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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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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跟阿月闲聊完两句话,便将手垫在头下面,惬意地枕了下去。似是感觉镣铐铁链咯得难受,又调整了下睡姿。每次一有动作,拖拽在手腕、脚腕上的铁链便连续发出叮啷叮啷的清脆声响。
宋渊冷嘲道:“被锁死成这样,口气还那么大,年轻人还是低调点好,免得引火上身。”
那少年本是面朝房顶躺着,听闻这话,忽然转过头来看他,道:“我这碎嘴确实能招来你这不少蠢笨之火。”
“你……”
宋渊气结,带着怒气“噌”地站起身来,快步走至牢房门口,两手抓住铁栅栏,剧烈摇晃道:“来人,我要见你们领头的!我有矿洞内的重要信息要跟你们领头的汇报!”直将铁栅栏摇得哗啦作响。
外面走来走去监视牢房的黑衣人听闻,似乎觉着他的话有点要紧,其中一人便离开禀报去了。没过一会儿,牢门出现开锁的声音,宋渊对阿月小声道:“等我的好消息。”紧跟着,进来两个人将宋渊押了出去。
阿月已经服下了护心丹,在这里每多待一刻,对她都会多添一份危险。他必须尽早想办法出去,尽早送阿月回金陵阁施救。
牢门重重关上,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只剩下阿月和少年两个人。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的潮湿空气里又恢复了宁静。
阿月无力地闭上眼睛,靠着墙壁坐着。她回想下午发生在回声洞内的情景,当时曜灵打听到一线讯息后,便让她来矿山寻找古剑。现在却不知湛卢剑冲破天窗后飞向了何处,以后再找起来可就麻烦了。无根无源,没有方向。
想着想着,微觉胸口沉闷。她受湛卢剑剑气所伤,体内的气脉和血脉一直汹涌起伏,不是很舒服。又在危急时刻服下了护心丹,虽然暂时保住了一条命,但护心丹的毒素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慢慢侵蚀到了五脏六腑,拖得时间越久,越难根除。
倘若他在身边就好了,她心里想。他是那样的高大威猛,办事周全,总能帮她轻而易举地化解各种棘手的问题。他的肩膀是那样的宽,似乎她总能在他的羽翼下躲避风雨,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安全感。
只是她不确定,如果他在身边,看到了自己现在这副难受的样子,是会露出那么稍微几许心疼的目光来,还是会再度怪她办事不力,让她伤愈后继续不要命的寻找古剑呢。
想到这里,她重重咳了两声,喉咙间忽然出现一股腥甜的味道。
那少年枕着手臂面朝房顶躺着,听到咳嗽声,转头看了阿月一眼,目光定在她没有气色的脸上,调笑道:“冷西施,你是身体不太舒服?还是昨晚没休息好?”说话时,少年这侧的窗户上有光线投射进来,打在阿月脸上,一张苍白无色、泛着乌青紫红的脸出现在光线昏暗的牢房内。
阿月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暗沉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少年盯着她闭目的样子,乜斜着眼笑:“我觉得吧,你上次穿得那身白纱更好看,跟天上的仙女似的,仙气得很。戴着面纱,就更吸引人,总是让人想掀开面纱,偷看你一眼。”
上上下下打量阿月一遍,啧啧两声,又道:“不过今天这身也好看,穿得普通,可遮不住貌美,倒更显得是芸芸之中的绝色了。作农妇打扮,气质平了,倒是更让人敢接近了,所谓平凡中的不凡,就是这样。”
他正拿阿月开着玩笑,忽然,外面的牢门传来重重的开锁声音,阿月猛地睁开眼睛,那少年也快速坐了起来。紧跟着就看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宋渊被人原路押了回来,黑衣人将他一脚踹进牢房里面,重新上了锁。临走时,忿忿道:“你说得那些屁话,帮主用腚都猜到了,还用你说!”
“嘿!”少年笑着坐倒了下去。
阿月瞅着宋渊脸上新增的乌青红肿,心疼得紧,忙掏出手绢,隔着栅栏帮他细心地擦去污垢,然后掏出跌打损伤的药瓶,给他细细地涂抹药粉。宋渊羞愧难当,只道:“阿月,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啧啧啧。”少年这次侧身朝这边躺着,看着阿月给宋渊温柔地上药,故作多情地发出一声叹来:“唉~~我身边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美人给我上药呢。”
宋渊鼻下冷哼道:“我看你身上再加十道铁链,你都没事,你头铁着呢。”
少年并不理他,举起戴了沉重镣铐的两只手对阿月道:“冷西施,你看我手腕都磨破了皮,能不能麻烦你也给我上些药啊。”
宋渊骂道:不要脸的。
阿月道:“我把药瓶递过去,你自己上吧。”
少年朝她晃晃手腕,语带央求道:“我看我这两手都被锁着,多不方便啊。”
“操。”宋渊牙齿间挤出一个字。
阿月叹了口气,只好自己拿药过去,走到离那少年牢房栅栏尚有半米远时,突然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胸口沉闷无比,喉咙间腥甜加重,一口大黑血猛地吐了出来,整个人直接倒在了铁栅栏跟前。
宋渊大惊,忙扑上栅栏呼喊阿月的名字。那少年正好在栅栏前躺着,手立即探出栅栏,抓住阿月的手腕。过得片刻,猛然抬头:“她的五脏六腑被剑气所伤,并且身中剧毒,这是什么毒?”
宋渊见这少年方才还一副吊儿郎当,油嘴滑舌,油腔滑调的模样,瞬间脸色就变得如此认真,竟是紧张得有点严肃,忙道:“我给她服下了护心丹。这是我们筑剑阁的独门丹药,可以暂时护住内脏,但毒素会慢慢侵蚀体内。”
少年听闻,快速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药瓶,在手心倒出一颗蓝色丹药来,喂至阿月唇边,就要送她服下。宋渊惊道:“这是什么药,你要做什么?”
少年并不理他,两指掰开阿月紧闭的白唇,将丹药放了进去,抬她下颌,丹药服下。宋渊抓着栅栏,看着他做完这些,却无能为力。少年道:“这是化毒丹,能化天下大多毒药。虽然不能完全根除她体内的剧毒,但至少能祛除一小部分。每次毒发就给她服用一粒,稳上个三五天不成问题,但要想活命,还得找到与护心丹相对应的解药。”
顿了顿,又道:“只是你给她服下的丹药是为护住她为剑气所伤的内脏,一旦药效被一点一点祛除,她的内脏状况也会进一步变差。世间因果,都有循环,到时候能不能挽回这条命,就看天意了。”
宋渊紧张地盯着阿月微微变化的气色,疑道:“你到底什么人,连江湖失传已久的化毒丹都有。”
那少年听闻,满脸的紧张立时化为浑不在意,转过脸,轻描淡写道:“有钱当然什么都能弄到。我遍走天下,应该比你见多识广。”说着冷冷一笑。
宋渊心气甚高,瞅着这少年衣着普通,身上一件值钱的物件都没有,脸上一派风轻云淡、恣意潇洒,又年纪轻轻,怎么看也不像腰缠万贯的珠宝商人,便冷嘲道:“那你就没有拿你的宝贝玩意儿去换换来去自由,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还被上了锁,也够憋屈的。”
那少年冷笑一声:“你当谁都是见财眼开的货色么,这世上的人,有的见财可以满足一切,有的……就是把满世界的珠宝给他,他都不屑一顾。像你,肯定是前者。”说完,像是不屑于和宋渊再多说,枕着一只手臂转过去了。
宋渊白他一眼,没再说话。
夜幕缓缓降临,牢房的天窗外黢黑静谧,倒是亮晶晶的,无数星星点缀,在漆黑的夜幕上亮起明灯。宋渊靠着墙坐立,看到那少年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睡得酣甜,隔着栅栏的阿月,气息也在慢慢由弱变强,心里却仍像悬着根弦,怎么也无法安睡。
到了夜半子时,阿月悠悠醒转过来,双目还紧闭着,干裂的唇角就在喃喃:“水,水……”
宋渊扑向栅栏,唤了两声:“阿月,阿月……”
少年也醒了,一骨碌坐了起来。
这时,牢房的铁门传来生锈的磨损声音,寂静的暗夜里听着十分刺耳。片刻,牢门口有光亮映入,三个黑衣人持刀进来。站定在阿月的牢门前,其中一个黑衣人道:“把她带走!”
牢门打开,进来两人,一人拎起阿月一只胳膊就把她往外拖去。宋渊急得隔了栅栏叫道:“我妹子身体不好,你们轻点!”
那少年人乜斜着眼瞅着眼前这一幕,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来。
阿月被两名黑衣人带出牢房,一路拖至院子里。院子里点了火把,显得没有月色的星夜亮堂堂的。黑衣人将阿月拖至院子中央,扔至地上。阿月顿觉身下的地面冰凉寒冷,她艰难地抬头,看到离自己不远的前方,白天那个虬髯大汉已经一身黑披风、黑腰带、黑皮靴地端坐在椅子正中,居高临下地瞧着自己。
“说吧,把白天在矿洞里的所见所闻通通说出来。”虬髯大汉打量着她,沉声道。
阿月艰难地坐起身来,尽力压下胸口的不适,冷冷道:“我兄长下午的时候不是已经都跟你们说过了么。”
似是已经料到这样的答复,虬髯大汉冷笑一声:“你手上是什么伤?”
阿月微微心惊,目光斜斜瞟着右手心被仙龟石烫出的瘀伤,微微攥起拳头,定了定心神,道:“这是接触湛卢剑时被剑气所伤,灼烧所致。”
她道:“那把古剑不是一般人可以触碰的,在我伸手去碰它后,它突然发生了异动,脱出剑鞘,从回声洞的天窗飞了出去。当时矿山外那么多人,剑飞向了哪个方向应该都有看到,你可以去问问他们。”她顿了顿,瞧着虬髯大汉脸色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兄长应该说得很明白了。”
湛卢剑飞出矿山不是什么可以隐瞒的事,毕竟下午矿山那么多人在场。只是仙龟石一事必须保密,一来这是曜灵私下给予她的隐秘之物,专用来寻找古剑,绝对不能令外界知晓;二来,她不想自己金陵阁阁女的身份暴露,她……不想给他丢脸。
想到这里,她手臂不经意地摩挲着衣下,忽然发现,藏在那里的仙龟石不见了!仙龟石是块浑圆的石头,坚硬顽固,藏在衣下不可能从外面摸索不到,她陡然心惊。
虬髯大汉身子往前倾了倾,怀疑道:“你说的那个回声洞我不是没有去过,里面空无一物,根本什么都没有,别说湛卢剑,就是剑鞘都找不见。你竟然能亲手触到剑体,可见身上还是有些古怪。”
说着身子往后一靠,试探的神色立即转为冷冽和不耐烦,招手道:“给我搜身!”
立即有三名黑衣人上去,在阿月身上胡乱搜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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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渊看着窗户外夜更加深,阿月却还没有回来,心里越发不宁,在牢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他见那少年依然一副惬意的躺在那里,心里愈气。他不知道他的来历,但此人武艺颇高,似乎懂得也多,有点高深莫测、神通广大的感觉,这种时候许是能帮上什么忙。
于是放软语气,语带央求道:“少侠,你可有出这牢房的法子?阿月身中剧毒,我得尽快救她出去,回阁里医救。”
那少年却恍若未闻,依旧翘着二郎腿睡觉。
宋渊忍气继续央求:“先前是我过于鲁莽,对少侠你不够尊重,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吧。”
听闻这句,那少年似乎才有了点反应,一转过头,道:“那你是承认自己错了?”
“错了错了,必须错了。”宋渊头点得跟磕头虫似的。
少年这才忽啦一声坐了起来,带出清脆的铁链镣铐声响。他正色道:“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救她出去,回你们的筑剑阁医救,但是这条基本行不通,因为黑鲸帮不达目的是不会放人的。以你我的身手根本打不过,更何况她还身中剧毒。”
宋渊跟着点了点头。
“第二条,那就是跟我走,只要有我在,必然少不了她的解药。就算化毒丹吃完了,以我多年在江湖上结交的旁门左道,定然不会见死不救。两条路,你自己选。”
宋渊道:“第一条行不通,自然选第二条。”正想问跟他去哪里,那少年已经快速站起了身,朝外边喊了一嗓子:“牢头,我要见你们仇帮主,烦请禀报一声,就说我想通了。”
外面立即有人接应。不出片刻,牢门便打开了,两个人进来开了锁,将少年带了出去。他因被锁链镣铐缠着手脚,走路较慢,沉重的两条铁链拖在脚下,在死寂的牢房里留下与地面摩擦的沉闷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