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二章 在博物馆消失的宝物（五） 7、在博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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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天。
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起身，想到要开始工作，李伊一就瞬间清醒变得干劲十足。
小罗早上去镇上唯一的加油站给越野车加满油，又在后备箱装了几桶。
今天的天气不错晴空万里，也无风沙遮眼。李伊一和小罗驱车前往几十公里外的自来水厂检查现有的设备。这个水库建设已久，由上游的河流汇入，只是河流两边的取水严重，日常降水又少，水库的刻度线已下降了一半。另外通往楼兰镇的管道也很老旧，在输水的时候造成十分之三的流失。小罗为水库的储存和输送设计了新的方案，之后会更换新型的环保耐用管道，减少运输途中的失水。至于上游水量的减少则需要邻县的配合，规范灌溉用水。
只是这样还不够，李伊一看着手里的数据，即使这样只能满足居民的日常用水，后面的发展会有更大的需求。必须开源，找到新的水源。
照明线路的规划也有了大致的方案，只剩下勘探防护林的种植位置，这个可以和寻找新的水源一起进行。
几天后。
李伊一和小罗已经勘探过楼兰镇附近一百公里内的地下水文情况，都没有发现稳定的水流，就算是季节性的暗河也很少。
“既然你们想去更远的沙漠地区，那就让慕纱给你们领路。”
镇长让人去古塔寺知会，以前进沙漠的游客也是交给慕纱，她总能安全得把人带回来，所以大家觉得慕纱是得到沙漠祝福的人，很尊敬她。
“镇长大叔，我也陪他们去，慕纱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当地民兵连连长库尔班身材魁梧，也是古塔寺收留的孤儿，比慕纱要年长十几岁，平时最紧张她，每次进沙漠都吵着要跟过去。
“去去去，镇上的照明线路还等着你带人去检查，活没干完别回来。”
“那让阿海跟过去。”
阿海是民兵连的副连长，库尔班最信赖的人。
远远的，一袭白纱出现在东边，仿佛从广阔的蓝色天幕中走来。
只见她不急不慢得上了后座，路上已经有人告诉她此行的目的。车上的导航现在只显示了一片空白区域，而慕纱总会在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色为他们指出要行进的方向。
大概两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一片死去的胡杨林地，只见裂开枯萎或者已埋入沙土里的枝干，也许曾经这里是旺盛的黄色生机，现在只留下满目的苍凉。
“你是不是带错路了，这里的地下水早就改道了，否则这里的胡杨林也不会枯死。”
李伊一拿着勘查设备扫描地下的情况，没有显示出任何有水的反应。
“有。它还在，只是比较深。”
慕纱蹲下身来，用手感受地上的沙土，肯定得对她说。李伊一被她灰色的眼睛直视，这女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位置的，真是太诡异了。不过她还是派小罗和阿海用铁铲往下挖了一段，再讲勘查设备的功率调到最大，一条西北向的黑色线条终于显示在屏幕上。
“太好了。找到了。这条暗河虽然深了点，不过是常年流动的，水量稳定，可以作为输水的来源。”小罗高兴得举着设备，又解决了一个难点，慕纱实在太厉害了。
“下面只要把这片死林换成防风林和防护草，就能形成风沙的屏障。”李伊一拿出本子开始记录这里的地理位置。
“不行，你们不能碰这些胡杨林。”
阿海严肃得反对他们的决定，慕纱也一语不发得看着李伊一，像是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
“为什么啊？它们已经枯萎了，不能抵挡风沙了。”
“因为它们是沙漠的生灵，是沙漠的恩赐，无论生或死都在守护这片土地。”
慕纱空灵的声音仿佛是在念着禅语，整个人都显得虚幻起来。
“这是最好的选择，这些虚无缥缈的说法是保护不了你们，整个镇子的生灵不是更重要吗？”
慕纱没有回答她，独自走回了车上，阿海皱着眉头跟了上去。
之后众人没有言语得回到镇上，李伊一将自己的规划告知镇长。
“这恐怕不行。”镇长为难得对他们说道。
“难道您也要用那套迷信说法？”
“不是的，这是为了大家好。其实刚建镇的时候大家就打算在那里种植新的树木，可是突然出现了罕见的沙尘暴，将在场的人都卷上天砸伤在地上，而死去的胡杨林还好好得在原地。守真大师就警告我们不要再动那片林子，那是沙漠在守护它的生灵。再动就会出现更严重的事。”
“镇长，那是巧合，你们不过是刚好碰上沙尘暴。我只能说这是最好的方案，再拖下来等沙暴的季节来了就无法动工了。”
镇长看她坚决的态度，没办法，只能同意了。可是镇上的居民不同意，在镇政府面前聚集反对，还去楼兰宾馆指责李伊一是要他们被沙漠惩罚。自来水和照明的检查工作也停了下来。
镇长派了民兵连保护李伊一他们的安全，被堵在楼兰宾馆里出不去。
库尔班看着院子里还在对着电脑不停打字的李伊一，嘲笑得问她。
“检查工作不是都停下来了，你怎么还在这摆弄？”
“是你们停了，我不能停，后续的人员安排和设备运送都要敲定下来，这是我的工作，必须完成。”
“你说你换个地方种防护林不就行了？非得选那里，大家伙肯定和你急。”
库尔班看她认真得样子，也知道是为了镇子好，可是有些东西在沙漠是动不了的，想要劝劝这个固执的女人。
“这半个月来不是都查过了，没有更好的水源了。不管你们怎么想，只要等防护林建好了就会看到成效。小罗，拿上图纸跟我去镇长那。”
“喂，你不能出去，不要命啦。”
库尔班想要阻止她，可是那个女人已经抱着电脑出门去了，还有那个傻兮兮的工程师，不好了。
等李伊一走到宾馆门口，一直守在那里的镇民向她围过来，七嘴八舌得对她言语，反正就是不让她动那片林子的意思。不知道谁说着不过瘾，直接丢了个鸡蛋过来。
李伊一灵敏得躲过，可惜小罗被当头砸中。
这个鸡蛋直接引发了群众的情绪，各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食材和物品朝他们抛过来。
李伊一慌乱得躲避着，这些人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太没品了。
被飞来的石头砸中肩膀她才发现情况已经失控，好痛，强烈的疼痛感席卷淹没她的理性，不会吧，不会要命丧沙漠了吧，不行啊，工作还没做完，还有李家的重担等着她来承担。
她拼命得躲避，凭着直觉往外面钻。好痛，被打到头了。炽热而又快速冰冷的液体遮住她的视线，模糊她的意识。要坚持不下去了，是要失败了吗？阴冷的黑暗向她袭来。
有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握住了她的右手，从手里传递过来的热度将她的意思慢慢拉回来，艰难得睁开眼，面前是飘动的白纱，带着她逃离暴动的人群。原来是你啊。李伊一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僵硬的脸上也扬起了浅浅的笑容。
慕纱拉着后面踉跄前行的李伊一穿梭在建筑间，最后走入一扇陈旧的木门。让她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慕纱想去外面打一桶水给这个狼狈的女人擦拭伤口。
转身想要走出去，左手却被那个女人紧紧得抓住。回头俯视，虽然她看不见女人此时的神情，想必一定是害怕。
“别怕，我只是去给你打水。”
“不要走。”
李伊一好像没有听到自己的话语，只是嘟囔着不要走。
真是的，自己成了她不肯放弃的稻草了吗？慕纱从来不想依靠别人，也不想成为别人的依靠。
“放手。”
“我不放。”
她用力得想挣开那个女人的手，可是越挣扎那个女人抓得越紧。你不是受伤了，到底哪来的力气？为什么要向我这个陌生人展示你的软弱？李伊一，你的固执你的坚强去哪了？
慕纱的世界里只有黑暗，人或事物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概念，只是无边黑暗中的一个个点，就像棋盘上的一个个交汇点，这是她用来记忆的方法，也是一直坚守的原则。
真是拿你没办法。
慕纱抚上李伊一的面庞，感受她的颤抖和温度，就像自己找寻的那只小羊羔，往她的掌心不断摩擦，汲取着最靠近的温暖。她的心里李伊一代表的那个点好像不同了起来。
“我不走了。”
她的语气变得连她自己也没发现的轻柔，从桌子上取来水壶，仔细得冲刷着白纱上的沙土，蹲下身来，沿着感觉到的位置用手上的纱布轻轻得抹去李伊一额头上的血迹，抹去她脸上的狼狈。
随着她的动作，李伊一抓着她的力气好像也变弱了，最后无力得倒在她的肩上。
这人应该是累了吧。不要怕了，我会守护着你。等你醒来，等你恢复成那个无所畏惧的李伊一。
简陋的土质小屋内，一袭白纱的女人依在床边，圣洁的纱布与地上的尘土为伴，守护着床上睡去的女人，相握的双手传递着彼此的温暖。
3、
不知不觉睡过去的慕纱，没有梦境，只有黑暗。
唯有一股温暖牵引着她靠近一个点，一个特别的点。
腿上传来的麻木感提醒着她已经苏醒。
“你醒了啊？”
面前是小心翼翼得询问，炽热气息喷在她的眼睛上，痒得忍不住眨动睫毛。意识到那个女人就在自己的眼前，慕纱猛得往后退去。不过左手被牵住了，腿上也无力，只是直起了身子拉开彼此的距离。
“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看你。”
李伊一直率得回答她的疑问。她也是不久前才醒来，恢复了意识就感觉到额头和肩膀的疼痛。不过手上的柔软让她没那么难受了。俯下身来细细描绘，慕纱的眼眶深陷，睫毛纤长，有着欧洲人种的血统。可惜她总是披着白纱，没办法看到其他的五官，一定是立体精致，美丽的女子。
“放手。”
李伊一恢复了理性，就觉得一直抓着她真难为情，不好意思得松开，尴尬得对着她傻笑。
“还要躺到什么时候，你的伤口去卫生所检查一下。”
“哦。”
经她提醒，李伊一觉得头又痛起来了。还有这个女人说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得带刺。要是能好好说话，就可爱多了。
被拉去卫生所清理了伤口，额头贴了纱布，肩膀红肿了，不过问题不大，医生给配了药，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喂。”
“叫慕纱。”
“哦，慕纱，你的白纱被我弄脏了，给我去洗干净再还你吧。”
“不用。”
“你干嘛老是披着白纱？”
“不要你管。”
追着慕纱的脚步又回到了小屋，原来这是古塔寺她的住所。房内摆设很简单，除了床就是中间的桌子，边上还有一个收纳的木箱。
“你不方便，我来洗吧。”
“比你方便。昨天不知道是谁死拽着我这个不方便的人不放手，真是有脸。”
慕纱扯出李伊一手里的白纱，取了洗衣粉轻柔得搓洗。
“慕纱，你知道哪里还有地下暗河吗？”
李伊一觉得自己再想动那片林子就不是出个血那么简单了，还是得想别的方案。
“不确定。”
“那就是知道了。带我去。”
李伊一激动得捉住她的手，想要现在就去。
“放手。”
“哦，那我们现在就走。”
“不行。”
“为什么？”
“你伤没好。”
“不碍事的。”
“不行。”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等你伤好。”
“不会吧，那要好几天，真不碍事，工作要紧。”
“不行。”
慕纱不想理这个女人，清理完纱布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喂，商量个事呗。宾馆那里我回不去了，你就再收留几晚吧？”
“不行。”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留我这个病人在外面过夜。”
慕纱打开门，无语得看着这个假装柔弱的女人。踏出房门，往外走去。
“你去哪里？”
没有搭理李伊一，径直走到镇政府，找到库尔班，指着那个女人。意思是交给你了。库尔班收到指令，信誓旦旦得表示这次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李伊一难以置信得看着慕纱将自己就这么托付给了库尔班，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几天后。
李伊一的伤口已经结痂，肩膀也不痛了。和她一起被围攻的小罗只是被鸡蛋砸晕，然后被库尔班拖到后院，当天就醒了。
这次没有带上小罗，留他完成用水和照明的规划图，自己和慕纱开车去。慕纱让她准备几天的干粮，需要进入沙漠深处，一天不能来回。
在慕纱的指引下，她们已经往前开了200多公里，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走。在一处残墙那里过夜后，终于到达了一片裸露着木柱和土基的地方。
“这是哪？”
“废弃之处。”
慕纱在木柱间穿梭，寂静得只有风沙经过，被遗忘的地方重新迎来了人气。她停留在一处黄色的凸起处，用手感受尘土。
“就是这里，挖。”
李伊一这次没有怀疑她，拿出折叠铲挖了起来。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沙土塌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口子。
“这不会是被废弃的坎儿井？”
“嗯。下去。”
李伊一将绳子系在旁边的木柱上，脚沿着井壁慢慢下降，大概有十米的样子，应该是下游的井口。等到底部确认安全后，让慕纱下来。
上面的光亮都被慕纱的身影挡住，只能听到脚踏在沙土上的声音。突然，“啪”的一声，伴随着慕纱“小心”的喊声，一个重物砸在李伊一的身上，压得她的肩膀又开始痛了。
“你没事吧？”
“没事。”
慕纱赶紧从李伊一身上爬起来，扶她起来。原来刚才是绑着绳子承受不住两次的拉扯，在还有一半的时候断掉了。
“看井里的干燥程度，最起码几十年没进水了，你确定沿着暗渠能找到水源吗？”
“试试。”
慕纱往上游的方向走去，李伊一打开手电筒跟了上去。她们走了几公里就路过一个井口，慕纱一直在用手感受沙土。
这条坎儿井的井口很可能都被沙土掩埋了，李伊一怕她们再走下去，呼吸会有困难。
“这里，往斜下方挖。”
李伊一卖力得抡起铁铲，往她指示的地方开挖。她应该挖了十几个小时，中途上来补给休息，慕纱想换班，被她严厉拒绝了。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废了，李伊一瘫倒在土洞中，向着上面的洞口呼喊。
“慕纱，你在吗？”
“在。”
“我挖不动了。”
“其实我只想你挖一段路用仪器测量的，不过看你挖得这么起劲就没阻止。”
“……”
李伊一恢复了点力气，爬出洞口掏出仪器，黑着脸又爬回去，打开扫描，不知道是离暗河太远还是根本已经干枯了，没有任何反应。
“慕纱，没有啊？啊……”
“喂，你怎么了？”
“我没事，下面真的有暗河，很大一条，你快下来。”
李伊一看着这几十米宽的通道，一条漆黑的奔腾河流往远处消逝。她从没在沙漠地区看到这么宽阔的暗河，平整的沙壁，显示出人工的痕迹。
慕纱也下来了，她无法目睹，却能清晰听到水流的声音，总算找到了，这下这个女人可以继续工作了。
“我们回去吧。”
记录下河流的走向和地理位置，两人原路返回。身后的通道不知道去往何方，也不知道是何时何人挖掘，却是楼兰镇新的希望。
4、
根据位置小罗推测那条暗河很有可能是孔雀河的支流，经年累月发生偏移，导致坎儿井无法取水。
新的水源选定，居民不再聚众反对，自来水厂和照明线路的工作得以继续，第二批工作人员和设备陆续运入楼兰镇。
2个月后。
所有的照明设备即将焕然一新。
李伊一将慕纱约到楼兰宾馆，两人坐在房顶上欣赏大漠落日。慕纱的生命中每天都在经历日出日落，她看不见这壮丽景色，但听着李伊一绘声绘色得描述，也被渲染了欣喜的情感。很难想到这个整日与机械和电脑为伴的女人，温柔得为她讲述沙漠的凄美故事，也没有想到她的声音是如此悦耳，比沙漠的风声更让自己安心。
“慕纱，夜晚降临了。”
李伊一躺在她的身边，宛如置身天穹与星河中，风很安静，慕纱的白纱被她枕着，能感受到柔滑，和它的主人曾握着她的手一样。
“伊，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
“让我去送你吧。”
“好。”
慕纱也躺在她的身边，这颗闪耀的点既然在自己的黑暗中消失，每分每刻她都想铭记在自己独特的记忆星盘中。
“最后让你听一下我的心声。”
李伊一狡黠得按下手中的按钮，楼兰镇的灯光都熄灭了，然后1秒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明亮的灯光从每家每户映射在风与沙的空气中。
“你做了什么？”
“不告诉你。”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你猜~”
“……”
万家灯火，为你照亮前路。
风沙与土，为我守护你身。】
没想过，自此一别，再没有想要守护的人。
慕纱，若你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在博物馆消失的宝物（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