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代号薰

12、紧张 高三的时间

　　高三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周五下午的体育课总让阮岘有些不真实感。
　　“同学们，今天我们测试八百米和一千米。”体育老师站在前面宣布，大家唉声叹气地想寻找一些迂回的机会。
　　“这离第一节课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啊，该测的都测了，就剩下八百一千米了。”阮岘有些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一千米对于他来说虽然没有很长，但是他在体育测试上的意志力明显的很差。
　　“男生，去那边两百米起点处站着，分成两组，体委负责。体委到时候跟着第二组跑。女生来这边，也分成两组。”阮岘跟着人群往两百米起点处走去。一路上都听到周围的人抱怨的语气，让他更烦了。
　　“来，上跑道，预备——”阮岘站在最外侧的跑道，心里已经升起了不好的感觉。“跑——”体育老师的声音夹杂着哨声响起，阮岘迈开腿，第一步，就已经让他感觉到了腿软，整个人的力气被抽空。他放慢脚步，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超过他，阮岘就像看不见一般，跑在队伍的末端，没有一点加速的意思。
　　500米、400米、300米……他在心里默数着最后的路程，被抽空的力气慢慢回到身体里，只是体力开始有些跟不上了。“你没事吧。”阮岘连转头的动作都做不了，听声音倒是听出来是乔燃了。他没说话，脑子里的数字被疑问替代。乔燃刚才明明跑在队伍中前端，现在怎么跟自己平行了。
　　阮岘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迈出的步伐逐渐加大，倒是在最后两百米超过了几个人。冲过终点线的一瞬间，脚下的肌肉突然被放松，酸胀感如约而至，让他猝不及防差点摔下去。乔燃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坐到了足球场边上，大口地喘着气。
　　“有哪里不舒服吗？”乔燃动了动小腿，看着坐在地上的阮岘有些发白的嘴唇和不断滴落的汗珠，面前的人和那天阳光下跟他一起带球越人的身影重叠。
　　“我想喝水。”阮岘的声音有些沙哑，夹着风声穿进了乔燃的耳朵。乔燃替他给体育老师报了名次，又走到绿荫处把自己的水杯拿了过来。
　　“喝慢点。”阮岘捧着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压根没听见乔燃说的话。乔燃看着他呼吸逐渐平缓，才说：“没力气？”阮岘抬眼看他，只觉得累，没动作也没说话。
　　“走吧。”乔燃伸出手，阮岘没有思考，伸出手任凭乔燃把自己拉起来。

　　“所以说你拒绝英语老师是因为你会紧张？”徐岚走过来跟阮岘搭话，得到答案后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阮岘，阮岘点了点头没说话。
　　徐岚跟英语课代表代替阮岘答应了英语老师的请求，但是她的完形填空并不是全对的，英语课代表也不是，于是她趁着晚自习上课前的时间来问了问阮岘自己错的题。
　　“英语组从高一就开始弄这种课堂啦，他们说叫‘翻转课堂’。”徐岚开始跟阮岘解释起这件事的由来。“以前基本上都是我或者英语课代表，上一次考试你考得更好，所以老师就去找你了。”阮岘没说话，接过徐岚的试卷看了看她唯一错的一道题。
　　刚才徐岚过来找他，正正好站在了阮岘桌前，把乔燃的身影挡住了。对方坐到了旁边杨宇豪的位置，自己也没有看到。等到上课铃声响起徐岚才离开，阮岘也才看到早就坐在旁边的乔燃。
　　“过来的时候怎么不说。”阮岘站起来让人进去，乔燃看了看他仍拿在手上的试卷，没说话。
　　“你跟徐岚说你紧张？紧张什么？”乔燃不看他，话却说得有些大声。“老毛病。”阮岘随口回应，乔燃倒是想起来了一些相关的事情。
　　“所以你下午体测也是？”“嗯。”这次乔燃没再接茬，两个人老老实实地开始做试卷和练习题。
　　乔燃转了转笔，眼前的语文试卷不难，他却在第一道阅读题就出了差错。乔燃关上答案册，用红笔把括号里错误的答案标记了一个大大的×，以此来表示他现在有些烦躁的心情。
　　阮岘上台发言和体测会紧张这件事，他早早地就知道了。
　　从小到大，没有一次阮岘没有紧张过。小学的时候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乔燃坐在阮岘旁边，看到人站起来对答如流地回答了老师的提问后，坐下来耳朵开始逐渐变红，哪怕这道题的答案阮岘已经写在纸上，默念了许多遍。上了初中，乔燃坐在对方旁边，老师已经不再会提问阮岘问题，但是却在语文课和英语课上安排了课前演讲。每次轮到阮岘，乔燃就会提前一个星期在早上、中午、晚上，两个人并行回家、上学的路程里，不断地听到对方背诵。就算是这样，在对方面无表情地发言后，回到座位上时，他也能清楚地看到阮岘捏着发言稿微微发抖的手指。
　　乔燃想起下午体测时对方慢悠悠地跑在队尾，自己放慢了脚步等着和对方平行的时候，脑子里完全没有想起这一码事。现在记忆重新回到乔燃脑海中，他突然明白了，阮岘还是从前的阮岘。体育测试时会找借口说太累，不想跑得太用力；上台演讲时说是因为记性不好所以反复背诵，其实都是他在为自己的紧张和内向找借口。
　　乔燃想，他再次见到自己的时候，紧张吗？

　　晚上两个人一起刚走出校门，乔燃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乔燃，这儿。”对方跟他招手，乔燃有些意外，他妈来接他了。他走过去，问道：“怎么来了？”乔燃他妈没理他，反而是看到了身后的阮岘。
　　“哎，这是阮岘吧？好久不见啦！”她热情地跟阮岘打招呼。
　　“阿姨好。”阮岘点了点头，意外对方还记得自己。
　　“你什么时候转过来的呀？乔燃你也是，怎么没告诉我？”乔燃妈妈跟他们并排走，手里拎着的东西被乔燃接过去，她走在阮岘和乔燃中间，不停地跟阮岘说着话。
　　“刚转过来一个月。”
　　“自从你家搬走之后就没怎么见到你们了，你爸妈还好吧？”
　　“挺好的，阿姨。”
　　“上次我还在商城见到你妈妈呢，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乔燃他妈跟乔燃如今看起来似乎是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人，想见到像这样喋喋不休的乔燃恐怕要追溯到刚上初中那会儿。阮岘心情因为乔燃的妈妈变得很好，直到走到自己家的岔路口才表示到家了。
　　“哎，那行，你先回去，明天中午跟乔燃一起来家里吃饭啊，说好了的。”乔燃妈妈笑眯眯地目送阮岘离开，不给阮岘拒绝的机会。乔燃这会儿倒是跟他妈变得心有灵犀，在阮岘准备开口的间隙，拉着他妈的手就走。“走了。”
　　阮岘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心里却浮上一丝莫名的期待。

　　第二天中午，乔燃站在他在楼下给他发消息让他下来，他站在阳台磨蹭了一阵，最后还是快步跑到楼下去。
　　“阮岘来啦，来洗手吃饭，不用换鞋了。”阮岘跟乔燃妈妈打过招呼，发现乔燃他爸不在。“我爸呢？”乔燃环顾了一下客厅，没发现人。“我让他在单位吃别回来了。”乔燃他妈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招呼阮岘坐在自己旁边。乔燃默默地走到最边上的座位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来吃这个，我记得你喜欢吃。”餐桌上大部分是阮岘喜欢吃的菜，他有些意外。以前来乔燃家吃过几次饭，没想到自己的喜好还被记得。阮岘道过谢，拿起筷子吃饭。
　　“国庆节的时候乔燃是跟你在一起吧？”乔燃妈妈发问，乔燃呛了一口饭。
　　“我不是说了我在杨宇豪家么？”
　　“我信你？”乔燃被白了一眼，阮岘只好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他去哪个女生家里了。”阮岘没说话，心想哪个女生也不会把男生带回家吧。
　　“他那个脸皮。”乔燃他妈拿着筷子点了点盘子里的炒土豆丝。“比那个土豆还厚。”阮岘听着这个无厘头的比喻，倒是笑了起来。
　　“嗯。”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乔燃决定装死到底，一个人在旁边扒着饭。
　　“乔燃，你去我屋里睡，让阮岘去你那里睡。”乔燃他妈收拾着碗，指使着乔燃。虽然是周末，但是两个都保留着午睡的习惯。阮岘本想道谢后回家，却听到乔燃先他一步开口。
　　“知道了。”他带着阮岘进了房间，然后准备把门带上。阮岘叫住他：“等一下。”站在门口的乔燃挑眉，握着门把手，说：“怎么，你想和我睡？”阮岘本想说的话已经在嘴边了，却被哽住，缓了一会儿才说：“你睡吧…我去沙发睡。”他指了指乔燃房间里的懒人沙发。
　　“不用，你睡。”乔燃没再理他，门刚关上，就被阮岘从里面打开。乔燃有些不高兴地皱了皱眉，说：“又怎么了？”“我不睡了。”阮岘从他旁边擦过，却被乔燃一把抓住推回房间。
　　“睡觉。”说完阮岘被他拉到床上坐下。
　　“磨蹭什么？谁准你去睡沙发了。”看到阮岘的视线一直往沙发那边飘，乔燃忍住不把沙发扔出去的冲动。
　　“那你呢？”
　　乔燃掀开被子的一角，说：“你是不想自己睡吗，那我跟你睡，哥哥。”
　　阮岘的耳朵逐渐爬上绯红，他沉默地绕到另一边躺了下来。
　　他的本意本来是觉得乔燃去他爸妈的房间睡不方便，结果如今却让他压根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环顾着乔燃的房间，跟他记忆里的并无多大差距，只是一些摆件的位置或者新添的小物件让他有些陌生。他的目光放到书桌上一个倒扣的相框上，正好对着窗，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倒了。他很好奇相框里放着的相片是什么。
　　乔燃已经睡着了，阮岘一向很羡慕能够秒睡的人。
　　他看着乔燃的脸，这张脸睡着的样子他已经看过很多遍，在学校，在自己家，在他的房间。阮岘将手虚浮着，在空气中顺着乔燃的轮廓画了一遍，这是他喜欢的人，正睡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