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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的名字]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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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
莫砚冬在下楼的时候问道:“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今天晚上应该是没办法进绣娘房间的。”陆迟夏看了眼土楼外已经阴沉下来的天说道,“希望今晚的菜能吃吧。”
餐桌上的东西和昨天一样,尽是些腐烂的瓜果和馊掉的酒水。陆迟夏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有些烦躁地坐到了莫砚冬身旁。——如果他现在回房间,不知道绣娘会不会出现在房间门口又把他叫下去。
今天好像比以前黑得早一些,不到八点就已经快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了。换做是昨天,土楼的火炬早该开始照明了,可是今天四处都还没有火光。陆迟夏直觉今晚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出不对劲在哪。
火光终于在不久后照亮了已经黑得看不清路的土楼院内。
“陆迟夏,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刚刚一直沉默的莫砚冬突然说道,“白天的时候不容易察觉,但是现在你看,土楼的顶部在朝中心收拢。”
陆迟夏闻言朝天上望去,果真如同莫砚冬说的那样,土楼正在封顶。
莫砚冬继续说道:“每一个副本都会有结束的时间点,如果到了时间没能跑出去,可能会发生两种情况。第一种可能,是世界重构,幸存下来的人重新经历一次这个副本,第二种可能,是副本崩坏,所有人都会死。”
“土楼完全封顶就是这个副本崩溃的时间点是么?”陆迟夏问道,“你估计一下还有几天?”
“可能后天,可能明天。”莫砚冬道,“我们也不过就来了两天就有这么明显的时间提示,我也说不太准,只能尽快找到那两个人了。”
“那就明天早点去绣娘房间查下线索,我有预感明天不会有其他新场所了。”
“好。”莫砚冬扶起陆迟夏道,“我们先上楼去,有事情跟陆安麟说,你今天没怎么吃到东西,早点休息。”
陆迟夏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拄着莫砚冬,两人一起上了楼。
陆安麟如约来到二人房间时,已经快到绣娘出门找人的时间了。按照陆安麟和莫砚冬的线索来看,第一天单人进门的人刚好还有两个,今晚陆安麟只要按时回到房间就没什么问题。
言简意赅地讨论了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之后,陆安麟就拿着一个小物件回到了自己房间。
陆迟夏并没有听清两人商量了什么,幻境中受伤的部位隐隐作痛,就没停下来过。想要用手触摸伤口,却什么都摸不到。意识在持续的疼痛中开始涣散,在漆黑的房间中,陆迟夏睡了过去。
......
天还没亮,睡得不太安稳的陆迟夏就已经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虽然腹部还是会有痛觉传来,但是相比较昨天已经好了很多了。这下像是轮到莫砚冬梦魇了,睡着的莫砚冬面色凝重地抱着他不让他走。
刚认识的时候也没这么黏人啊。陆迟夏皱了皱眉,却没把莫砚冬的手挪开。只是小心地挪动了一下位置,就像之前被莫砚冬安慰那样轻抚着莫砚冬的背。
当莫砚冬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陆迟夏保持着一种别扭的姿势轻抚着他的背。
“小夏,谢谢你。”莫砚冬将陆迟夏抱得紧了些,就像是在向主人撒娇的大型犬一样。
“睡得差不多了,就去干正事吧。”陆迟夏拍了拍莫砚冬的背,耳根起了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红晕。
莫砚冬闻言,在陆迟夏的胸口蹭了蹭,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陆迟夏,就像是生怕陆迟夏会跑一样,弄得陆迟夏有些哭笑不得。
二人简单洗漱过之后就出了门,直奔此行所在的目的地——绣娘的房间。
其他人早就被陆安麟招呼着去了他们昨天去的集市,所以他们也不太担心会遇到绣娘操控的傀儡。虽然还是大早,土楼里早就空了。这给两人的行动提供了不少便利,没有耗费太多精力,两人就已经进入了绣娘的房间。
绣娘的房间和其他人的房间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一张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桌子,桌上摆放着一本残破的日记本。
应该就是陆安麟昨天提到的东西了,陆迟夏心说,伸手就要去拿那本日记的时候,莫砚冬抢先一步碰到了那本日记。
日记本周围胡乱缠绕着的丝线在莫砚冬碰到日记的一瞬间,开始疯狂地扭动起来。就如同是在草原中伏击猎物的蛇一般,飞快地刺向莫砚冬的手臂!莫砚冬心说不好,就要抽回手时,已经有两三根丝线盘绕上了他修长的手指,其他丝线顺着前面的丝线开始往莫砚冬的手臂蔓延。
细软的线上好像有细微的刺针,莫砚冬被勒住的部位开始一点点地洇出鲜血。沾染过鲜血的丝线开始变得极具攻击性,有几根线居然一跃攀上了陆迟夏的手臂!
“小夏,我现在动不了,你拿日记本!”眼看陆迟夏就要拿剪刀剪断毛线,莫砚冬说道,“日记本拿走了就没事了,快拿!”
陆迟夏听罢不敢耽误,立刻抽走了日记。在日记本被抽离的瞬间,刚刚还猖狂得很的丝线瞬间就失去了活力,瘫在地上就如同几条红色的缠绕在一起的死蛇。
“莫砚冬......”陆迟夏看到莫砚冬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手,心里就像是被揪住了一样疼。
“没事,还好你没剪掉丝线。不然我俩估计会被这堆破线吸死在这里。”莫砚冬想要扯掉手上残留的线,却发现怎么扯都扯不掉,只得喘了口气道,“日记本这类重要道具被拿走了,NPC很快就会察觉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撤。”
整理好那堆鲜血染过的丝线,二人立刻回到了房间。
莫砚冬的情况并不乐观,丝线还在吞噬着莫砚冬的血液。
苍白从手臂开始蔓延,现在,莫砚冬的整个上半身都已经变成了泛青的白色。
“我没事,小夏。”莫砚冬笑了笑,说话的声音却有些颤抖,“你先看看日记,里面肯定会有很重要的信息。外边又变暗了一点,可能时陈真借机除掉了几个人,这个世界的时间是按存活人数算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先别说话了。”陆迟夏看到莫砚冬发青的嘴唇,皱着眉头说道,“不想让我遭罪,就把自己交代进去是么?莫砚冬,我不信你不知道那个地方有陷阱,你心思这么缜密,看着陷阱还要踩,还真是够可以。”
这是陆迟夏第一次发这么大脾气,莫砚冬都有些呆愣。从前,可是看不见这么感性的陆迟夏的。
“我哪有这么容易死?”莫砚冬笑道,“小夏,算你欠我一次怎样?”
“别贫嘴了。”陆迟夏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道,“冷就凑近些。”
如果春天死掉了,都找不到合适埋葬她的墓。
寥寥几个笔画,绣娘却用上了极重的笔触,以至于往后翻了两三页,陆迟夏都还能看到因用力过重而染上的字句的痕迹。
不过这并不影响阅读,因为接下来的几页里都写满了这句话。——如果春天死掉了,都找不到合适埋葬她的墓。
此时莫砚冬还不太理解,但是陆迟夏已经知道了个七八成。
不知何时,窗外的迎春花已经开了。
如果春天不来,那她一定会曝尸荒野吧?春天已经到了呀......哈哈哈——我会找到你的,一定会的。在我杀了那个人之后......
绣娘的声音传入陆迟夏的耳朵,正疑惑绣娘在哪时。双眼布满血丝的绣娘突然从窗边闪了过去,满脸都是血的她走到门口疯狂地砸着二人早已做好防备锁好的门。
“你们这些小偷!我让你们好吃好喝住在这里,你们不帮我找人就算了,居然还偷我东西?”绣娘手中的剪刀虽然已经生锈,但是绣娘的力气很大。她居然能通过蛮力用钝化的剪刀在门上捅出一个个窟窿!
除去绣娘砸门的声音,陆迟夏好像还听到了什么其他的奇怪的声音。
就像是千年的古树加快了生长的速度,发出的伸展枝条的声音,当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暗的时候,陆迟夏才发现原来是土楼又加快了封顶的速度!看来有相当大一部分人是凶多吉少了。陆迟夏这么想着,又看到莫砚冬越发不好的状态,心里难免有些烦躁。
砸门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响着,乌黑的血液顺着绣娘捅出来的窟窿流进了房间,绣娘愤怒的嘶吼变成了痛苦的哀嚎。——白天绣娘进不了其他房间!陆迟夏发现这一点后心中大喜,把莫砚冬搂得紧了些,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去看那本日记。
终于,在翻过不知道多少页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不同的信息。
“我是一座孤岛,处在相思之水中,四面八方,隔绝我通向你。一千零一面镜子,转映着你的容颜,我从你开始,我在你结束。”
我从你开始,我在你结束?
一千零一面镜子......镜子......
那两个十指相扣的女尸。
“哪怕没人祝福我们......”林彬的声音。
有时候眼见也并非为实。
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组合,陆迟夏福至心灵,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林离,别发疯了。你要找的人我知道是谁了。”陆迟夏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对着门外受到重创却依旧攻击门扉的绣娘喊道,“前提是你要告诉我怎么解掉他手上的丝线,如果你不告诉我,你可就永远都找不到你想找的人了。”
“他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大家一起死我觉得没什么,至少比你到最后灰飞烟灭都见不到林彬一眼,轮回这么多次不过都是一场空来的划算。”
“哈哈哈哈——”绣娘听到这句话停下了手上攻击的动作,然后近乎癫狂地笑着说道,“你们偷我东西,自食恶果还有脸跟我谈条件?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就凭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是女人。”绣娘的反应尚在意料之中,陆迟夏冷冷地说道。
陆迟夏说完话之后,许久都没传来回应让他有些着急。就在陆迟夏以为自己的推断有误,想要开除其他条件的时候,绣娘开了口。
“把丝线拴在你的手上,他损失的,你要补一半回去。”绣娘恢复了之前待客时笑盈盈的语气,“别忘了把人带来,两个人。你自己也知道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眼看莫砚冬已经快失去意识了,陆迟夏不顾对方无力的劝阻,把丝线勒在了自己的手上。丝线立刻有了反应,暗红色的丝线扭动着扎进了陆迟夏的皮肤。
陆迟夏感受到了莫砚冬先前感受到的痛苦,血液快速流失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当丝线再次变得鲜红的时候,就像是再也承受不了这么多的血,丝线从中间断开了。
“小夏,你是不是傻?”莫砚冬眼睁睁看着陆迟夏做完傻事,在恢复了些力气之后立刻把两人手上的丝线取掉道,“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不值得。
“你救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有什么?晚上记得把玩偶带着,照土楼现在这个封顶速度,我们的时间应该就剩今晚了。”陆迟夏道,“莫砚冬,我好困......”
“睡吧,我在。”莫砚冬抱住陆迟夏,心里五味杂陈。
集市
“你看到土楼那边的动静了么?”陈真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血问道,“土楼的屋顶好像退了些,该不会是有人找到重要线索了吧?”
“放心,这么多次轮回都没人找到我们,这次肯定也找不到。”韩毕说道,“还好那天晚上跟着那个什么莫砚冬换了个房间,这是我们命不该绝。”
“可是我还是好慌......”
“你烦不烦?”韩毕收起笑容问道,“自从出事之后你就天天慌这慌那的,你能活到现在全靠我,你知道么?”
”还是说,你现在觉得我脏了?“韩毕话锋一转,就要对陈真动手,“不要脸的东西,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要跟着我走的。”
“干嘛呢干嘛呢?”陆安麟在一旁从头听到尾,眼看韩毕真的要打人了,站出来说道,“现在这么危机的时刻了,你们还在吵架?不想活着出去了?”
韩毕知道自己不是陆安麟的对手,眼下陈真也未必会帮他,只得悻悻地放下手,向陆安麟赔了个虚假的笑脸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只是有些分歧,陆哥说得是,我们现在去找线索。”
说罢便拉着陈真躲瘟神一样躲开了。
看来是确定咯,见两人已经走远了,陆安麟喃喃道。
天色渐晚,陆迟夏醒来时,去集市的找线索的人都已经回到了土楼。
“小夏,休息好了我们就下去。”莫砚冬拿来毛巾给陆迟夏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嗯。”陆迟夏难得没有被梦魇住,睡醒之后心情还不错,跟着莫砚冬下了楼。
“怎么还不开饭啊?我好饿——”刚到餐桌前,就听到陆安麟趴在桌子上哀嚎道,“我还在长身体呢,少吃这一顿就要长不高了。”
“还有心情吃饭呢?”不知道是谁说了句,“集市死了多少人?能不能活过今晚都还是问题,你居然还想着吃饭?”
“不能想么?”陆安麟闻言只觉好笑,怎么上车的自己心里没点数么?“不吃今晚的饭就不会死了?该死的一个都跑不掉。”
那男人本来就是个懦弱的小透明,被陆安麟这么一说,居然委屈得要哭了。
“要知道有这茬,我死都不会上列车的......”
情绪是会传染的,先前还无视死亡的人发现死神的镰刀现在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终于开始慌了。
“怎么不见陈真?”陆迟夏环顾四周没看到人问道。
“不知道,但是肯定没得跑。”莫砚冬道,“进土楼之前我观察过了,雾气有强烈的腐蚀性,现在除了土楼内部,他们哪儿都去不了。”
就如同精心彩排过一样,绣娘穿着婚服抹着浓妆从里屋走了出来。那饱经风霜的脸在涂脂抹粉之后,竟意外地多了份岁月静好的感觉。虽然还没能把人找出来,但是整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
“林离,就算他们不能理解我们的爱情,我们也要坚持到底......”
......
“我看见她了,就让我最后再看她一眼好不好......”
往事似乎在眼前重现,只可惜这里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一批又一批的人在这里丧命,一树又一树的花,在此处凋零。
她累了,也许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
“不是我!不是我!!啊——”当身边的男人在哀嚎中被斩首,绣娘大笑起来。
“林离,我在这里。”林冰走到绣娘身前对绣娘微微一笑,夺过手中的剪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对不起,让你痛苦这么久。对不起......”林冰跪倒在地,慢慢没了呼吸。
“我的仇已经报了,你们快走吧。这个世界就要崩塌了。”绣娘看着开始产生裂痕的土楼说道。
“你不走么?你明明可以......”莫砚冬还没把话说完,绣娘便打断了他道,“手上沾了这么多血,洗不干净了。哪怕她背叛我,我也依旧爱她。她的灵魂会被永生囚禁在这里,我不陪着她,也没人能陪着她了。”
“快走吧,珍惜身边的人吧,不管他对你做了什么。如果是不可原谅的事情,那就在没有记起来之前,一直爱着他吧。”绣娘抱起尸体,往里屋走去,“各位客官,小女这就不送了,望各位万事如意。”
伴随着地面的震动,雾气开始向两边聚拢,为幸存的几人开出了一条道路。
“莫砚冬?”在陆迟夏迈出步子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有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走吧,可以回去了。”
“好。”对着身边已经靠过来的人笑了笑,陆迟夏和他一起走进了和这个副本接壤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