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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将军与考古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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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六百年过去,将军依然记得自己下葬那天的情形。
他的家族有先君血脉,自己更是深受君上信赖,得以驻守西部冀县,防备犬戎。
锋利的箭矢刺破心脏之时,他算了算,自己还不到三十岁。
麾下士兵痛哭流涕,抢回将军尸身。
他让让:“哭什么哭啊?虽然老子死了,可我们打赢了啊!给老子高兴点!”
然而并没有能听见他的叫嚷,士兵们依旧涕泗横流,悲痛地为他举行葬礼。
对了,身为贵族,当时他并没有自称老子,这些粗鄙之语还是在后来漫长的两千六百年里,跟着他坟墓上方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农夫、军士、贩夫走卒和大学生们学来的。
将军觉得这样说话很有气势,期待着有一天见到君上,教他也这么说。
但他并没有能够见到君上——他的墓葬远在冀县,而君上的陵墓约莫在都城附近。
听说君上山陵崩的时候,西王母还派人去吊唁,后来有人酸溜溜地写诗:“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临其穴,惴惴其栗。”
将军:哼╭(╯^╰)╮我子车氏世代忠良,才不会瑟瑟发抖!
闲话少说,总而言之,到了将军下葬那一天,君上从都城送来彩漆棺,这是一种荣耀。
很不幸,棺有点短,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将作造的,不知道老子身高185吗,送个1米7的棺是几个意思?
这数据是后来将军听考古队的人说的,当时他光顾着抱怨躺得不舒服了。
好在除去棺,别的都不错。
他穿着红底黑纹的皮甲——不是战死时那一套,那套太破了,丢人——口含美玉,腰悬短剑,身边还放了好几把铜戈。
其中有一把是君上命人送来的,和那口小得要死的棺一起,上有铭文“秦公作子车用,敢美武靈戮畏不廷。”
将军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得帅气,这个样子去见先祖与先君们,一定会得到褒扬哒!
五只金灿灿的铜鼎被放置在西边的头箱里,旁边放上簋、壶、盘、匜等铜器,还有一大堆陶器。
铜器摩擦碰撞,声音有点刺耳,将军忍不住捂了下腮帮子,然后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漆棺,外棺,椁。
一层层合上,漆黑的地底世界接纳了他的骨骸。
将军庆幸自己现在飘在墓口,而不是躺在地下的棺材里。
本将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接着将军惊呆了:
喂喂你们怎么把女奴给杀了陪葬?!她们还那么年轻你们带回去繁衍人口不好吗?
喂喂你们怎么把我的爱犬也推进墓里来了?!我还指望着它弄几窝小崽子出来呢啊!
现在让我上哪里给它找对象去啊!
……
总而言之,葬礼并不以将军意志为转移地顺利结束。
将军看着自己脚边四处乱嗅,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细犬,郁闷:“先君啊,先祖啊,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先君和先祖们一直没有派人来接他到天帝那里去做客。
是因为嫌弃我不礼貌吗?QAQ将军闷闷不乐。
后来,他麾下的士兵陆续死去,都埋葬在他附近。他们中有的飘起来见到将军,有的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他们一定偷偷跑去见先君了!”一名士兵愤怒地道,然后他大叫起来,“哎那个女子!我的门牙!”
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竹筷在人骨门齿上狠狠磕了一下的女考古队员赶紧检查,还好还好,没有碰掉。
她摸摸那颗牙,低声下气:“不好意思,不疼吧?”
士兵:“不、不疼……”
将军:“你闺女都死两千多年了你对这个小姑娘脸红个鬼?”
“将军你昨天不也脸红了吗?”
将军:“……”
不想跟士兵说话,并向对方扔了个白眼。
士兵乙:“诶嘿嘿~自从埋下去,我英俊帅气的脸庞就再也没有见过太阳呢!”
将军:“骨头都快成渣子了你可以闭嘴吗?”
士兵丙:“可是将军,前天有人说你头骨很好看,你很高兴啊。”
将军:“……”
将军心好累,不想跟相守了几千年的五十个手下说话,于是蹲到坑边,用自以为很慈爱的眼神看着考古队工作。
过些日子,所有人骨与遗物都被拉回考古队驻地。
单脚立在三轮车方向盘上,将军充满嫌弃:“比我的战车差远了哼!”
士兵丁:“将军,你的战车也挖出来了,就在后面那辆车上!”
士兵戊:“这车比战车快好多!当年要是有这样的车,你就不会死啦!”
将军:“……”
考古队聚餐吃火锅,吃完火锅打牌。
将军带着他的五十名士兵挤在房间里观战,觉得火锅好香啊,然而吃不到,好虐π_π
那边打着牌,有个年轻的考古队员哀嚎:“我要输了啊啊啊!”
“哈哈哈快认输!”
“不我不认输!将军保佑我赢!”
将军:“咦,叫我吗?”
众目睽睽,五十双眼睛注视下,将军帮人作弊了。
他凑到年轻人耳边,低声说:“他们没有对子了。”
年轻人按下打黑桃九的想法,鬼使神差地打出对四。
没人要。
年轻人高兴了:“对六!”
“对七!”
……
在将·作弊器·军的帮助下,年轻人开始大杀四方,赢了一局又一局。
队长:“小裴你干啥了怎么突然这么厉害?”
一败涂地的师妹:“如有神助啊,给跪!”
将军开心地笑了:“就没有我打不赢的仗!”
士兵己:“可是你战死了,将军。”
将军:“……战死那一仗我也答应了!你们都闭嘴,再这样以后再不带你们来闻火锅。”
士兵齐齐闭嘴。
年轻人摸摸耳朵:“唔……今晚这手气确实如有神助,莫非是将军真的保佑我?”
“该怎么报答将军呢?”
将军欢快地回答:“带我闻火锅!”
细犬蹲在将军脚边吐舌头,两千六百年过去了,将军还是没能给它找到对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