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集合体》骨入声

4、[文野]独眼（二）

　　即使混乱如横滨，午后的阳光也是暖洋洋的，同其他城市别无二致。

　　同其他世界的也别无二致。

　　雾世零，以十四岁的年纪在一个名为无限轮回的游戏中艰难生存了十年，经历的世界大大小小也有二三十个，和她的引导者兼收养人雾世久奈子两人组队，主神发布的任务完成率可以在80%以上，傲视大部分轮回者。眼看着再完成几个A级任务她就能开启A级权限，得到独立资格，查找自己源世界的坐标。

　　却在一次任务结束回去主神空间的时候发现，有老资格的轮回者组团爆破了主神的核心，意图毁灭这个无限轮回的游戏。

　　虽然雾世零也看那个圆溜溜的主神非常不爽，但她毕竟只有十四岁，她还太过年轻，无法理解那些已经活了上百年，也被主神驱使了上百年的老轮回者们的心态。当她站在公共广场上，看着主神光球一点点崩溃消散，整个空间也开始不稳定，一点点从主神光球所在的中心点向外辐射致命的时空裂隙时，她无法理解身旁那些轮回者们茫然、静默而解脱的神情。

　　直到久奈子冲过来，质问她为什么要回来。

　　明明，这次的任务是久奈子交给她的第一个独立任务。明明，她是想早点完成回来让久奈子夸夸她。明明……

　　啊，这个任务是久奈子特地交给她，为了让她呆在那个危险度较低的任务世界，避免和主神世界一起消亡的借口。

　　但她却愚蠢地，赶在主神被爆破的前一刻回来了。而那个时候，整个主神空间已经和位面树剥离开来，空间传送已经失效，她所面对的是所有老资格轮回者、包括雾世久奈子的集体自杀。

　　和她自己的死亡。

　　在主神空间崩塌的最后一刻，她最后的记忆，是身旁所有的轮回者们默默给她戴上各种防护类道具，和久奈子用一件空间系神级道具破开一个不稳定的时空传送门，把她推入门中，身影被空间裂隙绞碎的模样。

　　雾世久奈子，那个可以被她称为母亲的人，在最后一刻，笑着和她告别。

　　永诀。

　　【小零，小零你别哭啊！我不问了！小零……呜哇……】

　　耳边是赤羽抽噎的哭声，雾世零只坐在阳光中，默默地流泪。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块洁白的湿巾，和一杯冒着白烟的醇厚咖啡。雾世零抬头，看见一位三十岁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的男人穿着咖啡店侍者服饰，正担忧地看着她。

　　“我是这间咖啡店的店长。看到你……你看上去很需要一块毛巾和一杯咖啡。”

　　雾世零恍惚了一瞬，低头拿起湿巾，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用湿巾仔细擦拭干净脸上的泪痕，雾世零端起咖啡杯，香醇的气息让她放松下来，双手捧着小小抿了一口，口中弥漫开的味道让她眼前一亮：“谢谢。咖啡很好喝。”

　　“多谢夸奖，很高兴能帮助到你。”店长微笑着看黑发少女一口一口喝完咖啡，嫩青色的双眼被泪水洗刷过后愈发澄澈，之前触动人心的悲伤褪去，只余下一层浅浅的光晕。

　　将空了的咖啡杯放回托盘，雾世零悄悄放下一颗蓝宝石压在湿巾下面，对店长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赤羽找到了中原中也的位置。

　　雾世零赶到那个废弃工厂时，中原中也已经一往无前地冲了进去，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充满了冲击力和爆破感的破坏声响。

　　……看上去还真是活力十足的模样啊。

　　这样感叹着，雾世零慢悠悠地走近了，能听到工厂里除了中原中也，还有另外两个陌生人，似乎在说着最近流传挺广的荒神荒霸吐的事情。

　　“……真搞不懂，你们一个个为什么都想见那种家伙！那家伙根本没有让死者复生的力量……”这是中原中也的声音，话语中的意思让雾世零脚步一顿。

　　只一瞬间，雾世零的脑海中闪过久奈子的脸庞。如果真的能让死者复生……

　　但也只是这一瞬间，她哑然而笑。死亡是久奈子的选择，她无法，也无力改变久奈子的决定。如果真的复活了久奈子，她反倒很可能会被狠狠修理一遍。

　　【我已经三百多岁了，早就已经活够了。如果不是捡到了你这个弱兮兮的小家伙，我也会选择在一个风景还不错的世界死去呢。】

　　雾世零现在才想起来，她刚被久奈子收养没多久的某天，和久奈子的对话。那一天，久奈子刚得知了一位相识多年的轮回者老友陨落在某个任务世界的消息。当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惯常的笑容。只余一片平静。

　　原来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注定了现在的一切。

　　工厂里面似乎开始打起来了，异度空间的波动覆盖住整个厂区，将靠近大门的雾世零也包括在里面。暂时不想进去的雾世零确认中原中也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事，干脆找了个干净点的位置坐下来，和赤羽一起整理收集到的资料。

　　“原来横滨也挺乱的啊。”

　　【较大型势力7个，中型势力34个，小型团体112个，其余单独行动未归案的犯人149人……小零，横滨□□未来一年内有78%可能性会爆发大型冲突哦。】

　　“看看这边的国家机构……异能特务科？”

　　【小零，我还找到了国外的政府异能机构，以及实力比较强的异能团体的资料！】

　　“赤羽真厉害。对了，我的身份证明办好了吗？”

　　【信息正在录入，再过13分48秒就能录入完毕。这个世界的人口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哦，不过我做的资料保证能万无一失！】

　　“等银行账户落实好了，先转点钱救急吧。然后黄金和宝石还有一些，等出手了就转回去……对了，最重要的食物的渠道！”

　　【安心安心，这个设置了最优处理项。我已经摸到了黑网的痕迹，最多一星期就能找到一个稳定的渠道。】

　　“其实最好用不上，普通品质的对我而言已经没有多大吸引力了，难怪久奈子之前给我塞了那么多大容量空间石，里面全都是系统出的……她早就打算好了的……”

　　【小零……】

　　“啊，我没事。我没事的。”雾世零深吸一口气，把眼前被赤羽投影出来，只有她能看到的资料关闭。工厂里依旧打得轰轰烈烈，但很明显，四周的空间屏障已经开始松动崩塌了。

　　中原中也赢了。

　　随着空间屏障的彻底消失，一股特殊而格外勾人的气味弥漫到鼻尖，雾世零靠近厂房的脚步一顿，嫩青色的眼瞳猛地缩紧。

　　这是……新鲜的血味！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并肩站着，看着兰堂……不，应该叫他兰波，最终满足地停止了呼吸。荒霸吐的真相已经完全清楚了，八年前荒霸吐被兰波放出，将租界炸出一个深坑，最终形成擂钵街。而中原中也则是荒霸吐选择的人类容器，是异能的具象化。

　　此时，将他【荒霸吐】带到这个世界的人已经死去，而他【中原中也】也会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

　　雾世零十万分羞耻地承认，有一天自己居然会望风而逃。连面都没碰上！只是闻到了那股血液的味道，就逼得她不得不远离！

　　并不是没有见过血，但雾世零第一次对一个人的血味有这么大的反应。明明也是从小训练过来的，那天逃离之后，雾世零破天荒地对自己的克制力产生了怀疑，直接跑去医院逛了一圈，发觉自己对其他人的血味完全没有任何动容，才松了口气。

　　结果依旧没能成功和中原中也告别。

　　这一次雾世零再三和赤羽确认，那个叫太宰治的人并没有出现在中原中也身边，中原中也正孤身在埋葬着兰波的墓园中，方才放下心准备去找他作别。

　　亡者安息的墓园偏僻清冷，一般也很少安装严密的监控。所以雾世零直到快走近了，才发觉前面并不止中原中也一个人的呼吸声，有熟悉的声音传来，貌似是“羊”组织里仅次于中原中也的某个人。

　　而且中原中也的呼吸声很不对，太过粗重了，鼻尖隐隐能嗅到一股血腥气，以及其中夹杂着的让人不舒服的酸苦味。

　　加快脚步，雾世零转过拐角的树丛，就看到往海边凸出的高崖边，中原中也跌坐在地上，一把蝴.蝶.刀正插在他左腹部，而灰发少年正在他身前激动地分辩着什么，身后是其他“羊”组织的管理，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是荷枪实弹将武器对准了中原中也的……GSS成员。

　　“羊”组织背叛了首领“羊之王”吗……

　　同一时间，中原中也和敌人发现了匆匆而来的雾世零，GSS的部分武器马上对准了她，而中原中也又惊又气直接骂出来：“雾世零？！笨蛋你过来做什么？！快点走啊！！”

　　“中原中也你才是笨蛋！！”雾世零以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半蹲下来查看刀刃刺入的位置，万幸下手的家伙业务不太熟练，没有刺中内脏位置，只是刀上淬了毒有点麻烦。握住蝴蝶刀的刀柄，雾世零看着中原中也湛蓝色的双眼，低声道：“忍着。”

　　然后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干脆利索地将小刀拔了出来。中原中也闷哼一声，配合地压住伤口避免更多出血，雾世零则转过头看向灰发少年，冰冷的视线在他双臂上绕了一圈，最后一甩手，还带着血珠的蝴.蝶.刀刺入他的右手臂肩关节位置。

　　“嗷！！！——”猝不及防被刺中的灰发少年发出惨烈的痛呼，脚一软跌坐在地，大声喊道：“快开枪！他们两个谁都不能跑走，快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