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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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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亦殿内异常安静,宫人们连呼吸都放得比平时轻上一些,有胆儿大的才敢斜眼往里睇。幸村到时,正殿外的宫人们正要行礼喊一声陛下,他便竖了食指在唇边示意她们不要出声。殿内人声在殿外听来虽小,但也还算清楚。迹部挑起嘴角轻蔑地笑着,在他对面站得笔直的不二也笑,那气势丝毫不输给任何人。
忍足干咳两声,心念这二人一直笑着也不怕僵了脸,他道:“不二先生是说,陛下想与殿下一决高低?”
不二点头笑道:“正是。”
“这……”
迹部断了忍足的话道:“想比什么?本王奉陪到底。”
幸村闪身走进来,再不进来说句话还不知不二会说出什么话来。走上殿内的幸村笑道:“便由景弟定吧。”说完带着余笑瞥了不二一眼。
不二倒是一本正经地笑问:“这么快便散朝了?”
幸村压低了声音:“若是再迟些,我岂不是连开口的机会的都没了。”
“我会给你留着。”
“比剑法如何?”
“景弟明知朕不会弄武。”
迹部冷冷一笑:“是啊,本王倒是忘了,当今圣上是个文人。”
“不如比钓鱼如何?”不二道:“输了的人便亲自准备一日的膳食,”
“这主意不错。”
“连陛下都说好了,我们还敢说什么?忍足,备饵。”
“是是。”忍足歪着头无奈应着,心却想这般冷的天竟还有心思钓鱼。
就在忍足去备饵之时,不二显得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方才喃道:“只我们三人似乎有些不妥,索性叫上梶本幸村觉得可好?难得今日是个好天气。”
“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幸村又对迹部道:“朕去叫久弟,巳时三刻宫门见。”
迹部抬眼扫过幸村的脸:“恕本王不送了。”
出合亦殿走了一段路,幸村突然道了声谢谢,惹得不二侧头莫名地看着他,他却又笑道了无事。不二咬咬唇,似乎在犹豫,垂顺的眉目流出些些个倦意。
幸村侧头看了看他浅浅勾起嘴角:“怎了,昨夜没睡好?”
一听昨夜二字不二又不禁红了脸,暗道了句怎可能睡得好:“你昨夜倒是睡得香沉,连梦也没做罢。”
“做了,怎会没做。那一夜良宵梦可不正是同你一道做的。”
“我听着你的鼾声一夜未眠,哪来的梦可做。”
幸村轻笑:“我可不记得有打鼾这个坏毛病。莫不是你迷糊间听得我的心跳误以为是鼾声?你似乎的确是趴在我怀里睡的。”
不二将头别向一旁:“碰巧撞上罢了。”
幸村伸长脖子见了那张红透的脸却还故作了镇静淡淡定定的模样便忍不住偷笑起来。若是再说上一句,不二脸红的模样可真有趣,那张脸定会红得更厉害罢。
四人换了件便袍坐上幸村命黄门悄悄备的马车,忍足自然得了迹部的令当起了马车夫,也顺便一道做了车内四人的护卫。出宫门刚走了几步忍足便突然勒住缰绳,转过身撩起身后的帘子。车内四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扶扶眼镜又咳了一声。
他道:“臣不是有意打扰,只是想问一下,四位爷这是要让臣驾着马车去哪儿?”
不二先笑了起来:“呵呵抱歉。我们先去吃些东西垫垫底,再去南城的晚鳞湖罢。”说完又看向另外三人学着忍足的语气腔调问道:“三位爷觉得如何?”
幸村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梶本也觉得不二学得挺像又有趣跟着一起笑了,只是不如幸村笑得那般开心。
幸村收敛了笑:“好了好了。我倒是听说朝中的大臣常去一家叫什么傍楼轩的,就去那里吃些东西罢。”
不二又学着忍足的调子:“是是。”
忍足无奈放下帘子继续驶马车。
迹部斜眼睇着不二:“你今日怎变得这般奇怪?嗯?”
不二恢复了原本的笑,道“因为想着是和齐孝王一道出门,所以不自主有些高兴过了头。”
“想勾引本王?”
“那不知齐孝王可有被我勾住?”
幸村重重叹一声,故作忧伤地往梶本身旁靠:“久弟,你说我可是少备了一辆马车,不然也就不必打扰景弟和不二了。”
迹部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二挪到幸村身边朝着他笑笑。
到了傍楼轩四人下马车往里走,忍足将马绳交给店小二跟在后面也进去了。刚跨进傍楼轩的门槛迹部便阔气地给了小二五两银子要了一间最好的厢房。
“本……”
忍足立刻干咳起来,给迹部递眼神儿。
迹部瞪了他一眼:“本大爷要最好的菜,银子不是问题。”
“好嘞,五位爷请稍等。”
“还是快些罢,我们还有事要办。”
“知道了,马上就来。”
这五人的打扮举止傍楼轩的小二们一看便知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主儿,菜自然也就上得快些。可是隔壁那桌的人就不乐意了,他们先来却上得慢了许多。这边正不急不慢夹了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的幸村便听见隔壁传来不大清楚的喝斥声,随后开了门,再随后,便是他们这边的厢房门被猛地推开。这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车骑将军切原赤也。他身后跟着仁王,再来就是丸井和柳生。
四人见了这厢房里坐着的人都愣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最后进来的老板娘挨个赔了不是。幸村头也不抬继续浅笑着用膳,梶本也是看了他们四人一眼夹了一块鱼肉,迹部挑眉忍足叹气。还是不二放了筷子扬起手对他们笑道了句好巧呐。
柳生镇定地笑笑:“是啊,真是好巧。”
“陛陛陛陛陛……陛……”
“不用陛了。”幸村终于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笑道:“你与仁王这么气势汹汹的,可是找我有事?”
“臣……”切原与仁王边说着就要跪下行礼,还好柳生手快,在他们下跪到一半之时便一手揪了一人的后衣领将他们提了起来。
柳生转头对老板娘道:“老板娘放心,都是熟人,他们不敢闹事。方才是我们不对,我替这两个笨蛋向你道歉。”
老板娘颔首笑着:“大人言重了。既然几位都认识那我便先去招呼其他客人,失陪。”
她稍稍一欠身低了头,本就娇小的鹅蛋脸就显得更加小了,桃色的唇瓣儿一抿一撅嘴角再微微挑起,便就算是笑了。一双杏儿眼秋水无尘,几许清冷又几许多情。
人已出了厢房,不二还有意犹未尽地回想着这女子的容貌:“幸村觉得她如何?”
“月眉勾杏眼,泣笑皆似仙。嗯,漂亮,确实是漂亮。怪不得这么多王孙贵族都喜欢往这里跑。若是顺宜要选花魁,怕是无人能及她。”
切原立刻道:“二爷若是喜欢,接她进宫也未尝不可。依她的身段模样看来,应是二九刚过三七未足。”
他一说完仁王就拍了他后脑勺,柳生附和道:“打得好。”
切原转身愤愤看着仁王:“你打我做何,我又没说错。”
丸井瞥了一眼不二也道:“打得好,让你再乱说话。”
幸村笑了笑,道:“既然遇上了那就一起吃罢。”
“谢二爷。”切原立刻冲出厢房去找小二加椅子加碗筷加菜。
这顿膳食最后自然是切原掏的银子。本来是说好了他们四人一人分摊一点,可出了傍楼轩忍足又驾了马车拉着那四位爷渐渐走远之后,柳生便说自己那份由仁王出,丸井则说自己那份由切原来出。这倒还没什么,可当切原问仁王时,仁王却死活也不干了,嬉皮笑脸说下次便由他请。
切原望着马车走远的方向大声哭喊:“陛下,您可得给我加俸……”
他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丸井便捂了他的嘴:“你找死。”
这晚鳞湖终年不结冰,即便冬雪覆了层层没膝深,这水依然盈盈透透幽碧清澄。一行人下了马车朝晚鳞湖走时不二便这般说道。一路走来,踏着泛蓝浅雪,过了溪涧小桥,顺循隐隐可辨的林间路走到尽头,便是那片晚鳞湖。
幸村深吸一口林气,戏笑道:“我在这顺宜呆了二十年,却还不知竟有这么一个地方。”
不二浅笑:“我也是刚入顺宜时来过一次,觉得这地方漂亮便记住了。”
“确实漂亮。”
“和傍楼轩的老板娘比起,不知幸村觉得哪个更漂亮?”
“有美却不同,难比难比。”
迹部冷眼看着,忽起一笑:“比钓鱼何时变成二位的对角戏了。哼,也罢。忍足,引饵置竿。”
“是。”
“我擅自替久弟也备了一根杆,来。”
“多谢皇兄,只是臣弟不会钓鱼。”
“今日你我只是平常兄弟,不必拘于繁文缛节。”说罢幸村便又附在梶本耳边小声道:“其实我也不会钓鱼。”
梶本笑着点了点头。
忍足为三人引饵置竿之后便退到一旁的大石头上,拂雪盘腿坐下来,衬了腮帮一副闲暇无比的模样。不二从怀里拿出埙嘿嘿一笑便在幸村的鱼竿旁吸了气开始胡乱吹。
幸村挑了眉:“你可是成心想吓跑我的鱼?”
不二停下来笑道:“你多心了,我只是想试试这埙的音质。”
“试得如何?”
“呵呵,差不多了。”
坐在幸村这头却离得最远的迹部抬竿,从水里提起一条七寸长的鱼,他一面取下鱼来一面道:“一般的声音吓不跑鱼,它们怕的是映在水面上的影子。外行人还想赢本王。”
“原来这样吓不跑它们呐。”
“听你这般说,刚才倒像是故意的?”
不二朝幸村一笑:“怎么会。”
抖指沉韵转转,埙骨悠悠扬洒,斜飞流去人耳,轻拨冬风绕响。忍足第一次听乐曲听得有些昏昏欲睡,连梶本都打起了哈欠。迹部一声换饵,忍足这才起身走过去捏住迹部的鱼钩穿上饵,又回到先前的地方坐下。
炸水之音惊去正要食饵的鱼,湖面溅起的水花还未落下就窜了人出来,戴着半张面具,拿剑直指幸村。幸村正欲站起来脚一软竟险些栽进水里。而此时又从林间走出近十个人来,领头的戴着垂纱斗笠辨不清模样,只能从打扮上可知是名男子。
他们慢慢走来,却将五人围在中间。忍足拔剑挡在迹部面前使劲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疼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却依是止不住的睡意。
带头身后那人冷笑两声:“没用的,没有人闻了百花散半个时辰之后还能醒着。”
“好大的胆子,你们可知我们是谁!”
“怎会不知,就是因为知道我们才会下手。齐孝王可还有疑问?”
迹部冷冷一笑,杵了鱼竿倚着:“哼,既然知道,也就该明白这么做的后果。”
那人竖着食指左右摆了三下:“错错错,只怕您已经没机会让我们明白了。带走。”
梶本拉死拽住不二借着身子往后仰的力道,带着他一并落入湖中。听见落水声每人都是一愣,倒是幸村很快稍稍放下心来。
那人媚笑道:“逃得倒挺快。先生可有打算?”
戴斗笠之人扬手一招。
“明白了。给我捞罢。”
“是!”
幸村醒来之时,迹部与忍足早已醒了片刻。他摇了摇仍有些昏沉的脑袋,却是越要越昏沉。而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不二在哪儿。迹部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倒是忍足开口告诉他不二还未有消息。幸村皱了皱眉便开始环视周遭的环境,三人挤在一间狭小屋子里,却并未绑了手脚,屋内堆了许多枯草一般的东西。
“竟敢把本王关在这又小又脏的屋子里。”迹部用力蹬开离他最近的那棵枯草:“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殿下别动气,小心伤口又裂了。”
“景弟你受伤了?。”幸村挪到迹部面前理开浸了血的断袍口:“还好伤口并不深。你怎受的伤?”
“还不是为了……”
“忍足,给本王闭嘴。”迹部挡开幸村的手自己理好袍子。
忍足无奈叹口气。
幸村道:“我们昏迷了多久?”
“不知道。既然陛下也醒了,当务之急便是想办法离开这儿,殿下的伤势不能久拖。”忍足站起来走到门口用力踢门,片刻之后又更大力踢了几脚,将耳朵附在上面听了听:“外面应该无人。”
迹部捂着伤口摇摇晃晃站起来:“喂,忍足,就算剑不在手这门也难不住你罢,恩?”
忍足低头自信笑笑,后退一步抬脚猛地一踹,门便开了。他四下看看见没人这才回来扶了迹部:“快走。”
幸村走到迹部另一旁也扶了他:“原来会武艺这般方便。”
“本王的伤势并未到需要你们两个扶的地步。”
“此刻闹别扭可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哦。”
“陛下说得不错,殿下还是老实些罢。”
“忍足你到底是给谁办事的?恩?”
躲在墙后的十几二十来号人手里拿着刀剑随时准备冲出去,就差戴笠人的一句话。戴笠人玩味笑着,也不急着去追,只是看着幸村他们三人狼狈地寻找出路。从忍足第一次踹门之时他便已然在此候着了,就算忍足踹不开门,他也会伺机放了他们。
“先生当真不追?这几只肥羊油水可多着呢。”
“让他们走罢,现在杀了多没意思,好戏可都是在后头。”
“先生的意思是……”
戴笠人轻轻一笑,逼近问话人的脸:“知道得越多,便死得越快。”
男子后退一步:“先生何必吓我,我不问便是。”
“吩咐下去,谁也不许拦着他们。”
男子斜眼看着身后的那些个人:“都听见了罢?”
“是!”
“对了。”戴笠人又问:“昨日遁水那两人可有消息了?”
“我倒是觉得那两人早已溺水而亡,寻不寻并无所差。”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们死不了。”
逃到出大门三人再回头看,这才发现此地竟就在皇宫边上。只是这宅子似乎荒废了许久,大门上的断开的封条都起了灰。
幸村喃道:“这府邸好面熟。”
忍足也道:“我们一路出来得,是不是有些太容易了。希望别是什么陷进才好。”
“先回宫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