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迟小宝

6、第六章 李老爷寻女

　　六李老爷寻女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宣布复辟封建帝制，12月23日，袁世凯于北京天坛祭天，解散国会。并拟定于1916年1月1日举行登基大典。
　　袁世凯世凯倒行逆施，对外卖国，对内独裁。令人民发指，民怨四起，反对声不绝于耳，南方各省纷纷宣布独立，护国运动至此开始……

　　“城里都说，袁世凯世凯要做皇帝了，现在正满城布置，红布都卖断了货。”大头对着李思和张虹漪说道。
　　“又改朝换代了？也算赶上时候了。是不是得大赦天下，咱土匪的旧账又要翻篇了。挺好！”张虹漪玩笑着说。
　　“这算什么好？倒行逆施，这贼人该死！”李思却愤愤难平。
　　“至于生这么大的气？谁做皇帝，与你我何干？历来改朝换代，可是平头百姓能左右的？”张虹漪说。
　　“今时不同往日，国危难之时，刚废了帝制，见了希望，又要重来，这是毁国。”
　　“新鲜？这世道，谁做了皇帝，土匪能得着好处？”张虹漪反讥。
　　“你当真要做一辈子土匪？这国与每个人都有关系，没听过国家危亡，匹夫有责吗？”
　　“你当这山上的人都是想做土匪的？哪个不是被逼而来？大头他们几个，是我爹在饿死的人堆里捡来的孩子，但凡有口饭吃，谁来做这营生？
　　历朝历代，享着荣华的都是贵人，平头百姓还不是靠天吃饭，受苦受累。李思，你是□□米白面长大的，怎知这人间疾苦，谁做皇帝，与我们并不相干。”张虹漪也动了气。
　　“现在不一样了，你听过民主吗？”
　　“民主？不知。”
　　“民主就是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不分高低贵贱，不管出身，都是一样的人。”
　　“见了皇帝老子，也不用下跪？”
　　“除了天地父母，你不必再跪任何人。也再没有皇帝，当官的百姓来选，人人有饭吃，女人不必裹脚束足，百姓不再受苦挨打。这样的日子，你不想要吗？”李思第一次敢在人前说出这些，心里舒服多了。
　　“异想天开，书读得多了，人反而傻了。真有这好事儿，靠几个舞文弄墨的书生，就能成？空想罢了。”
　　“你不试，怎知不行？现在的国民政*府，本就做着这样的事情，待到推翻了条约，打走了外敌，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李思越说越激动，张虹漪竟有些信了。
　　“要真能如此，也算我这山头一份。但是现在政*府里那些个人，有几个寻常百姓？他们真能为百姓着想吗？要我说，真有这好世道，也是百姓自己有权才行。”
　　“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一定能赶上，你信我吗？”
　　“我说过，你的话，我都信。”
　　李思嘱咐大头，最近下山的时候，一定带回报纸，她想知道时局如何发展，多少人还在拥立帝制。张虹漪则忙于布置山寨，想早早成亲。
　　山西李府内，商队赶回来，告知李老爷，李思被百花山山匪抓走的事情。李老爷当即晕倒在地，躺了三日才缓过神来。
　　宁清茶楼的宁老板此时却来了书信，原来宁老板早知李家只有一个独女，看出了李思女扮男装，他更欣赏李思身上的那股飒劲儿，想娶她过门，嫁与独子宁致远。这本是一桩好事，可偏李思被抓，至今音信全无。
　　没过几日，百花山上的人，也带着彩礼而来。见到李思亲笔书信，宁老板才知李思要嫁的是小张爷张虹漪。
　　“荒唐，女人娶妻，成何体统？”
　　李老爷并不知女儿想法，觉得她也是受人胁迫。现在正是救人之际，于是他先稳住了此行来的山匪，然后应了亲事，说要亲自上门。
　　“现如今，不能走漏消息，让宁家知道。我随着那些土匪上山，你们带着人偷偷跟着，一旦我见到思棋，拼了老命，也定想法儿把她带出那土匪窝。”
　　“知道了，老爷。”

　　话说这张虹漪与李老爷也算有缘，当年李思棋还未出世，李老爷带商队运茶走百花山路，正遇张爷劫道。
　　商队被堵在路上，这时山上人带话儿下来，说张爷夫人生了，是个女儿。
　　张爷想给女儿积德，放行了商队。但张爷大字不识几个，生了女娃，名字总要文雅些好。他看李老爷是个读过书的，就让李老爷帮孩子取个名字。
　　当日正遇立秋，秋雨霏霏之时，取雨后旎彩之意，李老爷用笔墨写下张虹漪。却不想今日，这小张爷顶着他取的名字，要强占自己的女儿。

　　带着李老爷一行人，山匪行途变慢。又过了近十日，才回到百花山。李思每日读着时报，心中甚喜，知鲜有人支持袁世凯贼之举，很是宽慰。
　　“虹漪，你看！现在都在反对帝制，各地揭竿响应。那假皇帝的日子，算到头了。”
　　“还真让你说着了，想不到你这般厉害。”
　　“等这革命浪潮掀进北方，我们也带着人入伙，那时候你们就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匪，而是人人敬仰的英雄了。”李思说着她的打算。
　　“我肯，我手下的兄弟们肯吗？”
　　“国强了，每个人都有好日子，不用做土匪，岂不是好事儿？如果他们真的不愿，我们也不勉强。”李思说着，张虹漪笑着应她。
　　“不管怎样，我都跟着你，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上阵打仗我也不怕。
　　李思，这寨子已经装点好了，喜服明日也能做好送上山来。成亲之后，我们就去为你那‘民主’战一回。只要跟你在一起，什么日子，都是好日子。”
　　张虹漪再不是从前的小张爷，在李思面前越来越温柔，鲜少再讲脏话。李思也更在意她了，此刻，深陷在这温柔乡里，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看着她，就心满意足。
　　“张虹漪，我本不信命的，但是现在信了。命中有你，也算老天恩赐。”
　　“我也这样想。”
　　“你，可曾爱过别人？”李思第一次问及张虹漪，可否有过意中之人。
　　“我16岁的时候，在这寨里心悦过一人。”
　　“哦？那人是谁？还在这寨里吗？他哪里过人能入你的眼？”李思竟有些生气，她以为张虹漪和她一样，也是初恋一人，不曾经历情事。此刻心中不悦：
　　怪不得知道的那样多，原是早历过这些，那许我是唯一的话，还能当真吗？
　　“他不在了，我曾认他是个英雄。爹爹也有意将寨子交于他，将我许配给他……”
　　张虹漪曾有过一段情史，她并不想瞒李思。那时的她情窦初开，爱上了一个英俊的男子。
　　他骑射文武样样精通，曾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却因父亲参与变法，被查抄了家产，屠了满门。后被张爷救下，才上了百花山做了山匪，家里的文墨就是他留下的。
　　张虹漪那年只有16岁，也是疯了一样地喜欢他，还把自己的初夜交付与他。
　　父亲知道了此事，并未责怪张虹漪，反而决定让她嫁与那男子，可是婚事还未成，男人就在百花山与其他山匪械斗之时，丧了命。
　　那个时候，张虹漪心如死灰，也想随他去了，只是父母尚在，她割舍不下，所以开始跟着父亲，下山劫道，把自己活成了男人，想借此忘了情伤。
　　后来的张虹漪变得匪气十足，拳脚功夫了得。父亲也算欣慰，百花山后继有人。张爷去世后，张虹漪继承了寨子。父母都走了，她突觉孤单，想找个伴儿陪着过完余生，这才在年初卜了一卦，不想遇见了李思。
　　“所以，你更爱他？”李思听完后，觉得自己和那刻骨铭心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
　　“我已经记不得他的样子了，我现在睁眼闭眼，全是你。这一世，我就只要你一个，只信你一个，明日过后，我就是你的妻。李思，我爱你，只爱你。”
　　“我也……”
　　“当家的，山西的李老爷来了，快出来迎啊！”
　　李思憋在心里一月的话，刚要出口，却被人拦下。想来也无妨，过了今日，便能夜夜说给她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