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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祖龙 ...

  •   天亮了,二哥舞蹈带来的惊怖夜晚终于过去,但我还是不敢开门,不知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直到师兄和侯哥一起来敲门,我才挪开顶着门的桌椅,对上两张明显没睡好的脸:“二哥呢?”
      侯哥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刚睡着,走,我带你们出去吃牛肉面。”

      平时的早饭是稀饭、馒头、小菜加个白水煮蛋,但今天我们谁都不愿意再待在这个院子里,情愿去外面吃。
      三个人都没洗脸,轻手轻脚地飞快远离院子。

      甘肃人热爱牛肉面,尤其讲究头锅清汤,一早店里就挤满人,人声在热腾腾的蒸汽中鼎沸,显得格外安全。
      滚烫的面汤落肚,我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边剥蒜边问:“这种事,你们以前见过吗?”
      侯哥脸色凝重,转而问师兄:“你跟小郭认识时间比较长,他以前有这样过吗?”说着,他抬手指指脑袋。
      比起不可知的力量,精神类疾病显然更能让我们放松,然而——国家博物馆入职有着严格的体检和政审程序,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无法通过。

      紧张和恐惧重新占据思绪,在我胃里塞满冰冷沉重的鹅卵石,连牛肉面都无法勾起食欲,毛细面条很快在碗里凝成一团令人作呕的柔软物质,毫无形状可言。
      侯哥叹口气:“我想想办法……”

      许是二哥的祈雨舞起了作用,刚吃完面,就淅淅沥沥下起雨。
      这样的天气,肯定没法进行野外工作,我们脸色难看地对视一眼,心情复杂。
      侯哥要去工地安排工人,我和师兄回驻地清洗陶片。
      二哥就站在驻地大门口等着我们,远远露出笑容,嘴角向两边扯起,就像……某种存在,正在学习像人类一样笑。

      我一阵恶寒,师兄把我拽到身后,跟二哥对峙:“你到底想干嘛?”
      二哥慢慢眨眼:“我等你们好久了……”
      说完,他默默退进门,在他的瞪视下,我和师兄战战兢兢地踏进院子,远离宿舍楼,直接去洗陶片。

      我和师兄蹲在屋檐下,一人一筐陶片一桶水,手执塑料鞋刷,用力刷去陶片表面污泥,按出土单位摊开,方便将来做陶系统计。
      从昨晚开始,院子里一切虫鸣、鸟叫都消失了,死寂中只有雨滴敲打泡桐树叶的杂音,和刷子摩擦陶片表面的沙沙声。
      师兄试图让气氛活跃一点:“我们兰州,把漂亮姑娘叫莎莎……”
      话未说完,旁边伸过来一只褐色大手,拿起一块陶片,也不用刷子,用手指用力搓洗起来。
      二哥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们身边,而我们,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平日里是让人绝难以忽略的存在。
      夹砂陶质地粗糙,我光是拿,就磨得手心生疼,二哥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不一会儿,就把手指搓得血肉模糊。
      血迹在泥水中洇开,不安地涌动,我后退两步,就见二哥直勾勾盯着师兄,问:“为什么秦始皇叫祖龙?”
      师兄一愣。
      二哥逼问:“秦始皇为什么叫祖龙?”
      师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我直觉不妙,正不知该怎么办,大门响动,侯哥和梁老师一起回来了。

      二哥嘎吱嘎吱地转身,问才进门的两个人:“秦始皇,为什么叫祖龙?”
      “祖者,始也;龙,人君像。你没读《史记》集解?”梁老师谙熟文献,顺口引用。
      二哥盯梁老师一会儿,哑声说:“祖,始,古;龙,神。”
      说完他便默默上楼,回自己屋里去。我想到他屋里椁室一样的布置,不禁打个冷颤。

      梁老师还不知道这几日的变故,疑惑地问:“小郭怎么了,满脸病容,没去医院看看?”
      侯哥冲我和师兄做口型:“你们没事吧?”
      “没事。”
      准确的说,暂时没事。
      侯哥这才松口气,拉着梁老师去他屋里,转述这几天发生的怪事,商量对策。
      我和师兄继续刷陶片,没过多久只听侯哥一声怒吼:“小郭你做什么!?”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侯哥屋子就位于二哥房间正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天花板上被开了一个洞,二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透过那个洞,直直地盯着屋子里所有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侯哥激动地咆哮,“这样就算他不疯,也迟早把我们逼疯!”
      我们一致认为,不要让二哥再去工地比较好。
      于是次日,二哥清理到一半的墓葬由我和师兄接手,二哥则被强行留在驻地休息,侯哥要和他谈谈心。
      老实说,我对那座被盗墓心情复杂,二哥就是在清理它的过程中逐渐不对头,不知道我和师兄会遇上什么情况。

      清理过程其实有些枯燥,我打开音乐软件放歌,不巧第一首就是《歌剧魅影》,在这种情境下委实令人毛骨悚然,赶紧换成相声,感觉果然好了很多。
      之前二哥已经将椁盖板清理完毕,我和师兄本打算继续向下清理,师兄忽然视线一凝,看向墓壁。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壁龛?”
      那个地方,土色隐隐与周围不同,但差别过于细微,很难辨认。
      师兄用手铲试探着铲几下,一大块土块忽然掉下,露出真正的墓壁,果然是一个壁龛。
      秦墓中这种壁龛多用来殉人,我们在四壁都找了找,竟然全都有壁龛,粗略一数,至少有五具殉人。

      这座墓被盗过,墓室和头箱内很可能已经被破坏,但壁龛幸免于难,我们决定先清理壁龛。
      壁龛深度很浅,仅容一口薄棺,木质早已腐朽无存,尸骨双腿蜷曲,小臂交叉在胸前,埋藏过程中下颌脱落,导致它们全都大张着嘴巴,黑洞洞的眼窝望天,显得极为痛苦。
      根据耻骨下角角度判断,五具殉人都是女性。

      我这里正试图清理殉人口中填土,让口琀露出,忽然师兄惊叫,我抬头一看,顿时汗毛倒竖:
      位于墓葬西端的殉人地位貌似比较高,师兄在她颈部发现了一串青铜饰件。
      引发他惊叫的,是一件青铜龙。
      说是龙,它的姿态很不寻常,蜷曲如同婴儿,龙身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妖异非常。
      它的周围,象征蛇虫的蟠虺纹密密麻麻,纠结缠绕,令人头皮发炸。

      我和师兄对视一眼,都想起二哥的呓语——
      秦始皇,为什么叫祖龙?
      祖,古;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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