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是时候说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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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最后留下吃了晚饭。
我特地吩咐厨房做他喜欢的汤豆腐和一些寻常的家庭菜式————赤司虽然现在住他的外祖父母家，衣食住行都很宽裕，不过诗织家是真正的平安京时期传承至今的真正公卿家的藤原血脉，他们和赤司家一样，每一餐很豪华，也充分考虑了营养搭配，却并没有家庭味道。
诗织在世时无数次跟我抱怨过这件事，也因此她嫁入赤司家后，竭力亲自下厨，为家人做出并不华丽，却美味可口的普通家常菜。
我相信那时候的赤司…………赤司征十郎一定很快乐，即便功课繁重，他依然有温柔的母亲爱护着他，并充当赤司父子之间的缓冲带。
………………赤司征臣怎么想我不知道，但那时候，他确实比现在更温和，对诗织爱护有加。
即便他与我互相看不顺眼，但我对他在对待诗织的态度上，不会有任何疑问。
诗织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在我怀里度过的。
那时因为友人的即将逝去，情绪波动过大的我无意中解开了全部封印，褪去虚伪的，被我自己修改过的记忆，回想与诗织相处的日子，以及师父临走前对我说的话，我悲伤地流下眼泪，恳求她不要离我远去。
我实在太寂寞了。
神秘消退的现代，见鬼之才稀少，因为我离奇的经历，我的心理年龄与外表年龄格格不入，天生的存在感稀薄更是让我容易被人遗忘，而亲生父母和亲姐在我幼时试图杀害我的事实，导致我有一段时间不太愿意相信他人。
然后，在离开亲生父母身边之前，我遇到了诗织。
她拥有现在的时代少有的纯洁灵魂，和强大的见鬼之才和灵力，还有坚定的内心。
我遇到了她。
我喜欢她，毫无疑问，现在已经转变成了爱。
但那并不是爱情，我非常肯定。
她同样喜欢我爱我，却也并不是爱情。
我与她都心知肚明。
正是因为那不是爱情，却远胜于爱情的感情，我做出了和库洛里德一样的举动。
祈求我的好友不要走，不要离我远去。
诗织用最后的力量拒绝了我的愿望，并笑着，用平常的语气跟我请求，“千寻，千明，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让那个孩子，征十郎留在征臣身边吧。那个人失去我之后，一定会很伤心，我知道你爱我，你会照顾好征十郎，但是请你不要夺走征臣少有的血缘亲人。”
“他是真的爱那个孩子。”
“他只是太笨拙了。”
“…………我讨厌他。”我哭着抱住她，那时我的外表已经是个半大小子，足够拥抱一位女性，“凭什么他能得到你的爱和谅解，为什么最后的愿望是这个…………”
“你明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一切要求。”
“诗织…………”
“对不起。”诗织苦笑，红色的双眼温柔地看着我，“我让你难办了。”
“可是，我想他成为普通人，不像我这样，游走在两边。”
“他…………平安无事，健康长大，我就知足了。”
“对不起，这双眼睛…………我的见鬼之才，请你作为代价，收下吧。”
“千明。”
她的呼唤和千年前，师父在最后呼唤我的名字的声音在我脑海重叠，我更加泣不成声。
“我不要我不要，求你了诗织，不要这样，我不需要代价，如果你想那孩子留在他父亲身边，我会的，我会让他成为一个普通人，保护他长大，所以不要这么说，我不要你的代价————”
“收下吧，安倍千明，黛千寻，”诗织甚至用上言灵，说出我发自内心深处承认的两个真名，“让我的一部分陪伴你吧，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对不起…………再见，我的朋友。”
————————她真狡猾。
我怎么可能要她的代价，她说的“愿望”，也只是普通的请求，并非带有力量的话语。
她把见鬼之力留给我，虽然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并没有任何增强作用，但，她确确实实把自己的一部分给了我，且永久陪伴、安抚我。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透过跟诗织长相相似的赤司怀念诗织，因为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即便有相同之处，她和他，是独立的两个人。
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师父晴明的逝去似乎还在昨日，知己诗织的离开仿佛就在上一刻————现在，现世，身体年龄17岁，连同在平安京生活的日子，我其实年龄不小了，可我还是沉浸在悲伤中，不愿走出去。
我坐在远离热闹客厅的远处的走廊里，轻轻抚摸怀里的摩卡利亚，“你说，我该怎么走出去呢？”
“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让自己透过所有人，怀念师父和诗织呢？”
“摩卡利亚也不知道…………”小小的，天蓝色的摩卡拿在我的怀里，用短短的手抱住我，“不过千寻，不要哭。”
“不要难过。”
“哭？”我下意识摸眼角，并没有泪痕，“不，我没有哭，也没有难过。”
“不是的，千寻在哭，心底里好伤心好伤心，”摩卡利亚的手触碰我的脸颊，“摩卡利亚感受得到，千寻，千寻一直在难过。”
“所以封印自己的记忆，修改自己的记忆。”
“千寻，打篮球不开心吗？和雪华她们一起不开心吗？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吗？”摩卡利亚问。
“…………开心，很开心。”我轻声回答。
“嗯，所以，千寻继续这样开心就好啦！”
“过去的事，摩卡利亚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千寻在努力活着，去爱自己所爱的人，摩卡利亚是知道的！”
摩卡利亚挥舞着小短手，在我的手心上安慰我。
“所以，千寻只要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够了，继续开心就好，没事的，时间能解决许多问题，千寻一边做自己喜欢的事，一边慢慢思考就好，莫利伍德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我和莫利，都超喜欢千寻的！”
“…………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真是…………太可爱了，你们好可爱。”
我亲吻他的脸颊，眼角涌上热流。
“谢谢你，摩卡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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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征十郎收获了许多有趣的事。
从许多人的口中得知，他的母亲藤原诗织才华横溢，温柔善良，学生时候还会恶作剧，结婚之后亦不变，甚至赢得了某部分…………直白点说，阴阳侧的人的尊重。
虽然雨宫家的部分人对赤司征臣颇有微词，但对赤司征十郎态度非常友好，加之赤司也很会做人，孩子们也很快喜欢上了这位好看又聪明的大哥哥。
“别怪我们讨厌赤司征臣哦，诗织学妹啊，那时候是我们这代人心中的女神，天使，当然我把她当妹妹看的老婆你别误会。”雨宫健太飞快补充，“当年她真的很多追求者，我还以为她会选择土咳咳咳咳就更加显赫的世家，没想到选了你爸爸。”
“她当年帮我和我老婆结婚，我可感谢她了。”雨宫健太说到这，握紧了身边雨宫渡的手，与他鼻尖对鼻尖，“我很幸福，所以我也想她幸福。”
“征十郎君，要是有什么困扰的，说出来，也许我们能帮你。”雨宫咲夜微笑，“以前是因为约定，没办法，不过现在…………小千是你的前辈，你和他关系这么好，有什么不能帮的，对不对？”
“…………不，我想，我能自己完成。”赤司征十郎选择了拒绝，不过他发自内心感谢这些亲切的人，“十分感谢大家，我会用我自己的力量证明给我父亲看的。”
众人点头应下，表示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不会过多干涉。
雨宫拓哉和雨宫亚里香两兄妹挑眉，作为经历过青春期的人，也因为家业的问题遭受过极大压力的他们，明显嗅出了点什么。
“…………话说，小千哪里去了？”雨宫拓哉装作现才察觉到的模样。
“哎呀，是不是去偷懒了？真是的，后辈来家里，应该亲自接待嘛。”雨宫亚里香接上。
“我去找哥哥！”雨宫千雪和黛明起身，雨宫柚希看懂族兄姐的眼神暗示，笑着邀请赤司也一同去找，“哥哥要是有心躲，我可找不到，赤司先生一起如何？我听您说过，在学校，总是您去找哥哥的。”
很正常的请求，正好赤司也想去外面放松一下，于是答应了雨宫柚希的请求，陪她一起去找黛千寻。
待孩子们走远后，雨宫咲夜立刻没了表情，严肃的氛围瞬间在大人之间蔓延。
“最近不要去神社之类的地方，远离所有没有姓氏的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宫//内//厅//和他们的争斗，别被卷进去。”
“明白了吗？”
“遵命，家主大人。”众人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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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征十郎花了起码10分钟，最后跟雨宫柚希兵分两路，再花了10分钟，才在偏远的一处走廊里找到了黛千寻。
他正抚摸着一个天蓝色的玩偶，融化的水银眸子映着玩偶的身姿，散发出恬静优雅的氛围。
嗯，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是一个标准的富有神秘感的气质美青年。
“千寻，”赤司走到他身边，“大家都在找你。”
“…………嗯。”黛千寻回应。
见他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样子，赤司倒也没强迫。他看得出，黛千寻是真的心情不好。
“在想什么？”
“很多。”黛千寻回答，“…………非常多。”
“………………需要我帮忙吗？”赤司觉得这句话不太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而且黛千寻显然不需要什么帮助，于是他改口，“我可以听你发牢骚。”
“………………你看，”黛千寻把玩偶捧到赤司征十郎面前，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问他，“可爱吗？”
“很可爱。”赤司征十郎实话实说，他好奇地打量这个圆圆的，有两只垂耳的，额头还有琥珀色宝石的玩偶，“不太像是你喜欢的…………不，按照你看的轻小说的女主角类型…………嗯，像是你会喜欢的。”
“啧，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他的名字是摩卡利亚。”
“摩卡利亚？”赤司觉得发音有些怪异，不太像英语。
“嗯，全名是摩卡利亚·摩可拿·安倍·潘德拉贡。”
“………………非常，有魄力的名字。”赤司迟疑回答。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你记住了吗。全名？”
“…………摩卡利亚·摩可拿·安倍·潘德拉贡，”赤司觉得舌头都要打结，这串名字里很明显有不属于英语的发音，可一时间，赤司也猜不准是哪种语言的发音，“可真够长的，是你起的吗？”
“嗯，我和朋友一起起的。”黛千寻把摩卡利亚轻轻放到赤司手心上，“很可爱的孩子。”
赤司眨了眨眼，动作缓慢，也极为轻柔地抚摸一动不动的摩卡利亚，“…………好软！这，是什么材质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秘密。”黛千寻搂住赤司征十郎的肩膀，把头靠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要记住这个名字，以后很有用。”
“有什么用？”
“召唤用。”
赤司征十郎觉得黛千寻在耍他，“这听起来就不像咒语。”所以莫虎我。
“很可惜，这就是。”黛千寻拿回摩卡利亚，放回和服宽大的袖中，“不要忘了哦。”
“我会努力不忘记的。”赤司征十郎挑眉，他觉得这个拗口的名字真的没有记住的必要，“想回去了吗？”
“再一会儿。”黛千寻靠在他的肩膀上，“一会儿就好。”
“………………”赤司征十郎没有动，他看了黛千寻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你说，要怎么样，才能忘记一个人。”良久，黛千寻忽然出声。
“…………如果很重要的话，为什么要忘记呢？如果不重要，早就不会留存在记忆里。”赤司征十郎回答。
“你说得对。”黛千寻笑了，“看来是我想错了。”
“…………你有不能忘记的人吗？”
“有，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就不要忘记。”赤司征十郎想起自己的母亲，语气变得柔和，“珍惜和他们的过往。”
“但是，总要向前走。”赤司征十郎顿了顿，“我母亲…………生前总是这样说。”
“诗织小姐是一位很棒的母亲。”黛千寻赞赏，“她说得很对，总是要向前走。”
“是的。”
“所以，”黛千寻起身，抱住赤司征十郎，把下巴抵在他头顶，叹息，“我也该向前走了。”
“千寻？”赤司征十郎想要挣脱开，“你放开————”
融化的水银包围了他，在夜空中，在月光照耀下，黛千寻的银眼反而更耀眼。
他用双手捧住赤司征十郎的脸，认真地看着他，仿佛在宣誓。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停滞不前了。”
所以，我要从今天开始，不再透过你看她。
………………在你（知己）的帮助下，我花了8年从师父的逝去毕业，现在，不应该再花8年，或者更久了。
我也是时候“长大”了。
“抱歉，这一刻就好，让我自说自话吧。”
“…………当年没来得及跟你说，现在，我能说出口了。”
黛千寻低头，亲吻赤司征十郎的额发。
“再见。”
诗织。
赤司沉默不语，但他感觉到，眼前的人浓烈的悲伤。
他选择伸出双手，拥抱黛千寻。
摩卡利亚偷偷从千寻的袖子里露出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他们终究，是要度过温柔皎洁的月光，迎来明日耀眼炙热的太阳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是时候说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