      “人言否?”
      “然也。”
      钟维叶笑着捶了张凌柏肩头一拳:“你比我还纯情。”
      “一般吧,反正我没有初恋。”张凌柏笑嘻嘻耸着肩说。
      “那你可真的是个带善人。”钟维叶揶揄道。
      无意中,被钟维叶经常引用的“好朋友定理”就如此诞生了,用《百年孤独》中的一句话来讲:“直到钟维叶参透‘好朋友定理’的那一刹,他仍还记着那个遥远的下午大课间时张凌柏的发言。”
      钟维叶只是依稀记得那个女孩子的姓极像是言情小说中那个常用的姓——苏。至于是双字还是三字,却不记得了,他恍惚间觉得那个苏同学像极了那日路灯下的女孩,他不敢确认。“应该是灯光太暗了,虽说是粉色的书包,但也未看清是否完全一样,只是眼熟而已。”钟维叶暗自思忖,“下次再看个清楚吧。”无非是一些自欺欺人的话,哪里还会有什么下次。
      许多人都想着自己能有青春小说中主人公的高中生活,却又清楚地知道这绝无可能,于是头上的星空和脚下的大地在目光放远时总是天地一色,分不清真假,辨不明虚实,识不清醉醒,辨不清深浅了。
      钟维叶尽早过红绿灯时忽然看见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话停在喉头,舌头打了个结,猛然想起来去年看《千与千寻》中的一句台词:“事情凡是经历过的,是绝不会忘记的,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而已。”
      这遗忘和想不起来的差别,还真值得仔细琢磨一番。钟维叶想着。
      坐在座位上他才想起那个遥远而又熟悉的名字唤作“孙雨潇”,此时窗外的林子仍被一层又由冠顶树叶而组成的障壁拦下了太阳的直射,整片林子仍然蒙着一片阴翳,有日光下澈到林子中,一枝的叶子都被照个通亮。如镀鎏金。倘欲登临高闼,纵目观林,心底就不自觉生其“静谧”和“幽深”二词,略有三分古意,不过时值深秋,林中还有那么多叶子留在树上也是一件稀奇事、钟维叶无端联想到了脱发这个非常严肃的事情,凛风顺势又薅走一把树叶。
      “哦,它又脱发了”钟维叶想。
      回班时,最后瞥见的一棵树上叶子暗红。
      理科班中的男生总会有热爱篮球的人,经常互称“二中库里”云云,寒冬天气也难抑其满腔热血。他们常带着满身臭汗回到班中。窗户紧闭着,单层玻璃挡不住寒气,但是多少能拦下凛风,每日晨间早读时总有壮士“以身作嶂”,拉开窗户吹冷风,钟维叶敬佩他们,但是钟维叶是断然不想去吹风的,反之,或许他在思考怎么睡才不会太冷和流口水。
      天气日渐冷了下来,霜降方过,对于岚城这个苦寒之地言,意味着传统意义的冬天将随着西伯利亚的寒风及季风的大溃退扑向岚城,所幸岚城的冬天还未冷到如上京般每年夜里都会冻死几个流浪汉。
      钟维叶在超市结账时看着前面一男一女两个二中学生推着购物车在长龙中成了一点亮色,钟维叶无端猜测着两人应该是一对情侣,他前些日子看了一本心理书上所谓的“亲密距离”,显然两个人如未煮开的年糕,粘连在一起。但钟维叶心中只是萌发认为他们是一对情侣而非确定的缘由恰是他始终把张凌柏的“好朋友理论”记着。不过钟维叶虽然带着恶意猜测,但艳羡不已也是真的。
      “孩子,现金还是微信?”
      钟维叶恍了神,匆忙摸出手机解开锁屏。扫码后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向外面逃去。
      他冲出店门,恰巧看见刚才那对“情侣”,女孩正向男孩讨一支烟吸,伸手向男生要。男生便从烟匣子里抽出一支烟给她,掏出打火机准备给女孩点烟,而她将脸向前一凑,把烟头对准男孩嘴中衔着的明灭的烟头,随后狠狠吸了一下自己的滤嘴,借着烟接吻把烟点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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