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请叫我何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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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是来时的路，人依然是原来那三个，路却颇为平坦，竟然毫无颠簸之感，和来时的十步一小颠，百步一大颠相比，简直是走上了星光大道。
真是一路向前走啊！
擦——北斗！
三个人分工明确，喜儿坐在车右侧，负责拿蒲扇给老大扇风，无欢老大拿着本书借着车内夜明珠的幽幽明光看得入神。
苦的是车外的墨莲，车驾着，毒太阳晒着，马抽着，土匪挡着…..
当然，说曹操，曹操就到！
“駑~”，将马车稳住，墨莲从车上跳了下去。
车内两人俱听到外面动静，喜儿起劲地一把就要撩开竹篾制的窗帘，手刚沾到竹篾，
“啊！”的一声，一本书呼啸而来，砸上脑门！
“干嘛你！”额角很快鼓出了一个包，痛得眼里包了两包泪水看向无欢。
无欢没有接话，只是脸色一变，一把扑上去，把喜儿的头往前一拉，摁进自己怀里，手里另一本砖头厚的书飞快堵上窗帘，只听“噗，噗”两声，之后就是密集的“噗，噗，噗......”声。
是羽箭飞射的声音，闷在无欢怀里的喜儿听得这声音，后背一阵发寒，好险，好险！
整个车厢是玄铁定制，虽薄却能挡刀剑，而车帘因要透气，采用了最好的西竹篾，密密织就，通风且遮阳，如此一来，车内又略显昏暗，于是在车内四角，厢壁嵌了不下5颗鹅卵石大的夜明珠，既不刺眼又能照明。
而这车唯一的缺陷就是车帘难挡羽箭，当然这个缺陷要摆平也相当容易，只要先羽箭到来之时反应，用硬物堵即可。
刚才那本书可不是普通的史记之类，同样是玄铁制成，专派这种用场。
也只有喜儿这样的武学白痴，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把缺点暴露给敌人，如果不是他就坐在窗口，恐怕别人就要怀疑他是内外勾结了。
羽箭射了一会儿，速度和密度便明显降低，喜儿在无欢怀里闷得慌，扭了扭想挣出来。无欢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举着书，完全没有放松的趋势。
幽幽的荷花香愈来愈浓，一个是喜欢荷花，故而常接触，吃的是荷叶包饭，糖藕甜汤，莲子红豆薏仁汤，洗的是荷花澡，饮的是荷花露，身上的香气持久不断，淡而不腻。
一个是在荷花池里泡得久了，那香气都似泡到了骨髓里，平时没什么味道，但只要一紧张，那香味便从每个毛孔中散发出来，绕满全身。
两种香气俱淡然却不尽相同，此时像两根丝线拧成了一股，愈浓愈醉人。
喜儿吸了吸鼻子，觉得那香里像含着肌肤清新的味道，略微侧了侧头，抬起一点眼神，无欢细腻柔滑的脖子瞬间展露在眼前，上下缓慢滚动的喉结让人很想咬一口。
当！！
喜儿一个警醒，闭了眼，尽力忽略眼前的情景。
似乎很久了。
这样的感觉是多久之前才有的？
大概是那时将何清那孩子抱在自己怀里的时候。
喜儿沮丧地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似乎自己有恋童癖！！
虽然现在这个身体比无欢小，可是他的实际年龄要大得多，当然，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喜欢上了某人，顶多就是有那么一条丝线宽的好感。
不知过了多久，久得喜儿快睡着的时候，被人一推，醒了。
摸了摸嘴角，似乎留了点哈喇子。一边傻笑，一边看推开车门的无欢跳了出去，也紧跟着跳了出去。
跳下马车，车周围连一个尸体都没有，倒是离车十尺的地面上铺了一地的人肉垫子。
墨莲靠在车边，抱着臂没有说话，只是表情从未有的严肃，眼神飘向远处的林子。
无欢走到尸体旁绕了一圈，回来劈头就问，“怎么又是水门派的人，这就是你所谓的清理干净？！”
“少主，上次属下确率苏州分舵众人，将水门派一众人等斩杀于门中，密室，密道均没有放过，这一派人来得甚是奇怪。况且他们的武功虽出自水门派，模仿痕迹却甚重，我怀疑始作俑者另有其人。”墨莲摸了摸下巴，沉思道。
“我猜是熟人。”喜儿突然抚了抚额头冒出一句。
那两人俱惊诧地看向他。
“一般书里不都这么说么？况且我们的行程没几人知晓，从这几人下手查不是更快？”当过刑警的人推理能力向来不差。
无欢扫了墨莲一眼，又跳回车上，钻了进去。
墨莲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推着喜儿，让他也赶紧上车。
喜儿看到他划破的衣袖，不禁关心道：“你受伤了？”
墨莲心里顿觉一暖，忙安慰道，“不是，是前两次驱赶土匪的时候，一边驾车，一边挥剑，不小心被人砍到一点，伤到皮毛而已，不碍的。”
“前两次？还驾着车？你架得够稳啊~佩服佩服！”喜儿一边拱手感慨，一边爬上车，进车厢前又回头说了一句，“这次可不是普通的绿林好汉，后面的路，你小心些。”
“放心。”
刚爬进车钻进角落，无欢马上吩咐起来，“沏一壶新茶，蒲扇拿高点，头挪开些，别挡着夜明珠。”
喜儿忙一一应着，心里想得正是那句古话，唯女人和小孩难养也。
接下来的路途颇为平静，当小厮的也愈加殷勤起来，添茶倒水忙个不停，甚至讨好的剥了一只橘子递给无欢。
无欢撇了他一眼，接过剥成莲花开叶状的橘子，放下书，取了一囊丢进嘴里，掰了另外一半抛还给喜儿。
喜儿颇乖顺地三口并两口吃了个干净。
无欢掰了第二囊放在嘴边咬破一个小口，轻轻吮了起来。
喜儿脸上表情有点紧张，眼神死死的盯着无欢粉色泛着水光的薄唇。
“你在看什么？”无欢终于吸完了汁水，将只剩下皮囊的橘瓣塞入嘴中咀嚼，又舔了舔手指，才抬起头来。
“没，没什么。”喜儿觉得喉咙里难受，吞了吞口水。
“你在等什么？”无欢往喜儿的位子靠过去了一些。
“没有啊。”喜儿开口说出的话涩涩的，握紧的双手里，汗开始涔涔。
“那，这是什么？！”无欢猛地抓过喜儿的手，掰开覆着里面那只拳头的另一只手，一把抓过那只拳头，想要掰开来。
喜儿心中一紧，神色有些仓惶，紧握的拳头攥得更紧，短短的指甲一寸寸地掐进手心。
不能松！不能松！！
他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眼神也不敢抬起直视无欢。
无欢另一只手摸上喜儿的下巴，猛地往上一抬，让他的视线与自己相对，让他在自己的眼中无可遁匿。
喜儿下巴吃痛，微微张大了嘴，呆呆看着无欢，拳头仍是紧到像被捏住的心脏，无法收缩，无法呼吸。
无欢松开掰他拳头的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轻轻叹了声气，才开口柔声道：“松开手，我不想伤你。”
喜儿张了张嘴，却是搬出了一段革命诗歌，缓缓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他从无欢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痛到扭曲的脸，从无欢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恨意，一种决心。
“啊~~！！！”
痛！！！四指被硬生生掰断！！！骨节断了，无力地向后垂着，十指连心啊~~~~~~！！！
刹那间，意识仿佛消失，两眼瞬间发黑，而当他再看见东西时，眼前的无欢变成了两个在眼中晃荡，而仅有的完整拇指下压着一样东西。
无欢轻易地从他的拇指下夺了那样东西。
是见过的东西，便是无忧那日送给喜儿的骰子哨子。
“需要这么紧张吗？”无欢捏着骰子到眼前，眼神瞟过喜儿的手。
“你知道了。”喜儿颓然地闭上了双眼。
“知道什么呢？知道晌午的汤里加了牛奶？知道这是你给我剥的第二个橘子？知道喝完牛奶再吃橘子会腹痛，腹泻？？知道你，等着这个机会，找三四七十带你走？？？知道你，急着想要离开我！！！！！”突然出手掐住了喜儿的脖子，五指渐渐收紧。
“喜儿，你就这么急着离开我！！！你觉得去他那里，他能给你什么？！安全？自由？”无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哥哥，不错，他是你哥哥！！可是当初又是哪个好哥哥让你魂飞魄散的！！！”
喜儿嘴唇已泛紫，脑中缺氧感越来越强烈，当他感觉意识都在飘忽的时候，恍惚听到“喜儿”两个字，脑中的一根神经“啪”的断了，一对杏眼睁得老大，从唇间挣扎出两个字：“何……咳…...咳……乐……咳……。”
无欢的手突地一松。
“咳，咳…..”何乐摸着自己的脖子，大力地咳出几声，侧了脸猛吸了几口氧气。
“轮到我说了，是么。咳，不错，你比墨莲聪明太多。刚才那批土匪是无忧手下的，我的任务是拖住你，不让你下车。而伤了墨莲是计划之一，他这样的高手，小三他们四个要带我走恐怕都得费番周折，所以着人先打了前阵，伤他三分。所以我对墨莲多少有几分愧疚，这却被你嗅出了一丝味道。牛奶和橘子当然也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乘着你下车解手的时候，我就要用这个哨子，逃出去!!”
何乐自动忽略了无欢所谓的无忧害喜儿魂飞魄散的鬼话，他一个字都不信！这个小骗子！！
“呵呵，何乐，你还不够聪明。”无欢伸手抚上何乐脖子上的五指印，轻轻揉了起来。
“呵，你终于记起来了，何乐。我是何乐！你给我牢牢记住了！！我是何乐！！！不是什么该死的喜儿！！！！！”何乐猛地吼出声，刚才喉腔滞住的气一下子从嘴中喷薄而出。
“啪！”无欢飞快地往何乐脸上甩了一个巴掌，语调却极为平静，“死者已矣，不要再说了。”
何乐被打得有点懵，这一巴掌挥在脸上似乎比手指断了还痛，他只是说了一个“该死”而已！！！
无欢伸手去摸何乐被打的脸，“痛么？”
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
“啪！”何乐反手也是一个巴掌甩上无欢的脸，两个人像泼妇一样，互相甩了对方一个巴掌。
“放我走！放我走！！”何乐觉得呆在无欢身边，太过危险，身心俱疲。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喜欢这个掰断他手指，掐着他脖子，甩他巴掌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是不是有点爱这个孩子？
爱这个给自己吃药，给自己顺气，给自己让出半个床铺的孩子？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眼底一片空白。
天底下最痛苦的事就是他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他爱的是你的身体还是你的灵魂！
就算恨，也请恨他的灵魂，何乐刚才这样祈祷着。
可是无欢松开勒住他脖子的手，却告诉他，他不恨他，他也不爱他。
无欢甩上脸的巴掌更告诉他，无欢的爱和恨都随着那已破碎的灵魂而去，只剩下他这个空壳留在身边做着摆设和棋子。
有什么理由让他，何乐，留下？
没有。
没有！
眼睛再次看清这个世界的时候，受伤的手被无欢小心地捧在手上，夹板已经绑上，布条正在一根根地缠绕，厚厚的，一层又一层，无欢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冷静，两个人都足够冷静了。
没有人再说话。
“少主，到了。”马车不太平稳地停了下来，墨莲急不可耐地拉开车门，探头进去。
里面两人两头对坐，皆闭目不语，何乐放在膝盖上的手包着厚实的白色布条。
“下车。”无欢一边命令，一边去拉何乐的手臂。
何乐甩了甩，甩不开，被无欢拽着下了车，刚要进院门的时候，身后的墨莲轻轻唤了一声，“何乐。”
“什么？”脑子还在僵硬纠结中的何乐转头茫然地看向墨莲。
“没什么，习惯一下。”墨莲沉了脸，转身去拉马车，向侧门走去。
他直到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
无欢此时也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转回头时，已将何乐扛上肩头向里大步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