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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Tokyo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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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kyo 2
大多人都很粗俗,我还是应该继续像只天鹅。
叶多麦坚持。
叶多麦穿着黑色科技缎面的Helmut Lang夹克和长裤。叶多麦一直对自己的身材不太自信,他长得还算高,但是偏偏四肢很纤细,手指也很细腻,甚至只要他稍微忘了剪短指甲,就有人会盯着他的手指尖奇异的观察,很有趣味地再看看他的脸。后来检查自己指甲长度是否利落,成了叶多麦的一个心病。
他四肢纤细,所以不太穿职业装。叶多麦热爱时装,不是时尚。他会羡慕地盯着程今晨在西装下绷起的壮实大腿,想象自己也有这样的形象该多好,就可以跟着程今晨买户外的品牌,而不是像如今这样,他热爱买衣服,头脑充血地在购物,经常流连买手店,去搜集世界上任何有安特卫普遗风的衣服。任何剪裁的秘密只叫他一个人偷偷得意,就连他的老妈都说过,整天感觉叶多麦只穿五六年前一样的衣服呢。
叶多麦拿着一包奠仪,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似乎是住宅区,反正他见有黑色的布罩在这家人门前的柱子上,一见门牌上的“志尊”,他便确定了,下了车。叶多麦用淳弥以前交换给他的日语知识,向送他来的酒店司机道了一声辛苦,司机一见他是来悼念的,也连连鞠躬。
叶多麦听到有人叫他,迎面走来一个人,穿着西装。他微张个嘴,仔细回忆是谁,这人戴着个眼镜,他真的近视还是造型啊,啊不是,他穿的这么普通,这眼镜又如此的..他是真的勤勤恳恳地在使用了,我和淳弥还认识哪个亚洲人戴着眼镜来着——
“jerry张。”
叶多麦心想,我真的忘了他名字是甚了。
张佳和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背,和他打招呼:
“你真的来了,差点你就没来了吧。”
叶多麦心虚,说:
“是要来的,手上事情有点多,我在京都还要跟人谈事情。”
张佳和叹了一口气。
叶多麦忽然想起什么似得,他问:
“昨晚联系我的人是你吗?”
张佳和停下来了,不敢置信地道:
“什么?我?”
叶多麦:
“昨晚是谁给我发了消息来着?”
张佳和哭笑不得,
“seriously?兄弟?seriously?”
叶多麦:
“嗯哼?”
张佳和:
“是力安啊,黎力安。”
叶多麦一层层地踏上走进“志尊”家的阶梯,他歪歪头:
“力安不是女的吗?”
张佳和:
“废话。”
叶多麦试图解释:
“为什么她的通讯头像,那么男性化。”
张佳和蔑了他一眼:
“你就装吧,除了力安现在谁还有你的联系方式,昨晚上我们在安排的酒店里聚会的时候是她发现你不在的。”
叶多麦转了转头。
张佳和在签字簿上签字,他找了找,指给叶多麦一处,
“看,她已经来了,力安。”
叶多麦被他念得有点晕,他没怎么睡,自己在一处空白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听得张佳和大叫:
“啊!你作咩!签中文?没人看得懂啦。哎呀呀...”
叶多麦低头,自己确实习惯了,但是并不潦草,于是他说:
“日本人会看中文的好吗。倒是你,香港话说得又不像,但倒是成习惯了。”
张佳和又问: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份子?”
叶多麦:
“奠仪,里面不只是钱,还有给淳弥的,给他的祝福。”
张佳和又叹了口气:
“哎,你知道Junya的死因吗?”
叶多麦很讨厌他此刻的任何措辞。便沉默。
张佳和小声跟他并排说着:
“据说啊,据说他自杀了。”
叶多麦稍稍把身体往后退,他只是说:
“这不重要,淳弥一定有他的理由。”
张佳和:
“我也觉得自己快了。香港压力太大了,我觉得也是迟早的事。”
叶多麦问:
“哪里是淳弥的家人,我去问候一下。”
张佳和四处张望,
“可能在厅堂里吧,嘿你别说淳弥他家里还挺大的,像在北京的四合院。”
叶多麦丢下他,去问候淳弥的双亲。其实他更想看一看淳弥的照片是什么样的。
说真的,叶多麦是为Junya Thomas而来的。他仿佛不在乎生死,他只是单纯很喜爱这个人,他甚至都没有什么可惜和悲伤的感觉,更没有失去同僚的一种惶惶不安。叶多麦感到恐惧的反而是面对“张佳和”们。他们为什么受了邀请,明明只应该邀请和Junya有共同记忆的伙伴们,他们算什么,他们只是来想着通过告别式,来重新建立起人际网络。是不是要挖苦,是不是要奉承,全看你表现得是否很滋润。叶多麦知道自己在这种藤校班级里也显得太有钱,他那时候也不知收敛,很浮躁的年纪能干什么未雨绸缪的事?所以大家从来对他的奉承也是挖苦,挖苦也是奉承,早就混为一谈了。如今大家都快三十岁了,可能把理想节操都忘得七七八八,但是对于任何一个人的嫉妒,谁都是不会不熟练的。
叶多麦和淳弥的母亲谈了几句,得知这里是他大伯家,淳弥完成学业后便回来帮他大伯做事,顺带和他父亲的家人走动。淳弥的大伯坐在一边,一动不动,只是听着周围人的交谈。叶多麦不知道大伯听不听得懂英文,他过去,还是试着用日本语介绍了自己。
淳弥的大伯像是被打动了一样抬起眼睛看着叶多麦,他说了一长段,淳弥的母亲向他大致地传达:
“大伯说,感谢你给淳弥供奉了奠仪,他对年轻人本来是不抱期待的,但是你这么做,想必和淳弥有过深厚的交往。你是中国人吗?”
叶多麦笑了笑,介绍了自己的一些事情。大伯通过淳弥母亲的传达知道后,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他终于动了,他站起来,从哪里拿来了一杯茶,递给叶多麦,
“请用吧,这是非常甜美的山泉水。”
叶多麦一饮而尽,看向花圈里的淳弥。
淳弥的母亲说:
“大伯很照顾淳弥,有段时间还给淳弥相亲,但是女孩子都被淳弥吓跑了。”
叶多麦:
“我很惊讶淳弥回到日本了,我以为他会在西海岸发展。”
淳弥的母亲叹了口气:
“他爸爸…当时在寺里头,生了病,想见他一眼,他就回来了,照顾了他一段时间。后来他爸爸圆寂,Junya也就不走了。”
叶多麦:
“Junya的爸爸是出家人吗?”
淳弥的母亲:
“是。淳弥的父亲是山四一法师。”
叶多麦:
“了不起的。”
叶多麦无论如何都不能想象,佛陀的皈依者有一个恰如Junya的儿子。
叶多麦又说:
“对不起,我现在最后悔的是,在我毕业后,我就与Junya失去了联系。”
淳弥的母亲给他的杯子里添茶,
“Junya跟我提起过你,你知道吗?你一说你叫多麦,我就想起来了。”
叶多麦很受宠若惊,此时淳弥的大伯开口又说了什么,淳弥的母亲点点头,起身跟着去拿了什么东西,就离开了。
叶多麦也不知是突然的一种平静还是怎么的,呆坐在原地,怔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