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里可以做什么》子知鱼

11、十一颗薄荷糖

　　太阳自云层之中喷薄而出，阿霜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落进来。

　　“早上好啊！”她在这片金辉之中伸了个懒腰，“我觉得根本没有老板娘她们说的恐怖嘛，什么奇怪的事都没有。”

　　林岁叠着被子，神色恹恹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怎么了？”阿霜面色兴奋地溜达到林岁身边，“昨晚紧张得没睡好吗？”

　　林岁欲言又止。

　　昨夜在林岁开始播放《金蛇狂舞》时，那些铃响声和其他异常的声音都如被噎住般停顿了一瞬，而后像是不服气一样，也加大了声响，试图盖过乐曲声。
　　好好的闹鬼事件，却莫名其妙变成了两方音量的较量，争相登场打擂台。
　　场面一度非常滑稽，直接从恐怖片片场跳转到了喜剧片片场。

　　而最让两方觉得挫败的，自然就是夹在中间还睡得无比香甜的阿霜本霜。

　　林岁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位昨晚最大赢家：“我算是明白什么叫‘会呼吸的尸体’了。”
　　阿霜不解地眨了眨眼。

　　她也没有再解释，而是一边拿起洗漱用具，一边拖着长音说着：“昨晚无事发生——一夜平安——”

　　确实是无事发生。
　　毕竟九公昨日说过，像调查员研究队这类的人来此，八成会遇上诡异事件。
　　村里人是误解了她们的身份，那么神明呢？
　　如果所谓“山主”真的是神明的话，祂也被蒙蔽了吗？
　　她们总不能是和老板娘一样被“迁怒”了。

　　.

　　九公介绍来的向导叫做王书，是一名二十左右的小伙子，比林岁小几岁，看起来挺精神的，早早就等在了旅社外。
　　见到林岁二人出来，他格外热情地打招呼：“林姐，早上好啊！村长让我来带你们上山。”
　　“村长？”
　　“是啊，村长。哦，就是昨天和你们见过面的九公。”
　　林岁挑眉不语。

　　跃隆山的海拔不算太高，但十分延绵，对整个村子形成半包围之势。
　　山脚一片很是荒芜，几乎见不到什么草木，偶有一两根野草也是从铺得密密麻麻的碎石子中钻出来，被风霜打磨得蔫下了头。

　　“这边的路顺畅些。”王书站在一棵树前招呼二人。
　　那是一条被人踩出的小径。
　　未曾开发的山上自然不会有人工修好的路，最好的方式便是沿着前人探索出的痕迹前进。

　　“就来。”
　　林岁在走过去之前，转头略微眯起眼睛，向左侧远眺。
　　刚才确实没看错，有一座房屋矗立在远处青苍山坡与灰白地面之间，看上去孤零零的。

　　.

　　“我们还是挺欢迎你们来的。因为最近棣妖出没的数量、还有频率都有些不对劲，要是能帮我们找到原因就好了。”
　　王书扶在树干上借力，一步跨上一个曲折的陡坡，顺便回身拉了阿霜一把。

　　想起常湖路邮局小职员说过的话，林岁了然：“是指最近棣妖数量增加、出没地点不规律的事吗？”

　　“不是，是最近棣妖数量不知为什么变少了。”

　　“变少了？”林岁往上攀登的步伐一顿。
　　该不会是跑到市区去了吧？它们能跑那么远吗？
　　“先不论缘由，变少了你们不该高兴吗？从你们的表情里可看不出来啊。”
　　她没停顿多久，接了话又很快追上了前面的人。

　　“是因为山主大人。”王书解释道，“山主大人一直保护着我们村，让我们村免受棣妖的糟蹋。同时，山主大人也很喜欢我们用棣妖作为贡品，所以我们杀死的棣妖、取出的晶核都供奉给了山主大人。”
　　“如果棣妖变少导致贡品不足的话，总感觉会对不起一直庇护着我们的山主大人……”

　　走在王书身后的阿霜趁他没回身，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又似是看在他的信仰这么虔诚的份上，十分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吐槽出声。
　　这一幕落在林岁眼里，她也只是笑了笑。

　　阿霜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慢慢和这位向导先生拉开距离，往后蹭到了林岁身边，用一种一般来讲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气音开始碎碎念。
　　“呼——快要憋死我了。这一村人的逻辑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啊？为了让山主能从棣妖手里庇护他们——这有没有用还两说，于是自己主动去找棣妖。既然这么闲的话，干嘛不去捉那些在市区里乱窜的家伙……”
　　她一口气都没换，还边说边盯着前方沉浸在自己逻辑里的向导先生，生怕他突然回头。

　　林岁左手搭上了小姑娘的肩膀，弯下腰，也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带着笑意说了一句：“同感。”

　　林岁在刚进入跃塘村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村子并不缺青壮劳动力，以他们的肌肉线条和一些细微习惯，可以看出不少人都是从事捕猎棣妖这一行业的老手。

　　在棣妖压缩着人们生活空间的同时，不少人也参与到了反向捕猎这一行动中来。
　　与联合政府和一些民间作战组织不同，这部分无组织的零散人员，有些成为了四处接取悬赏的职业冒险人，还有些就是定居在某地，通过猎杀周边的棣妖、剥取其中的晶核来换取生活物资。
　　跃塘村的青年们明显是后者。

　　晶核除了用于研究之外，还可以从中提取出一种不可或缺、也是无可替代的物质——息棣。
　　只有附着了息棣的武器才能彻底杀死棣妖。
　　在几乎人手一把附有息棣武器的当下，晶核的出手渠道也不是问题。

　　但跃塘村还是穷。
　　楚老板的安心旅社都算是条件好的了。

　　而王书的这一番话算是彻底解开了林岁的疑惑。
　　村里人人都信仰着“山主”，他们所猎得的成果，恐怕除了用于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外，其余全都被供奉给了这位“山主大人”。

　　那么所谓的“山主大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神明吗？肯定不是。
　　会是人在装神弄鬼吗？那又有什么目的？单纯为了不劳而获棣妖晶核的话，没有必要搞这么大动静，还得让全村人相信自己庇护了他们。又或者是在掩饰山中的某些东西？
　　也可能干脆是……其他生物？
　　林岁无端地联想起金杉原林中那片莫名消失的湖泊。

　　可能性太多，来不及一一推演，思绪还是一团乱麻。林岁左右晃了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猜测都埋在脑海深处，保持自己脑子当前的清醒运行。

　　三人在攀爬了一段后，已经进入了跃隆山深处，这里到处都是参天的古木，歪歪扭扭、相互交错的枝干中，被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

　　向导先生似乎这才记起村长交付的任务，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指向了自己右手方。
　　“看到没，那边有一道裂缝。你们现在看不清也没事，总之就是要记住，裂缝的另一侧就是山主大人的领地了，除了奉上贡品的时候，其余时间都不能过去，所以看见裂缝一定要第一时间折返。”
　　“还有，不能毁坏山上一草一木，一根草或是一块石头都不能带走。也不能用器具插在土中或树上，更不能翻动土壤。如果有棣妖出现，杀死后也不能将其带下这座山，只能统一放置到裂缝边缘处。”
　　“这是我们对山主大人表示尊重和敬意的方式，任何人都不能违反。”王书认真严肃地说道，“好了，你们可以开始调查工作了。”

　　林岁二人：……
　　就离谱。
　　这要怎么调查研究？
　　什么都不能做，呆站在原地夜观天象吗？

　　虽然实际并非调查研究人员，但这位村里派来的向导还站在一边看着呢。
　　所以林岁还是从背包中掏出了事先准备的一些器具，开始装模作样地左量右量。阿霜还专门拿出了一本记录本和一支笔，开始用一些他人绝对无法理解的字符假装在记录数据。

　　因为要表示“对山主大人的尊重和敬意”，林岁还时不时地弯腰躬身观察一下树木，或是蹲下来看看石块和泥土，最多也就是上手摸一摸。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把泥土下的石块给拔了出来，向导先生会瞬间翻脸。

　　“研究队和这村里人的关系一定不好。”阿霜蹲着一点一点挪到了林岁身边。
　　在种种限制之下，就算来调查，估计也是调查了个寂寞。

　　之前阿霜在上山时，为了借力，险些碰到趴满蜈蚣的树干，所以她此刻拒绝再接触这些可能带有“危险性”的东西，只是捧着她那本记录本蹲下，时不时埋头写几个字，做一只快乐划水的咸鱼。

　　“我想去西边看看。”
　　在观察了一阵后，林岁小声说道。
　　西边就是王书之前所指的裂缝所在方向。

　　阿霜心领神会，握了握拳：“交给我吧！”

　　趁着小姑娘起身和王书搭话，林岁悄悄地隐入树丛之中，轻巧而又迅速地向西侧裂缝处奔去。
　　时间并不充裕，在王书察觉不对、并开始环视寻找长时间未吱声的人的踪迹时，林岁已经从树丛后探出了头。

　　“林姐，你刚刚去哪儿了？”写作向导、读作监视人的王书问道。
　　“哦，我发现那棵树后有一处土质稍微有点特殊，所以想走近些看看。”林岁随手找了个方向一指。

　　“这样啊……”
　　王书脸上狐疑的神情尚未完全褪去，但可能是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不足以让人跨越大自然设下的重重阻碍到达“禁区”，所以也就没有追根究底。
　　“那你们今天的调查计划完成了吗？”
　　他转而问道。

　　林岁点了点头，说：“基本已经达成了，我们接下来准备回旅社整理一下现有资料和数据。后天再进一次山。”

　　“那你们到时候还可以来找我当向导，反正我挺闲的。”王书叮嘱道，“这里山路很复杂，不要以为你们进来过一次就能高枕无忧，迷路的可能性还是很大。所以千万不要自行进山，万一被困在里面就不好了。”

　　“一定一定。”林岁应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