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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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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守夜的侍卫们说,昨晚未有侍卫离队且并看见未有人来过玉池,倒是看见不二先生在汰水边上站着。桑原来泰祥宫里禀报时,不二也坐在席塌上,端了一碗用刚进贡来的燕窝熬好的汤,用汤勺搅了搅,喝了一口。
幸村瞥一眼不二,继续问道:“他在汰水边上作何?”
“回陛下,不二先生并未作何,只是站着。”
“何时?”
“亥时。”
“你下去罢。”
“是。”
桑原离开后,未等幸村开口,不二便放下汤碗说话了:“夜里睡不着,便出去走走。”
幸村笑起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又舔了舔唇上的汤汁,这才放下碗道:“这次凶手又是如何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将柳杀死。先且不论这个,柳昨日当班,直至申时便离开皇宫回到家中,他又为何半夜回宫?又或许是被谁带回了宫里?”幸村说完便看向不二,却发现他竟在发呆似乎只字未进:“不二?”
“嗯?”不二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幸村,但又很快恢复了笑:“抱歉,方才在想一些事。你刚说什么?”
“罢了,只是一些无用的话。”
殿外的黄门突然进来,说是玄飔殿的宫人来了,一张小脸儿急得通红,要求见陛下。
幸村揉揉太阳穴,招招手,示意让她进来。
宫人一进来话还未说就先跪下了:“陛下,您快去玄飔殿罢,夫人先前做了噩梦,再加上午时见了那般景被吓得不轻,此时正在寝殿里又哭又闹,还不许任何人接近。陛下,怕是只有您才能让夫人平静下来了,您快去罢。”
幸村叹口气,他还从未见过这般娇贵的女子:“走罢,朕本便是说过回去看她的。”说罢他又转头向着不二:“随我一同?”
“我去作何,兴许去了也只会让昭仪夫人觉得碍事,留在泰祥宫岂不更好。”不二说这话时一听便知是带了几分酸意的。
幸村眯眼笑看着不二,过了片刻他才捏了不二的脸,笑道:“原来你也会吃醋。”
不二拍掉幸村的手:“还不都是你倒给我的。”
“好了好了,回来给你带些蜜糖,可好?”
“我怕吃了牙疼。”
“那你的意思,便是要继续吃醋咯?虽说吃醋有益,但吃多了可不好,伤身。”
“是啊,所以我决定倒还给你。”
“嗯?怎么个还法?”
见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笑意淡淡又漫不经心,幸村更是并未有要走的意思,宫人便急了:“陛下……”
“快去罢,可别让昭仪夫人等急了。”
幸村坐上辇车离开泰祥宫不多久,白石便来了,与正要出去走走的不二碰了个正巧。不二欠身微微行了礼,方才告诉白石幸村去了玄飔殿。
玄飔殿里的宫人们都堵在昭仪的寝殿里,不敢上前更不敢离开,只得巴巴的望得焦急。昭仪坐在床榻上,喝过宫人们端来的宁神汤已然安静下来,却仍是心有余悸地呆呆望着地面。幸村来时,宫人们都散到了寝殿外,一一对他行了礼。
刚进了殿门还未来得及问候一声,昭仪便下了床榻迎上来,跪了身子就要行礼。入宫前,府里专门教她礼数的礼婆便告诉她,凡事急不得躁不得,慢三分留三分,言少心多,不可行前思后,宁狠勿蠢。不过见到陛下时,上面这些便得反着来,但切忌死缠。
幸村截住她,将她又扶回了床榻:“可好些了?”
“谢陛下关心,好多了。”见幸村收回了揽着她的手臂,昭仪便有意无意倾着身子去挨上幸村:“陛下今日问臣妾柳大人死时周围是何情况,太细的臣妾虽是不知,不过还是看了个大概。”
“你若是害怕便不用勉强。”
昭仪觉得幸村这是在关心自己,便忍不住笑了,道出一句肺腑之言:“有陛下在,便是阴曹地府臣妾也是不怕的。”
幸村笑笑,只觉得听着麻得慌。不过若是换做不二对他说着句话……估计不二也说不出口。他心念念。
“柳大人周围除了满是血以外,但似乎,很干净。”
“比如?”
“比如……”昭仪埋头想了想,可满脑了都是柳的模样。她对幸村道了句陛下稍等,便将与她一同去了玉池的宫人叫了进来,道:“她也随臣妾去了玉池。”
宫人行过礼,幸村便将问昭仪的话又说了一遍。
“回陛下,奴婢看见有些凌乱的脚印,不过昨晚下了雪,奴婢也不是看得很清楚。”
“周围可有什么可疑之人?”
“没有。”
“好了,你先下去罢。”
“是。”
又坐了小会儿,幸村也实在找不着话说,便起身道:“朕还有事便不坐了,你好生歇着。”
昭仪突然握住幸村的手,就在幸村有些吃惊的以为她会缠着自己留下来用完膳时,昭仪却是温和的笑着,替幸村理了理袄衣:“天又凉了,陛下多注意自己身子,别太劳累。”
幸村笑起来,拍拍昭仪的手:“朕走了。”
“嗯,臣妾恭送陛下。”
刚出了玄飔殿,前脚已然跨上了辇,白石却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叫了声陛下。幸村被吓得身子微微一颤,回过头来却又见白石拱手做辑一副臣该死的模样。
幸村放下脚,转过身正对着白石玩笑道:“在长卿巷碰见你,可还是头一回啊。莫非是来找昭仪夫人的?”
已然习惯了幸村的性子,白石也知道幸村又在拿他寻开心,便直起身子:“不二先生说陛下来了玄飔殿,臣便在这外面候着了。”
“何事这么急?”
白石从怀里拿出一块揉成团的碎布:“这是昨晚有人塞在臣家大门缝里的。”
“这布料……”幸村一顿,立起手掌示意白石先别开口,而后让抬辇的侍卫都退下了,方才一面接过碎布一面道:“这布料怎会与柳死时身上衣袍上的布料如此相似?”
“布料上写了一些字,是说写字人在自家中发现有名可疑之人,而此人似乎正是想将他引向皇宫,途中经过臣的府邸,便撕下衣袍写了这字。”
“署名是,柳?!”幸村惊讶地看着白石。
“臣府上的管家发现这块碎布时并未在意,而将它扔到了厨房,直至发现柳大人的尸体他才又将它找了出来。”
“若这当真是柳写的,那他袄衣里的衣袍上应是有块缺损。”
“臣已派人去查看柳大人的衣物,陛下不如先回泰祥宫。”
幸村将碎布放进自己的衣怀:“也好,正巧已是用膳之时,不如你也随朕一道回泰祥宫用晚膳。只不过没白石府里的菜肴丰富,你不会介怀罢?”
白石叹口气:“陛下这捉弄人的性子,何时才会改。”
幸村挑眉而笑:“怎么,白石大人拿了朕的俸禄,却还要说朕的不是么?”
“臣哪敢。”
以为幸村定是不会回来用晚膳的不二,出去之时便吩咐膳房只做一道素菜便好,多放些辣子,不要太油,清淡些。他散完步回来,就先拿了火折子走到火炉前点了火,又往手心里哈了几口热气。鞋底上的雪化了,便湿了鞋底,不二换了鞋换了袄衣,抱着一副棋走到席塌上坐下,摆开来,一人持二子,独自下起来。
幸村回来之时,那碟儿菜刚好端上案桌,见幸村回来还带了个白石,不二举着筷子的手便停在半中央。白石还是第一次在泰祥宫里用膳,以前幸村摆宴时可是什么菜都有,虽说先前幸村说过菜肴并不丰富,可如今这……
一见白石那明摆着误会了又不敢相信的模样,幸村便笑起来走到不二旁边坐下,对白石道:“怎了?白石可是嫌弃只有这一道菜,太寒酸?”
白石很快便反应过来,照案桌上只有不二的一副碗筷来看,应是只准备了他自己的饭菜。他道:“不二先生难道就只吃素?”
不二放下筷子:“我只是不大习惯吃得太油腻。白石大人坐罢,再让膳房做些菜肴来。”
白石欠了欠身,走到两人对面坐下。
幸村看看案桌上的菜,又看向不二,笑道:“这菜里有醋,想和我分开用膳?”
不二也笑:“醋倒是没有。不过你若是想吃,我也可以给你酿一点。”
“这个便不用了,你若当真闲着无事,便替我看看奏折。”
“我要忙着替你酿醋。”
“你敢你就试试。”
“我不敢不试。”
白石干咳两声,对面的两人这才停下来。他不解,若是想喝醋,膳房里多得是,吩咐一声便有人送来了,这有何好争的。
膳房又做了一条清蒸蝴蝶鱼一盘晾衣肉一锅从午膳后便开始慢炖的老鸭汤,膳房里还蒸着米玉糕,待三人用完膳时最后才上的小食。
三人刚动了筷子,被白石差去查看柳衣袍的人便在殿外候着听召见。幸村放下筷子向一旁的宫人伸出手,宫人便递上来一块叠得规正的布帛。他擦了擦嘴,便示意进来通报的宫人,让他进来。
男子走上殿内,便先单膝跪下行了兵礼。
白石道:“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禀大人,柳大人的衣袍袖口上的确少了一块。”这般说着,男子便拿出一块布呈上来:“这是属下从柳大人衣袍上撕下的袖子。”
不二衬着脸颊对男子笑道:“不知道柳大人会不会介意,兴许他夜里还会跑来找你要袖子哦。”
“大人真会说笑。”
白石将袖子摊开来,却损的地方朝上铺于席塌,幸村便拿出那团碎布放在休走缺损处,碾平。
幸村想了想,便对白石道:“让他先下去罢。”
白石转头对男子道:“你先下去。”
“是。”
白石明白,如今这情势,也难怪幸村对谁都警惕,就连朝上的大臣他也是话不至深。若不是今日自己拿着柳留下的碎布而来,怕是他连自己也会防三分。
男子走后,幸村这才道:“看来确实是柳所写。”
不二凑过来:“柳的袖子有什么?”
幸村撩起碎布递到不二面前:“柳昨晚是跟踪一个人才进的皇宫。”
“可有说是何时?”
白石道:“这倒没有。这碎布也是今早才发现的。”
不二半张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了?”
不二沉思了片刻,笑了,道:“我想去看看柳的尸首。”
“现在?”
“恩,现在。”
“不二你……”幸村不解地看着不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二这般认真的脸。他沉口气:“好罢,我陪你去。”
晚膳之后,白石便识趣地回了自己的府邸。幸村与不二乘了辇来到太医属的院子里,太医们都当完班各自回了各自的宅子,唯有观月还对着柳的尸首有些不得其解。那二人进来时,他也当是还有未走的太医,并未理会。直至幸村用调侃的语气问不二,是不是该给观月加俸禄时,观月才悟过来。
幸村继续笑道:“瞧你的模样,似乎有些困惑?”
观月洗了手:“柳大人脖子割口处的皮肉很是奇怪,按理,不像是死前造成的。”说罢,他便抱起柳的脑袋对着幸村:“您看,伤口处的皮肉骨头皆平整。若是死前所致,皮肉定会卷缩,骨头也会凸出。”
“照你的意思,柳的头是死后才割下的?”
观月小心将头颅放在与尸身连接处,边道:“常理上来说,是。”
不二走近了柳的尸首仔细看看,问:“凶手为何要特意在柳死后割下头颅呢?这么做即费劲且易被发现。”
幸村看着那尸首觉得发寒,便侧了身子不去看:“柳的真正死因是什么?”
“臣不知。柳大人身上并无任何伤口,更不用说致命。”
不二站起来:“会不会是中毒?”
观月脸上浮起他惯有的略带了邪魅的笑,道:“不会,凡中毒死者,口、眼多为开,面紫黯或青色,唇呈紫黑,手足指甲呈青黯,且七窍流血,甚者会遍身黑肿。而柳大人尸首上均无这些症状。”
“不是中毒,无致命伤,头颅又是死后砍下。”幸村喃喃念道,尔后他恍然大悟般道:“致命伤,兴许就是藏在这割开的伤口之中。”
不二问观月:“太医可还有何发现?”
观月有些失落地摇头:“虽说致命伤是隐藏在了断颈间,但臣实不明白这般做有何意义,一刀看下来,岂不更是痛快。”
“听你这般说确实有理。”
“哦对了。”观月走到一张放满了东西的大木桌前拿了一只碗,碗里却是只装了一片竹叶。他端着碗走到二人面前,道:“这片竹叶,是我在柳大人的发间发现的。”
“竹叶?”
不二见到竹叶便一愣,尽管他很快便使自己平静下来,却还是被幸村察觉到。幸村瞥了他一眼,将碗递回给观月。不二似乎是在自嘲般的笑道:“玉池边上可没有竹子呐。”
幸村对观月笑道:“时候不早了,朕若再不走怕是你都该在心里骂朕了。”
“陛下哪的话。”
“朕走了,你也别只顾着验尸。”
“臣知道。”
出了停放尸体的屋子,天边一抹金色便映下来,这冬日少有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