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病延年》月亮跳海

4、第 4 章

　　4.

　　离高考还有15天，天气愈发炎热，连空气中都染上了躁动的氛围。

　　赵令秦陪余添又去了一次医院。

　　检查结果没比上次好到哪里去，医生仍是一脸苦大仇深：“从各项指标来看，你的病并没有什么好转，如果下次犯病还是这么难受，我…我也只有建议你们试试再亲密一点的举动。”

　　这句话从医生嘴里说出来，就如同“我建议你们再换一种药效更强的药吃”一样正常。

　　两人若是不好意思的臊红了脸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

　　赵令秦拿着处方单叹了口气，对余添说：“要不我们试试？”

　　余添攥着拳头的手又松了又紧，手掌上掐出了红痕，胸腔小范围的起伏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要说什么，却又忍了下来，只是机械的摇了摇头。

　　赵令秦也不勉强，轻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回家路上，两人坐在车里相顾无言。

　　他不知道余添怎么了，对方就像是六月的天气，说变脸就变脸，上一名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狂风暴雨。

　　赵令秦这几天很心烦，因为他觉得余添在躲着他，正儿八经的躲着他，就连每次吃饭的时候余添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借口躲开他。

　　他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就连余添犯病都忍着不去找他，那天晚上他起夜去客厅喝水瞧见对方卧室门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光亮，他轻蹙眉头，又瞧了瞧墙上挂着的钟：

　　凌晨四点。

　　秒针还在滴答滴答的转着。

　　他顿了顿，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余添，你还好吗？”

　　余添没有回应，却听见屋内传出压抑的呜咽声，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转动了门把手，还好对方没有反锁门。

　　赵令秦心里好受了些。

　　房间里开着一盏小台灯，橘色的光从灯罩里往四周扩散，余添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床头，被子从头裹到脚，抑制不住的颤抖，他的脸埋在臂弯里赵令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豆大的汗珠沿着鬓角滑到棉质的睡衣上。

　　五月的尾巴本就燥热，即使空调呼呼的往外吹着凉风。

　　赵令秦快步上前，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他能感受到对方过高的体温，连忙把被子从对方身上撤走，余添这才抬起头，他嘴里还死咬着被子，哭的满眼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子，一眨眼，啪嗒一声落到了赵令秦的手臂上。

　　这一声，更像是落在了赵令秦心里。

　　“你... ...”见他这副样子赵令秦有点生气，但还是不忍心，把人搂了过来，胡乱的抹着对方脸上的泪珠，微微侧过脸像是要吻上去一样。

　　余添愣了一下，向后躲了躲，咬着牙问的含糊：“赵令秦，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不可以吗？”

　　余添推了推他，语气重了几分：“你让开！”

　　这下赵令秦是真的生气，整个身体都僵硬了，憋了半天没有憋出一句好话：“你现在这副样子矜持给谁看？”

　　余添有点恼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滚！”

　　赵令秦看了他半晌，一声不吭的站起来走到门边，砰地一声甩上了门，不欢而散。

　　离高考还有5天。

　　除了考试的紧张感，整个班上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离别味，拍毕业照那天代濛终于是忍不住了，抱着余添的腿嗷嗷大哭：“呜呜呜呜呜，添哥，我舍不得你，我也舍不得秦哥！”

　　赵令秦面无表情的把人拎了起来：“叫你爸爸我什么？”

　　代濛找准机会又抱住了赵令秦的大腿：“呜呜呜呜，爸爸！你可得保佑我考个高分！”

　　赵令秦：“... ...”

　　你爸爸我并不是神仙，你自己什么水平你还不清楚？

　　余添友善的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全班同学：关爱智障的眼神。

　　考前的倒数第二个晚上，连神经大条的代濛都嗅出一丝不太对劲的味道，趁着余添去上厕所，终于忍不住屁颠屁颠的转过去问赵令秦：“秦哥？”

　　赵令秦做题的手顿了一下，在卷子上划拉出一道浅浅的印迹，抬了抬眼皮。

　　代濛接收到了对方的不爽，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爸爸？你和添儿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他要是知道还用一个人在这闷闷的刷题吗？

　　代濛又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

　　“不知道，转过去，刷你的题。”

　　“好咧。”代濛被怼了，心里爽了，果断的转了回去，却又忍不住多嘴，“上次来看你那姑娘是你女朋友吧？还挺漂亮的。”

　　“什么？”

　　“别装了，我们都懂的，秦哥。”代濛说完还假模假样的抛了个媚眼，“你可别想抵赖，好多人都看见，上次我还是和添儿一起看见的。”

　　代濛刚说完，余添就回来了，他连忙转回去，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

　　赵令秦翻了翻手里的习题册，突然有个荒诞的想法在他脑子里炸开。

　　“代濛，你今天去找余添聊聊天吧，后天就要高考了他最近状态不太好。”

　　代濛答应的很干脆：“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可是秦哥你为啥不自己去？”

　　赵令秦睨了他一眼，“只有跟你这样天真（傻逼）的人聊天才没有负担。”

　　代濛：“... ...”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咯。

　　代濛这个人平时嬉皮笑脸的，关键时刻还是很能扛得住事，只要是他答应的事绝对会去办，这点赵令秦倒是不担心。

　　但是这次由赵令秦策划，代濛同学付诸实践的“面对面”谈心活动还真的应了那句古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错就错在，低估了余添的老实程度。

　　操场旁边的小树林，自诩天下无敌聪明蛋蛋的代濛脑子都快宕机了。

　　还好余添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代濛的嘴，惊魂未定的四处张望，虽然小树林人不多，但他还是怕代濛这个二逼一嗓子把他的心里话抖个底朝天。

　　代濛：“唔唔唔唔！你！唔唔唔唔！”

　　余添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冷静！不要乱叫。懂？”

　　代濛含着泪点头，眼神示意他：懂懂懂！快放开我！呼吸不过来了！

　　余添确认对方不会再瞎叫后松了手，代濛获得呼吸后连忙问：“所以你现在和秦哥什么关系？”

　　余添：“单纯拥抱关系！”

　　代濛痛心疾首，自己正主被猪拱了还替猪说话：“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知道了，抱过就等于亲亲，亲亲就等于互通心意，四舍五入你就是为爱鼓过掌。”

　　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呢？就仿佛唯粉发现自家爱豆背着自己勾搭对家！对！就是这样！

　　余添当然不知道代濛这丰富多彩的内心戏，只是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代濛见事情没有转机，痛心疾首：“那他技术好吗？又让你不舒服吗？”

　　？你在找死

　　“那你是喜欢他？”代濛不解，“你喜欢他你最近还躲着他？发病也不告诉他？”

　　“我... ...”你怎么知道到这么多，你是跟他们住一起吗？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应该主动！这种事情得让秦老狗开口！但是你已经得罪他了，他现在就是因为你没有像之前一样找他抱抱所以气鼓鼓的让我来探路。”代濛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像模像样的分析，“对，这样不行啊，你回去照照镜子，你这张脸走的剧情就是应该恃宠而骄！一定要让秦老狗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上次还和其他女生亲亲我我，活该他被冷落！”

　　余添心里千万个草泥马跑过，这都什么玩意啊，老天爷来道闪电劈死代濛吧！

　　代濛没有丝毫的悔意，恬不知耻的继续叨叨：“你放心，我绝对站在你这一边，但是稳住！高考完我替你想办法，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考试，不过你们这事闹的，也不知道秦老狗会不会受影响。”

　　确实，余添也担心过这个问题。

　　“这样吧，我给你出一个主意，你过来... ...”

　　高考前一晚，余添敲开了赵令秦的门，声音还有点颤抖：“赵令秦。”

　　赵令秦应了一声，又问道：“还在躲我？”

　　“没有！”余添紧张的捏紧了拳头，指关节都泛上了红色。

　　“说实话。”

　　“我说了没有！”余添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那为什么上次犯病不让我亲你？”

　　问的这么理直气壮？

　　余添狠了狠心，一把抱住对方：“明天好好考试！”

　　说完闭着眼，也不知道看没看准，胡乱的亲了过去，吧唧一口，还挺响亮，亲完羞得满面通红，也不敢看赵令秦的眼睛，飞快的离开了房间。

　　赵令秦被吓了一跳，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被亲的嘴角，还挺讲究，刷完牙才来亲人。

　　冷静...

　　冷静... ...

　　冷静不了了，赵令秦掀开被子，下床，到厨房咕嘟咕嘟灌了一肚子冰水，听见隔壁的余添啪嗒啪嗒的拖鞋声，然后扑通一声跳到床上，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温度还是降不下来，最后只能羞愤的裹住自己。

　　赵令秦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好梦，明天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