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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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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三起连环杀人案,足以使大臣们陷入不安,有一两个年事已高的老臣已然告了假辞官还乡,剩下的便都是小心行事,对身边的人抱着几分戒心。偏偏此时又传来消息,疆外的妖孽躁动起来,那架势似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就算一丁点儿的事也能燎起他们的暴动。朝廷能派出的兵力几乎全部派往镇守,真田更是亲自帅领军队前往,宫中只留下了丸井与切原保护幸村安危。
散朝之后,幸村再无心批阅奏折,而是借以练剑迫使自己暂时忘却烦心事。可是昨日从太医属回泰祥宫的路上,不二竟咳了血,虽说观月看过之后说并无何大碍,可他问过穆弥殿里的宫人,不二咳血竟已不是第一次。
若不是不二拦着,昨晚自己定已狠狠杖罚了她们。
幸村又心不在焉舞了一会儿,便收起剑。
丸井递上袄衣与布帛,切原便上前接过剑:“陛下,您不练了?”
幸村擦了汗穿上袄衣:“朕担心不二的身子,你们也不必陪朕了。”
“陛下有事便让人来叫我们,我们就在柳生那里候着。”
回到泰祥宫里,不二已坐在穆弥殿的席塌上,案桌上摆好了一副棋。不二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左手撑头靠在案桌上。幸村推开殿门,火炉的温度便扑了过来。不二放下书册笑道了句你回来了。这样的不二比烧得旺盛的火炉更让他心暖。
幸村边往不二走去边蹙了眉头担忧道:“你怎起来了?可有觉得好些?”
不二温和笑道:“总是躺着也难受。陪我下盘棋?”
幸村在不二对面坐下,无奈道:“你病得如此严重,竟还悠闲的下棋。”
“观月不是说我无事吗,听了太医的话你还有何不放心的。”不二捏了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那你咳血又是怎么回事?”幸村也跟着走了一颗白子。
“兴许是体内火太旺。”
幸村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局下至末,眼看不二便要赢了,他却突然往后靠了靠,道:“可是遇上了烦心事?”
“这你也能看出来,我还以为自己已然掩饰得很好。”
“你走的棋太乱,若是平时,我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赢你。”
幸村放下棋子长叹一口气:“边境的妖孽开始动乱,我只好派了真田过去。宫里现在又正是节骨眼。”
不二走到幸村旁边坐下,伸着脑袋主动吻上他的唇,而后笑看着他:“这泰祥宫里不是还有一人替你分担么。”
“你今日怎了,竟会主动献吻。往日可不见你有这么温柔。”
“人都是会变的。”
幸村搂紧他:“无论你我再怎么变,你都是我的。”
不二戏谑道:“若是有朝一日我成了亲,你莫非要杀了我夫人?”
幸村笑道:“不是夫人。而且,我又怎会杀了自己,不然,你岂不是要守一辈子寡。”
“江山如此多娇,英雄不为一人折腰。”
“自然不用折腰,像这样坐在一起便好。”幸村在不二发上留下一记轻吻“不二,你会一直陪着我罢。”
不二半闭了眼倚在幸村怀里,浅浅笑着。
见不二沉默着似乎不愿说话,他便继续问道:“从昨日起,你便有些魂不守舍,发生何事了?”
“嗯,只是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你这件事。”
“何事?”
“前日夜里,也就是柳死的那晚,我在汰水边上遇见了一个人。”
“是谁?”
不二顿了片刻,便道:“似乎是一名侍卫。他见了我便很快离去。”不二故意隐去了婕妤,他不想幸村因此便怀疑上婕妤。
“那人是何模样?”
“他背对着我,不曾转过头来,也未理我。”
“亥时?”
“嗯。你猜他是朝何方离去的。”
幸村想了想,觉得自己猜对了又不确定的问:“竹林?”
“对,正是竹林。”
“莫非是柳?”
“身上的袄衣不对。”
殿门外的宫人敲了敲殿门,打断幸村的思路。她推门进来,见到幸村紧搂着不二便是一愣,二人这般亲昵的姿势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不免受了惊吓。
不二离开幸村的怀里:“有何事?”
“午、午膳已准备好。”
“端到穆弥殿来罢,朕不想再动了。”
“是。”宫人离开时抬起头来瞥了两人一眼,却像是做贼般紧张得红了脸。
“她估计得惊慌很久罢。”不二一面收拾棋盘一面道,却是笑得宛如得了糖人儿的孩子。他走到柜子前刚放好棋盘,便捂住嘴咳了几下。
一直看着他的幸村便立刻站起来迎了过去,扶着他,揪眉问:“又不舒服了?”
不二摆摆手:“不过是被唾沫呛了一下,不碍事。”
幸村舒了一口气:“别吓我。”
用膳前,宫人先端了两碗太后赐的大补汤。不二原本只喝了几口,却在幸村的督促下将汤全部喝完了。看着不二喝完,幸村这才悠闲地喝着他的汤。
不二看着幸村喝汤的模样,笑道:“不如温些酒罢,我嘴馋了。”
“这些日子你先别喝酒了,我也陪你一起不喝。”幸村夹了一筷子的菜放进不二碗里。
正吃着,不二碗里还剩下大半碗饭时,他却越发的有些呼吸急促。放下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前渗出汗来,顺着脸颊留下。幸村立刻丢了碗筷搂住弯着身子的不二,对一旁的宫人大吼快宣太医。
不二拽住胸前的衣襟:“……饭菜里……有毒……”
“你别说话。”幸村横抱了不二奔向床榻,将他躺平了放下。俯着身子不停地抹着不二脸上的汗水:“太医马上就来,没事的,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太医马上就来。”
不二半真开眼看着眼前的人,伸出颤抖的手摸上他的脸:“……幸……村……幸……村……”
“别急,我在。”幸村冲着跪了一地的宫人们大喊:“太医呢?!为何还不来!太医!”他又转过头看着不二痛苦的模样,全劲握起不二的手,可又怕弄疼了他:“快,快,快救他,快点……来……救他。不二……不要死。”
“……别……哭……”这么说着的不二,自己却留下两行带血的泪。他泛紫的唇只是不停地喃着幸村别哭。
幸村慌了,他想救不二想将自己的生命分给不二。可他能做什么?除了看着不二痛苦,看着在自己手心里他死去,他一个堂堂皇帝却束手无策。这定是凶手故意给他幸村精市看的,他故意在他眼皮底下这般折磨不二。
不二闭上眼,执拗地哼起了那首三世调,挣扎着要活下去,活下去,或许终有一日会再次来到他身边。生死徘徊时,不二竟是这般挂念的。
幸村抱起不二,狠狠将他拥进怀里:“太医,观月!”原来从太医属到泰祥宫,竟是这般远。
太医属的人全来了,看过之后纷纷摇头,有的太医见不二痛苦的样子,甚至提出给他一刀来得痛快些。幸村扇了说这话的太医一巴掌,气得让人将他拖出去斩了,一时间没人再敢说话。不二喃了一声幸村,将他唤到床前。
幸村握住不二的手:“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对不起对不起,不二对不起。”
不二却笑了,这一刻迟早会来的:“……保……重……幸……”
“不许道别。”幸村一抹眼泪坚定地对太医们道:“你们谁若能替他解毒,朕便把江山都给他!”
一名宫人大着胆子,瑟瑟道:“陛下,不二先生,已经去了。”
幸村转头去看,不二不抽搐了,脸上却依然凝着先前那副痛苦的表情。幸村不敢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只是用力拽紧不二的手,留下了印子。
“如果我救了他,你是不是当真会给我江山?”特利笑着走进来,站在一脸惊异的幸村面前:“我散步时撞见了一名宫人,是她告诉我不二中了毒。”
“君无戏言,你若真能救他,立海便是你的。”
“我不要江山。”特利深深看了幸村一眼。
幸村语噎,起身退到床尾。特利在幸村先前坐着的地方坐下来,附身闻了闻不二的唇,又号了脉,翻开眼帘看了眼瞳,这才掀开被子解开不二的衣袍,亮出大半个身子。
不二的腹部有条长长的疤,看得幸村不由得拽紧了拳头。他曾向这条把许过誓,定不会再让不二受到任何伤害。如今,他却食言了。
特利找准不二身上的几个穴位,拿出一组银针逐个刺下去:“不二中的是半相红,此毒虽猛,但不会立刻致人死地,它会顺着血脉逐步衰竭五脏六腑,使人在最痛苦之时死去。这些银针只能暂时护住心脉。”
幸村急问:“如何解毒?”
特利顿了一顿:“半相红是种极少见的毒药,以前有人中此毒,大都受了不毒性自杀了。我也只有一成把握能治好不二。”特利突然转身,正色问幸村:“为了救不二,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不错。你想让我做什么?”
“……先欠着罢,日后我再向你讨。”特利起身继续道:“准备一只黑寡妇、一条五步蛇。一只毒蟾蜍王两只食人蝎与一条石头鱼,都要活的。”
一名伏地的太医抬起头来,惊心道:“这些东西可都是毒物啊,您准备拿来作何?”
“熬汤。不二的身子只能撑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这些东西必须找齐。”
观月笑着站起来,食指缠上自己的鬓发,笑道:“除了石头鱼与毒蟾蜍王,其余的东西臣那里正巧都有。”
另一名太医就故意问道:“观月太医,你那里怎会有这些毒物?”
“给考工令制毒药时剩下不用的,就留着了。”
“快去拿来!”
“是。”
十个多时辰之后,石头鱼也从海里捕了起来送回皇宫,现在唯一差的便是毒蟾蜍王。毒蟾蜍倒是好找,侍卫们抓了许多比较大的毒蟾蜍回来,可里面没一只是毒蟾蜍王。有人觉得多放几只毒蟾蜍不就行了,但特利却说毒性不够。
这些毒物被放在一只小木箱子里,侍卫们将它们放进去时,全身都在发秫。五步蛇一口咬在黑寡妇身上,吓得放蝎子进去的侍卫一声惊叫,撒手扔掉蝎子便跌坐在地上。特利上前用手捉住蝎子放进木箱里,随后拿铁链锁了起来。
做完这些,他又提着石头鱼去了膳房。先前让宫人们烧的热水已然沸起来,他将石头鱼扔进去后立刻盖上锅盖,双手用力按住。石头鱼在锅里挣扎了许久,终是静下来,特利揭开锅盖看了看,这才又放下,甩了甩手。
被锁进箱子的毒物们也差不多安静下来,特利将它们也一并扔进锅里。幸村看着一场血雨腥风后箱内留下的血迹,经不住自问,这些毒物当真能救不二。
毒汤熬好,却没人敢去揭开锅盖,最后还是特例亲自舀了一碗端到不二床前,又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瓷瓶,往手心里倒出一粒药丸。
他正要喂不二,便被幸村拦住。幸村担忧蹙眉:“这碗毒汤真能救不二?”
特利反问:“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
“放心罢,我不会害你的不二,这药丸也是替代毒蟾蜍王的。”说完特利就迅速将药丸塞进不二嘴里,给他灌下了碗里浑浊的汤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