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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对峙 挽灯来到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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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灯来到天山,一个纤长人影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晚晚,你来了。”
那人转过身来,竟然同褚无渡一样相貌,就连说话方式也是极力模仿着褚无渡。
挽灯瞧着这张和褚无渡别无二致的脸,心里只犯嘀咕:明明长得一样,但她还是能很清楚的分出来谁是谁。
特别是那一双眼。
褚无渡的眼睛里写着挽灯和苍生。
这个人眼里有满满当当的贪婪和不加掩饰的疯狂。
“在打之前能商量一件吗?你能别顶着这张脸吗?倒不是下不下的去手的问题,只是你顶着这张脸很容易叫别人看去了,很容易传去我们夫妻不和的事,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种事情你不会懂得啦。”
见挽灯这幅插科打诨的样子,那人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轻飘飘扔下一句:“不能呢。”
挽灯手里凝起攻击术法,喊停的成了对方。
“别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嘛,你同褚无渡整天你侬我侬好不快活,怎么换成我你就成了这幅态度,不觉得有些不公平吗?”
挽灯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着一张脸,那副样子仿佛在说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阿渡比。
那人自嘲的笑笑,挤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行行行,就算不拿我和褚无渡比,你也把我当成一只普通的鬼不行吗?几千年来,你对作乱的恶鬼也是引导为主,给足了他们机会,不到最后一刻不到无可救药绝对不走灰飞烟灭的这条路,怎么轮到我就连纷说的余地都没有了?难不成——真是爱之深责之切?”
挽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黑水,你也觉得自己恶心所以才用阿渡的脸吗?没用的,不管你用谁的脸,都遮不住你丑恶的灵魂。”
黑水大笑:“哈哈哈,什么叫用他的脸,这本就是我的脸,你不要忘了,我本来就与褚无渡同根同源,他的脸不就是我的脸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褚无渡就是我啊,你千年前就该知道的,除了黑水大人褚无渡,谁能够悄无声息地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吞噬众鬼,统一黑水亡灵?除了黑水,谁能够在你察觉不到的情况下擅自改动阴阳簿呢?除了黑水,谁又深知芈树内心症结所在,能不费一兵一卒收服芈树为己所用呢?”
眼前的人着实猖狂,挽灯都快被他的不要脸恶心到了:“所以,你把恶灵放在芈树的魂魄里,叫他替你效力。”
那人倒是优哉游哉,不紧不慢的为自己辩白:“晚晚,你怎么过了这千万年还不明白,我没有把恶鬼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叫他们操纵着人的身体去作恶,他们这些人之所以会做出这样滔天的案子,全是因为他们心里本来就存在这样的恶念啊,爱欲嗔痴憎怨恶哪一种不是穷凶极恶的源泉?若非如此,父神又怎么会在一开始就动了毁灭世界的念头?我做的只是将这些邪恶的力量放大了而已啊,要怪怪的不该是那些没有选择向善的人吗?晚晚,你怎么总是不相信人性本恶呢?我可做不来强买强卖这样的事,这些人有求于我,我只是放大了他们心里的那一点点念头,他们得了趣味,自然更加自愿频繁的与我做交易,晚晚,你不是引路人,专管阴灵不平事吗?你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推到我头上,我可是要好好同你说道说道,诉诉苦的。”
那人顶着褚无渡的脸说着叫挽灯想削他的话,着实挑战挽灯的自控力。
那人瞧着挽灯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又不怕死的开口道:
“晚晚,你这是想要杀了我吗?我还以为顶着这副皮囊你会有一点舍不得,毕竟我和你最心爱的这个男人长得可是一模一样,就连出身也是同一个地方呢。哦,不对,我就是他,是邪恶的那个他。真奇怪,当年他被神的叹息和你吸引着走向正道,怎么就忘了黑水沉寂下,还有一个渺小的我呢?你只喜欢善良的褚无渡,却接受不了爱人作恶,你说你的爱是爱吗?爱一个人不是应该接受他的全部吗?”
他是在威胁她。
挽灯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呵呵,收起你这副杞人忧天的模样,我看得着实厌烦。这些案件里,我唯一真的插手过的是郝春妮那件案子,我是教会了张华贵画伏鬼阵,还改了他们的阴阳簿,可是他们要去做什么我可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啊,你最多,最多就治我一个大不敬和擅动阴阳簿的罪名,这些罪名加起来也罪不至死吧?晚晚,你不是最推崇法治吗?该怎么判,你清楚的哦?至于原洁、叶俊的案子那更是了,同赵真真做交易的是芈树,胁迫许愿吴峰杀人的也是芈树,甚至画阵吸引众人向下跳的那个人也不是我,你怎么能怪到我身上去呢?还有叶俊那件案子,以陈期陈静的命威胁赵沉沉的人可不是我,害得叶俊死掉的那个就更不是我了,用你们阳间的话来说,叶俊是为了保护他心里的那点价值,为了维护他的那点正义感才死的,你不是应该去怪所谓的正义吗?至于宋冀那件案子,我可是清清白白的连碰都没有碰过呢,那样的山野村夫,我又怎么看得上?还是说,你认为我是一只恶鬼,所以这世上所有的坏事就都得栽在我身上,所以不问青红皂白,就因为我是一只你们看不上,一生想要为之消灭的恶鬼?”
挽灯就这样看着他巧舌如簧为自己辩解,将自己洗成一朵绝世大白莲。
“阿渡若是有你一半会说,我也不至于担心他将所有事情憋在心里、把所有责任揽上身,早将自己累死。不过,我还是喜欢他看着我脸红红的样子。反观你,即便你能说善道,即便你顶着这张善意的脸,我也实在是喜欢不起你。”
“是,这些案子你都没有动手,如你所说的,你只是诱惑了他们,放大了这些人心里的恶意,可是你教会了他们犯案的手段,你把他们心里的那头恶鬼放了出来。你诱惑了芈树,你当然什么都没有做,啊渡作为本体受限于冥界,你的力量也不完全,所以你才需要一个棋子。芈树就是这个棋子,你只是恰如其分的出现在他身边,或者你只是趁着他从黑水里淌过心智不稳的时候稍微跟他提了那么一句:听说生人的寿元可以修补魂飞魄散的亡灵哦,病急乱投医的芈树便心甘情愿的进了你设的局里,充当着你的棋子,替你将人间搅得一团乱。张华贵母子更是,那样卑劣无耻的人,更是随意勾勾手指头就能沦落成你的走狗,替你屠杀散落在外的魂灵,修炼成一方恶鬼,搅得一方避世乐土活活成了个人间地狱。让我想想你是想做什么?其实你还是存了这份戏弄人间的心思吧,你巴不得天下大乱,巴不得人间成为第二个地狱。”
那人笑得张扬,毫不掩饰他的欲望。
“是啊,你高贵!你圣洁!你就像晴空上的太阳!你浑身都散发着光芒!但你这太阳也不该阻止有人想变成阴沟里的一条蛆,太阳也有照不到的地方!更何况是你!你别忘了!你只是黑夜里的一盏灯,你发出的光芒又能照亮多少人?你连一个小小的黑水都渡化不了!不自量力!今日你即便豁出去保住了人间,你即便把他们全部都拉了回来,可是以后呢?你还能拉他们回来多少次?你要为这个人间牺牲多少次?你说我把他们心里的恶鬼放了出来,可是,若是他们心里根本没生着鬼、没有叫我能下手的地方,或者他们的自控力足够强,再或者,他们心里的不甘能少那么一点,他们都不会是这样的下场。真正坏的那个不是地府里的恶鬼,是藏在人心里面的那头鬼。只要他们心里的邪念还存在,我就总能找到机会把他们从一个人变成一条供我驱使的狗!而你,冥路的引路人,管的了这么多吗?”
挽灯只是淡漠着眼:“我确实只是一盏灯,可是有人把我当成太阳,我就不能不发光。我不会再给你作恶的机会,这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人只是笑:“你舍得吗?你可别忘了,我和你的心上人可是同根同源,我若是消失了,他也得消失,要不,你怎么迟迟不动手呢?哦,让我想想你在顾忌什么?你怕他死?不是说自己作为执法者就得公正不阿吗?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明晃晃地徇私吗?千年前,你为了将褚无渡拉回正道,同他签订了魂契,给他下了禁咒,叫他永世不能离开冥界一步,永不能危害人间!他竟然傻傻的听着你的话这几千年来真的不踏入人间一步。可我不是他,即便能力受禁咒限制,我也不忘来人间搅上一搅,搅得越乱越好,哈哈哈哈,你真的敢杀我吗?你舍得吗?你若是真舍得叫他死,以他那副对你有求必应的样子,你哪怕直直白白的跟他说我要取你的性命他也会没有半点犹豫双手奉上给你,就是你要杀他他都会给你递剑,若是担心你下不去手没准他还会自我了断。你若是真的舍得,我早就随着他消失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同我对峙?呵!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装什么大义凛然?”
挽灯攥紧了手:“是啊,你拿捏的多准,我舍不得他死,可是我也不会叫你继续留在这个世上撒野!我既然来了,自然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呵!嘴硬!”
男人不屑一顾,瞧了挽灯一眼:“你当也知道,我与他同源,他喜欢你,我自然也对你有几分兴致。两败俱伤的结果我想你也不愿意发生对吗?你想要他活,我可以成全你。你想要这个天下安宁,我也可以成全你。只不过有一点,我要你答应我。”
“什么?”
“我要同你打个赌。你说人性本善,我不信,我偏说人性本恶,我们赌一赌,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我把他们身上的恶意稍微撕开一点点,就洒洒水的程度,绝对不过火,若是这个世界你们这样晶莹剔透禁得住诱惑的人足够多,这个人间便灭不了,我要同你打赌,我赌这些人克制不住他们心底的恶念,你就赌这些人不会,若是你赢了,我心甘情愿和你回冥界,魂魄甘受刑狱烈火焚烧,永世不再踏入人间。若是你赌输了,那你也别拦着我,怎么样?既保住了你的爱人,也保住了你要的人间?这个交易公平吧。”
来吧,答应我吧。
挽灯看到这个人眼里满满当当的蛊惑,笑出声:“无论过去多久,这个世界总是好人多。有的人的灵魂是干干净净一成不染的,比如郝春妮,即便受到了那样非人的折磨,她的心愿也只是叫我找回她的孩子。比如傅然,她死后对这个学校、对她的老师同学都是怀抱着善意包容的。比如叶俊,我也问过他为了救一只小鬼牺牲自己值不值得,他跟我说这是他的本能,再比如宋冀,他是走得最冤的,若不是芈树当时刺激了那个男人,他和禾信本该有最幸福的往生。他们这些人的本能是护着苍生的,灵魂不管重来多少次都是圣洁的,他们的坚守代表着人间的希望,是几千年来的传承,我相信不管你再怎么勾引诱惑他们,他们也能做出对的选择。就像风吟,即便他被黑水吞噬了,他的心里干干净净的一块地方也装着彼岸,装着对一朵花的怜惜。还有芈树,他的心里也装着青鸟。为了他们爱和爱他们的人,他们都不会选择与黑暗为伍,与鼠辈同流合污。”
“真的吗?若他们真和你说的一样干净,郝春妮的第二个要求为何是要你驯服恶鬼?这不正是她的报复是她的本恶吗?难道以惩治恶为名暴力相向便不叫恶吗?你是这样认为的吗?再说禾信,禾信在阴阳簿的记录里为何是早夭?这就说明不管宋冀的结局如何,禾信的离开早就是注定的吗?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为什么芈树挑中宋冀是随机的突发事件,为什么宋冀的阴阳簿里明明是益寿天年,可是禾信还是注定早夭?这就只能说明两件事,要么宋冀在禾信离开以后还能自在逍遥地享受几十年的人世,要么宋冀的离奇早死就是注定的,好人没有好报,公平吗?你看看,这就是你信奉的根本一文不值的爱情,这就是你维护的善恶昭昭的天道因果!”
那人瞧着挽灯无动于衷的脸,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人永远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既如此,你便认着这人性本善,同我赌上一赌又如何?还是说,其实你也根本不信这人间,不信这天道?”
“我为什么要同你这样的疯子赌上人间?你有见过谁会和疯子赌博还搭上自己拼命守护的东西吗?根本不值当。对付你这样的混蛋,只有一个办法——打!”
挽灯运起法门,向他击去。
周身轻盈的裙摆猛地散开,化作攻击之势。
那人笑着躲过:“半分力都没用,使劲大些!还是你舍不得?怕打伤了我你的心上人受伤?你说为什么同是黑水还长着一样的脸,你就喜欢他却连都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挽灯竟从这个男人的嘴里听出了几分不甘和怨怼。
不知为何,她的每一次攻击都被男人轻而易举的化开。
“你是在拖延时间?等救兵?怎么?等着冥路里被你困住的那个人冲破禁锢自行了断吗?不是说你们情比金坚吗?怎么,遇到生死难不成你竟然犹豫了?”
他是在威胁她,光明正大的。
瞧,哪怕是个仙人,她也有三寸,只要捏住了这个三寸动手就有了顾忌,又有什么人能拦着他?
他在心里冷笑出声。
挽灯也不过如此。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发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阵法里。
原来挽灯那样子不痛不痒的攻击只是为了在他的身边布下一个阵法,叫他没办法挪出这方寸天地。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了吗?哈哈哈哈!做梦!”
挽灯双手结印:我自然知道这个阵法困不住你,我本来也只打算困住你一时半会儿,很快就好了。
那人见到挽灯的动作突然有些不安:
“你!你要做什么?!”
挽灯只是结印:“说来我这人也奇怪,别人撕碎魂灵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只有我自降生以来撕碎了三次也还好好的,现如今,就再撕一次。”
见到那人愕然的脸,那人虽然惊讶,却不害怕:“你要和我同归于尽?我真是不懂你,明明有更简单的路子可以制止这场浩劫,你偏不。你舍不得叫他去死却舍得自己去死?难不成在你心里一盏挽灯能做的贡献还不如一只浸泡在黑水里的亡魂?难道你不知道,你若是死了,依照他的性子他自己也不会独活,既然无论如何他的结局都注定了,你为什么不给他个痛快?”
挽灯笑:“人的价值不是用有用没用来衡量的,人总会做一些看起来没有用,只有自己知道值得的事。你不懂我只是因为你不是他,你和他长着一样的脸,一样的出身,但是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心肠,他能成为黑水大人使御万鬼,你却不行。你只能躲在暗地里,藏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像条败家之犬一样,匍匐在地上狂吠,祈求有人能看到你。你三番四次的叫我杀了啊渡,可你和他同源而生,他若是死了你又怎么可能活着呢?我一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在刚刚我知道了。”
“你嫉妒他,嫉妒啊渡身边有我,有我爱他,嫉妒我在你和他中选择了他,放弃了你,你觉得不公,于是打算和这个世道同归于尽,把所有的一切推翻重来。不对,也许不是推翻重来,你只是觉得你自己没有的,也不想叫啊渡拥有。如果啊渡也死在我手里,那你就会嘲讽啊渡几千年的弃暗投明,看,这爱情有什么用,她为了天下还不是抛弃了你?你便可以得意又逍遥的说,爱不爱的也没那么重要,光明又有什么好?若我真的这么做了,我便成了人间不值得这个论据最有力的证明,会有更多徘徊的人坚定黑暗是正确的,你便可以肆无忌惮的拉整个人间与你沉沦为你殉葬,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人间末日。我又怎么会叫你得逞呢?”
“我不会放弃啊渡,更不会放弃天下,哪怕我死。”
“你问我你和啊渡有何不同?当年啊渡第一次遇上我时心下仰慕,他跳出黑水来抱我时他的手是干干净净的用白莲乘着我的,可你呢,你自知黑水污浊,可你想的始终是把我往黑水里拉!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
“罢了,不必多费唇舌,同你这样没有心的人也说不清楚。”
那人看着挽灯那张被白光晃的有些不真实的脸,一阵恍惚。
是,挽灯说对了。
他嫉妒褚无渡,为什么同是黑水出身,为什么同是朝夕相处,挽灯拉了褚无渡上岸却把他扔下?
她甚至还嫁给了他,她看着他们每一次拥抱亲吻只觉得碍眼,看着褚无渡来接挽灯回去时从黑水里开出的白莲只觉得讽刺。
本就是至脏至恶的黑水,以为自己幻化出朵白色的莲花来就能证明自己干净无暇了吗?就能抹掉过去生长的一切了吗?就能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于是,在时机还不算彻底成熟的时候吞并了黑水众鬼,就为了赶上她的婚礼闹她一闹。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成双成对?
凭什么,他可以心无牵挂地上岸去,说放下就放下?
笑话!
你想忘,我偏要你记得!
不只是褚无渡,他还嫉妒那些转世的幽魂。
凭什么?
他们不论做过多少恶,淌过黑水将恶意留在这黑水里洗的干干净净就能走向来生。
这不公平!
恶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天道本就不公!
挽灯淬了一口:“我伴着幸福祈愿而生,你与无边黑水为伴,虽然仅剩的良知濯洗成了啊渡,可是洗掉的那部分竟然还是融成了你,这是因果,我避无可避。
不过在死之前我还是要纠正你一点,禾信和宋冀的阴阳簿还有一种说法可以解释,那就是真正存在因果牵绊的那两个人是我和你,不对,也不全是你。是我同黑水,黑水是暗夜,我便是白昼,千年前我没能将黑水完全渡化才注定千年后有这么一劫。当芈树受你的诱惑选中禾信,就注定了宋冀会找到我,也注定了你我之间,躲不开这一场生死较量。你说想看人间的好人多还是坏人多,不用拿天下赌,我用我的性命证明给你看。我散尽我满身修为,叫这些祈愿一点点贴在你的身上,你猜能不能勾起你这至阴至邪之物心底藏着的一点点美好?你当真这么有把握自己的心里半分对光明的渴求都没有吗?你猜猜最后是你黑暗犹在,还是我光明尚存。”
“你要渡化我?你竟然不自量力的要渡化我?”
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笑弯了腰。
“是啊,就是这么不自量力。”
挽灯复运法门,将这印的最后一笔落成。
熟悉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
闪着金光的希望种子从她身上一点点释出,附在那人身上。
那人冷哼出声:“这世间的邪恶要多少有多少?你又渡得了多少?不自量力!”
遂也结印,“吾以黑水无渡之名——”
他要将冥府里的黑水恶鬼全部召上来汇集在自己身上。
挽灯勾唇一笑:来吧,多来些吧,她正愁黑水里的那些恶鬼太多涨坏了啊渡的肚子。
她用阵法困住那人,手掌结出印,幻化出世间的美好给他看:
“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这就是你要毁掉的人间!”
渡口边,柳絮飘过。
身穿布衣的汉子挑着扁担往店里一担一担挑着水,他的脸上挂着笑,兴高采烈的同水边盥洗衣物的姑娘说话,姑娘面含娇羞,脸色红红,胜过万语千言。
盥洗过后,姑娘与同行的浣纱女告别,端着木盆,衣物散发着皂角的清香。
放下衣物,一门之隔处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原来是来化缘的小和尚。
姑娘装着十几个大白馒头,混着自家做好的咸菜交给小和尚。
小和尚道谢,前往下一家。
途径茶楼酒肆,几个谈得来的友邻围坐一圈,说到了什么好笑的哄笑一团。
吴家稚子降生,半夜总闹得父母睡不好觉。
李家新婚燕尔,感情甜似蜜。
张家儿子高中,张老爷大摆宴席。
一条大黄狗冲出来,咬上街边小贩卖的肉包,气得小贩追了大黄三条街。
大黄嗷呜一声,躲在了一个挑水的汉子身后——
黑水的眼前就是这场景。
瞧着瞧着,他的嘴角竟然挂起了一个笑。
挽灯松了口气,会笑,说明并不是无可救药。
但——
那笑意很快就淡了,黑水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亡灵从黑水底下一个个冒出来钻进他的身体,不知为何,这些亡灵的力量受损,像是带着伤。
“你耍我!你根本不是要跟我做什么证明,你只是要我将三界的恶灵全部召集在一起,方便你渡化!你还要还给褚无渡一个干干净净的灵魂!一个不必受禁锢的自由灵魂!”
之前一击也是趁着黑水分神才会勉强得中,现在他有了防备,要想再创一个梦境叫他沦陷却是很难了。
“你人不笨,但是你明白的太晚了。”
见最后的引导也没了作用,挽灯动了真格,魂灵碎裂开来,陷入了这无边的黑暗里。
她撑得着实勉强,确实有些黑暗被光明照亮,可更多的黑暗立刻就将这好不容易照亮的光吞噬。
她有点泄气。
难不成自己这次真的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