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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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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人乌压压跪了一片,皇帝裴永安走了进来,挥挥手让他们都起来。他的身后还跟着裴清让和一个背着药箱的太医。
他摆了摆手免了大家的礼,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跪在那里的李砚苏,难得调侃了一句道:“砚苏也在啊,只可惜你与云黛性格不合。”
李砚苏立刻接道:“皇上,臣更喜欢安然一些。”
裴永安一愣,却不似以前那样对他偏爱有加,只淡然道:“是吗?”
楚建文见势不好,这皇上分明是不怎么看好祁王与安然的婚事,他余光又见自己那夫人将一张帕子几乎要绞烂,生怕她按捺不住,说些触怒龙颜的话来。
“皇上,安然身有不便,您在这院子里久待怕是会过了病气。”
裴永安在这一方小院子里找了一个石凳坐下,理了理自己的袍子说道:“无妨。今日朕遇上太子出宫,他与朕说到,云黛很是担心自己的妹妹安然,还求太子领一位太医来为妹妹瞧瞧,朕想着确实也很久没到你的府上来看看了,正巧一块来了。安然怎么样啊?”
他这一问,章玥先哭了起来,“皇上,安然、安然怕是不大好。”
裴永安眉头一皱问道:“怎的就不好了?”
章玥迟疑许久,只说是顽疾。
这模样落在李砚苏眼睛里却变了味道,他只当是章玥此时还在维护楚云黛的名声,向前走了一步道:“皇上有所不知,这药需用她的亲生姐妹的血来做引子,只是这月她的姐姐竟不愿意献血,所以才将这病拖至如此严重的境地。”
“皇上,”楚云黛不卑不亢地拜道,“臣女不过是觉得那里面的郎中是位庸医罢了,臣女献血七年,妹妹的病不仅毫无起色,甚至还一日差过一日,所以才不愿献血了。”
裴永安点点头:“你所说的,朕都听太子说过了。”
“姜太医。”他叫道,下巴略扬示意了楚安然的那间屋子。
“臣遵旨。”姜太医领了旨便进了那屋子里,顺带还把那个庸医轰了出来。
章玥见状心更是高高吊起来,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
别人或许还不知道,但是她心里却清楚得很,自己的女儿哪有什么病,取血一说也不过是为了折磨楚云黛的方式之一罢了。
若是……若是被诊出丝毫无恙……只怕是她们母女要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楚云黛瞥了一眼站在边上紧张万分的章玥,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偏过头轻蔑地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真可惜,自己今天还暂时不能彻底扳倒这两母女。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姜太医才轻轻带上门走出来。
他跪在裴永安面前,缓缓道:“皇上,楚家二小姐脉象既乱又弱,确实是病入膏肓之象。”
章玥的心里吊起的大石头不由得又落了回去,她虽觉得奇怪这姜太医为何在此时维护她们母女,但却也无法深思其中关窍了。
裴永安问道:“可有办法治?”
姜太医回道:“自然是有办法的,只是臣以为若要对症下药,是不该以亲生姐妹的心头血作药引的。”
“哦?”裴永安听得此言反而来了兴趣,他直起身子看着姜太医说道:“此话怎讲?你且起来回话。”
姜太医站起来,目光却在李砚苏身上来来回回逡巡,欲言又止。
李砚苏叫他看得不耐,鼻子中不免冷哼一声。
裴请让看了一眼李砚苏,万万没想到李砚苏经当着父皇的面做如此行径。他虽然知道李砚苏深得皇上宠爱,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嚣张至此。
裴清让不知道,楚云黛却明白其中缘由,李砚苏是裴永安的私生子,只是这事情涉及宫闱秘辛,不甚光彩,所以除了裴永安没人知道李砚苏的身世。
不过,为了弥补李砚苏,裴永安自然是对李砚苏偏爱至极。在书后期,甚至废黜太子裴清让,直接传位于李砚苏。
裴清让这摊上的这叫什么事哦。楚云黛在心里咂舌,啧啧称奇,连望向裴清让的眼神都不免多了几分怜悯。
这种书里的男二怎么一个惨字了得啊。
姜太医支支吾吾道:“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砚苏冷哼一声,“救人要紧,又何须遮遮掩掩?”
裴永安挥挥手:“你直说便是,朕恕你无罪。”
姜太医复又拜倒道:“皇上,臣以为楚家二小姐这病症非得用心上人的血入药才有痊愈的可能啊!”
此话一出,便如一道惊雷闪过,全场竟无人再出声了。
所有人都不敢吱声,楚建文更是用目光偷偷瞟了瞟李砚苏,在场的所有人都各怀鬼胎。
最后还是楚云黛打破了寂静。
“祁王殿下!”楚云黛大喊一声,悲痛地跪下身来,抓着李砚苏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是唯一可以救我妹妹的人了,您那么善良,那么爱她,一定不会吝啬献出那么一点微末的血来救她的吧!”
楚云黛低下头,拿了泡了洋葱汁的丝帕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再抬头时,已经是泪眼朦胧。
李砚苏低头看着抽泣的楚云黛,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但是顾及着其他才没有将她一脚踢开,冷声道:“姜太医所言简直荒谬,如何证明是心上人……”
“祁王此言差矣,”裴清让打断道,“姜太医乃太医院院正,说的话自然是有理有据,反倒是祁王殿下之前还听信一方游医的一面之词,迫着姐姐献血给妹妹吗?”
李砚苏面色极为难看,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却还是没有松口。
楚云黛见李砚苏半天不吭声,不由得在心里啐了渣男一口。
她原以为按照李砚苏那么深情爱着楚安然的设定至少应该是一口答应,怎么如今倒一言不发起来了。
呸!慷自己之慨的时候你唯唯诺诺,慷他人之慨的时候你重拳出击,你算什么男人。
“您口口声声说您爱她,要娶她为妻,她现在卧病在床,您却不愿意施以半点援手,您的爱竟如此廉价吗?”
李砚苏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让他觉得异常陌生的女人。
这女人一反以前在自己面前柔弱可欺、对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的模样,终于展现出她歹毒的一面了。
他气得牙关紧咬,剑眉狠狠拧紧,恨不得吃了面前的这个女人。
裴清让看着李砚苏的模样,不由得想到了之前楚云黛与他说话的场景来。
原本柔和的小脸染上两分不怀好意,像是一只诡计多端的小狐狸,她压低了声音说道:“道德绑架就是夸你高风亮节,然后以此挟持你做这做那,他李砚苏不是天天说我是楚安然的姐姐,应该尽姐妹心意吗?我这次就要情根深种的祁王殿下尽尽他的拳拳心意,看看这刀落在他自己身上到底痛不痛。”
现在看来是挺痛的。
裴清让望着李砚苏垂在身侧已经紧握成拳的手站在一边作壁上观。
“好了。”裴永安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是不愿意再看这场荒诞的闹剧,“到底是你们的家事,朕不好插手,朕也累了。”
说罢,他便走了出去,将一众的恭送之声撇在了身后。
“太子,朕未曾想到楚云黛竟然能说服你。”行至楚府门前的时候,裴永安摒退了左右,负手背后缓缓说道。
裴清让的背后立刻蒙上一层冷汗,还未及回应便听到裴永安在登上马车前轻叹一声。
“记得别太过分了,砚苏到底不过是被蒙了心罢了。”
“是。”裴清让答道。
另一边,楚云黛正扯着李砚苏的衣袍不放,一双漂亮的眼睛被洋葱熏得红彤彤一片,看上去可怜极了。
楚建文焦急催促道:“云黛,你快些松手,这样抓着祁王殿下成何体统?”
楚云黛叫了一声:“爹!您难道不希望安然的病快些好起来吗?”
楚建文脸色一僵。
他当然也想自己的二女儿能够快点好起来,但是他又怎么能开出这个口?
李砚苏沉默良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给。”
他话音刚落,楚云黛就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眼睛除了有些红肿哪里还有什么哭泣过的样子,黑眸里闪着狡黠的光,还有些复仇过后的快意。
偏偏他又不能拿她怎么办。
楚云黛站起身来抬手把自己刚刚不小心弄乱的珠花摆正,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土,轻轻福身道:“女儿失态了,先行告退。”
李砚苏算是彻底明白了,楚云黛根本就是在算计他,什么为了楚安然的身体着想,什么退婚,都是为了报复他之前的行为。
思来想去,楚云黛用尽心力想要报复自己,不过就是为了让自己多看她两眼罢了,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歹毒女人。
李砚苏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心中郁气竟有些散去,面色稍霁,玩味地望着楚云黛离开的方向。
楚云黛要是知道这发生的的一切竟被渣男当做是因爱生恨,博取心上人目光的方式怕是要怄死。她正沉浸在自己狠狠报复过这个神经病渣男的快意当中。
她蹦蹦跳跳地往自己院子里跑的时候,就看到等在自己院子外的裴清让。
“怎么了?”她慢慢停下步子走上前去,“找我有事?”
裴清让目光灼灼,盯着楚云黛的小脸说道:“你应该不仅仅是想让李砚苏痛一下吧?”
他虽然是用的疑问句却实实在在是笃定的语气。
“不错。”见自己的小九九被人戳穿,楚云黛也不避讳,大大方方承认了,这份坦然倒让裴清让有些意外。
“你倒是诚实。”
“太子殿下这回帮了我,直说也无妨。”楚云黛笑道,绕着裴清让转了一圈。
“楚安然原本就没有病,信口胡诌出来的取血作引不过是为了折磨我的一种手段。李砚苏取血之后,自然就药到病除。”楚云黛转了一圈停在了裴清让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可就疼一次,怎么对得起我那么多年取血之痛?”
“我自然是要大肆宣扬二位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一个是要心上人取血的病罐子,一个是畏畏缩缩不愿献血的假情种,当然是良配。”
楚云黛微微一笑,还有半句没有说出口。
这两个人当然是生生世世都给老娘锁死了,免得出来祸害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