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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因果 冥殿内,离 ...
冥殿内,离地半米的地方隔空绽开一朵白莲,一名白衣女子紧闭凤目,安静地躺在那里。
距离白莲不到两米处,设有一张伏案,一个面色略有几分苍白的男人伏于案上,批改着小山高的公文。
一黑一白两名鬼使来往于殿内外,分批押送安置着不同的亡灵。
男人抬头想到什么,唤住二鬼使。
“范无救,再掌一盏灯。”
好脾气的黑无常范无救虽不太适应头上的天下太平帽和这身冥府制服,依旧好脾气地称是。
白无常谢必安先炸了锅。
“哎呀我去好你个黑水你别仗着我们打不过你就对着我们呼来喝去,这什么鬼衣服怎么这么丑帽子那么高什么审美——”
褚无渡瞥了他一眼,全不搭理,只当是个小孩子正在闹脾气。
谢必安更是火冒三丈,不依不挠,作势要将冥界翻个天去。
褚无渡又睨他一眼,叹口气,终于舍得搭理他。
“谢必安,再掌一盏灯。”
谢必安气得破口大骂。
“噗嗤。”
一声女子的轻笑被谢必安的怒骂、范无救的告罪劝诫毫不费力地遮掩,偏被褚无渡捕捉到了。
“别说话!”
他一拍惊堂木,这厢拉扯着的二人被他突然大幅度的动作和厉声呵斥吓了一跳。
殿内鸦雀无声。
褚无渡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想念她,才会出现的幻听。
他失望地坐下。
甫又听见一声:“噗,哈哈哈哈哈啊渡,我不逗你了。”
白莲一阵晃动,不知何时,莲上的美人双目已然睁开,配合着她的笑颜说不出的流光溢彩。
不过两米的距离,褚无渡却觉得走了一生那样长。
她昏睡的这段时间,除了批改这劳什子的公文他几乎日日夜夜都坐在白莲面前,想念着她的一颦一笑。
想如果她再也醒不过来……
想他的世界再没了光。
是近乡情更怯,更是怕。
听到那声轻轻浅浅的笑,他怕,怕一切只是他的臆想。
“哎呀,愣着干嘛,过来呀,我起不来。”
说到后面,她的话带上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没等到那双手,挽灯有些失望,自白莲中坐起,好整以暇地看着不敢靠近的他。
褚无渡鼻头一酸,颤颤巍巍地去扶她。
挽灯暗道这个男人着实不开窍,拽着他的手心钻进他怀里。
“傻子。”
耳边传来清晰的一声,褚无渡却无暇顾及,他只恍惚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他也没敢细想,自己又不是人,这心跳声又从哪里来。
“不抱抱看是不是做梦?”
挽灯笑他愣在原地还颇带着几分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欲说点什么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下。
褚无渡牢牢圈她在怀里,似乎真要用尽毕生的力气来证明这不是梦。
挽灯环上他的背,轻轻安抚他躁动不安的情绪。
又朝着下巴掉在地上的两人挥挥手。
范无救心领神会,踮起脚拎着谢必安的衣领溜出了冥殿。
第二日,挽灯悠哉悠哉转到了一处门口石碑处篆刻着祈坞的宅邸。
“别来无恙啊。”
那女子似乎早便预料到了她要来,早早给她泡好了茶,还摆上了一盒糕点。
“吃吧,我从人间带来的。”
挽灯吞了吞口水:“休想贿赂我,人间的东西算什么,我可以让啊渡给我做。”
女子揶揄道:“感情你知道是人家给你做的饭?怎么样,我这红线牵的不错吧,看样子你们相处的不错,也算没辜负我一番苦心。”
“废话,啊渡怎么可能让恶鬼碰我一根小指头,至于这个红线嘛,牵的也还行吧。”
她扭扭捏捏的坐回去,捻起一块糕点,伸出舌尖舔了舔。
像极了小孩子。
女子只是瞧着她口嫌体直地捻起一块又一块糕点送进嘴里,目光含笑。
“你怎么也和我一样落得个呆在冥界的下场?还是说受够了几千年一个人待着的无聊岁月,到冥界找乐子来了?”
挽灯这话说得忒不地道,欢快的语气中还透露着几分落井下石的意味。
“到冥界找乐子?美得你。”
那人一贯的云淡风轻。
“既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还把我扔到这来?”
若是刚到冥界那会儿子,挽灯一定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没有良心。
现在么,看在她得幸遇到褚无渡的份上,就不同她一般计较了。
“一切自有缘法。”
那人端得一脸的高深莫测。
挽灯没忍住心里骂了句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我听得见。”
挽灯耸耸肩,秒怂,没再说话。
一叠桃花糕尽数被挽灯消灭干净。
“喝口茶漱漱,又没人跟你抢,吃得那么急,都是大姑娘啦,有点姑娘样成不成。”
挽灯用完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第一次吃好奇怎么了?说起来你这张脸我也是第一次见诶,这也是你随意选择的皮囊?还是这副皮囊也有什么缘法?”
那人抚上自己的脸:“不过平平无奇的一张脸罢了 。”
“我发现你有点不一样了。”
女子面色不变,只是轻笑:“哦?哪里不一样?”
“更像个人了。”
她将沾着糕屑残渣的手往那人大袖上抹去:“借个衣服。”
那人也不恼,只道:“惯的你。”
“还不是因为你。”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番交谈,就像是加了密,看样子只有她俩才知道在说什么。
“我昏迷的时候你答应的事还做数吗?”
那人微微颔首。
挽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跳起来,冲着她挥挥手:“我这就走啦,以后见。”
“不问啦?”
挽灯孩子气的话语里有几分洒脱:
“不问啦,省得你又用什么因果啊缘法啊一类的搪塞我。”
女子的手习惯性地抬到下巴的位置,顺手一捋才发现下巴上空无一物,捋了个寂寞。
褚无渡处理完公文找到挽灯时她正对着一片血红的花海发呆。
“在做什么?”
“嘘。”挽灯神秘兮兮地对他嘟起嘴,“我在听他们说话的声音。”
“他们是……”
“我知道。”
挽灯目光凿凿地看着他,一双眼写满了真诚:“我真的知道,我看到了。”
良久,意识到发生什么的褚无渡脸色爆红。
漫天血色花雨飘落在躺着的人儿指尖,轻微的触感引得昏迷中的人苏醒过来。
褚无渡一睁眼,看到纯黑世界里窸窸窣窣掉下的血色小点,第一直觉便觉得那是血,摸了才知不是,是一种莫名的花儿,第二个反应便是去寻不喜脏污的挽灯,为她挡住一片雨。
环视两三次仍未得见他才开始慌张。
“想要我用这样的方式记住你,你休想。”
他的头很疼,这句话很响。
褚无渡分不清一切只是一场梦,还是他潜意识里希望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的神袛,最终还是离他而去了吗?还是因为他?
他颤抖着手去摸去感受昏迷前她呆过的那寸土地。
两行液体从他的眼眶留下,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尝了一下,明明自己没有味觉,尝不出无味,却还是从这眼泪里尝出几分苦味来。
“你想救她吗?”
一道突兀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褚无渡没做出半点反应。
那个声音的主人也不着急,走到他面前又问了一遍:“你想救她吗?”
褚无渡的睫毛颤了颤,成了那人眼中他还作为生灵存在的唯一证明。
那人自顾自地说道:“你为了她费劲千辛万苦才从黑水里出来,你也不愿意她就这么因你而死对吧?我有办法可以救她,当然我也有一个条件,我需要你答应我去做一件事。”
褚无渡还是沉默。
来人似乎早便预料到了他会做的选择,老神在在地等他。
良久,久得天上的血雨停住,久得先被风吟吞噬又被挽灯镇压的恶鬼亡灵上,落到血色花瓣的地方全部开出了红色的花。
来人见此奇景,一席粉衣蹲下,同亡灵尸体上开出的红花对话:
“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生生世世花叶永不相见。为遇一人入幽冥,斯人既去,你为什么还留下?走吧,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那花扭动着根茎,似乎是在讨好。
“痴儿,你追寻的那个人已脱离轮回,你又何必执着等一个永远到达不了的彼岸?”
那花耷拉着脑袋,不语。
那女子轻轻叹了声。
褚无渡听到这声叹息,终于有了反应。
“我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女子挑挑眉:“说来听听。”
“我要你救下她后将她送往人间。就这么一个条件,我知道你能做到,事成之后,我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女子有些意外:“你不想把她留在身边,让她长长久久的陪着你?”
褚无渡苦笑一声:“想,怎么不想。我在黑水里沉寂千年,又怎么舍得将好不容易拥有的温暖送出去?我也想过是不是上天怜我此生实在太苦才将她赐下,于是小心翼翼的呵护她,陪着她,若是我必须要剔骨抽筋才能同她一起,我也心甘情愿。虽然她没和我说过她是什么,可我想那样干净的姑娘即便是只鬼即便是只精灵也不该属于冥界,这冥界太冷了,我,我,我一个人呆着就是极好的,她,不必陪我,我啊,若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很好了。”
“你很喜欢她,为她去死也心甘情愿?”
心事被戳穿,也许是那个能叫他产生情绪的人已经没了,褚无渡脸上并无半分波动,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是啊,我真的好喜欢她,喜欢她叫我的名字,喜欢她偶尔的娇憨,即便是她同我生气我也觉得欢喜,我喜欢她喜欢到只想要她好,若是同这万恶的黑水同归于尽能把她换回来,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只是啊,她还是不要记得我好了,不,不,最好是连这个冥界也不记得,我只愿她的一生依然生于光明,向着希望,不会让世间的尘埃沾染半分。”
女子点点头,呢喃道:“看来我这红线拉的挺好……”
“什么?”
“没什么。”
女子抖抖身上血色的星星点点:“你这一副要殉情的样子委实过于悲壮了些,又不是非要你的命才能救她。只是叫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对你来说也只不过是个举手之劳罢了,同你现在的生活不会有多少改变,至于那个不听话的小丫头片子,我是不敢做她的主的,我若是真把你怎么样了,她醒了能把我的皮扒下来。”
“什么?”
“我要你做冥界的统领,并且以灵魂为代价同我约定,此生不出冥界。”
褚无渡惊讶道:“就这样?”
女子有些气结:“便只是听着容易。”
她一背手,向褚无渡解释起来:“冥界同人间本是一脉相承,轮回相生,过去三界逐渐混乱,发生了好多起恶灵霍乱人间的事件,神不得不将冥界挪到了远离人间的罗酆山,派了十个判官驻守。这一举本是好意,可判官生活在冥界的时间太长,难免不会被恶灵蛊惑堕入冥界,我思前想后,统领冥界的这个人还是得出身幽冥最好,既能降得住作乱的恶鬼,还能够保住自己的本心不被恶鬼诱惑。而且,你与恶鬼同源,你不出冥界恶鬼即便逃往人间力量也会受到你的限制,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所以,我就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女子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那个被选中的人是谁,不过看情况好像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你本身在幽冥便不必担心堕落,黑水出身敌强你强刚好能压制作乱的恶鬼,哦,最重要的一点是,若是真有小鬼作乱,你大可以一口一口地吞了他将他炼化,不必同风吟一般被恶鬼活活熬死。”
“如此,便尽如你所愿。”
褚无渡同女子合掌,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褚无渡的手心便多了一道魂契,冥界也多了一个失去自由的冥王——黑水。
“好了,我这就把她取出来。”
“取?”
褚无渡还没反应过来女子话里的深意,便被女子堪堪在眉心停下的一掌吸引去了注意。
一团金色的光从褚无渡的眉心脱出,女子双手结印,冥界各地、亡灵心口的金色光点在她手下汇聚,一点点形成了一具女子身体。
正是挽灯。
女子皱着眉,似乎觉得有些不妥,掐指算了算,豁然舒展。
“竟还种下了这样一段因果,真是妙哉,妙哉。”
看褚无渡因果轮看得好好的被强行剥离的挽灯却在心里怒骂:“妙你个大头鬼。”
褚无渡虽身在幽冥,身上却蕴藏着挽灯往来三界从未见过的美好祈愿,即便女子不插手,经过千万年的修炼,挽灯也能借着褚无渡的力量一点点化形,褚无渡又何必去答应这劳什子的魂契。
“我听得见。”
女子无奈扶额,褚无渡小心翼翼地抱着挽灯,一脸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何出此言。
女子解释道:“不是说你,我是说某人,儿大就不由娘咯……”
挽灯嘴角抽了抽。
那人摆摆手,正准备拂袖离去却被褚无渡唤住:
“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女子习惯性地去捋下巴,又丧气地摆手:“芙姑。”
自此,冥界多了一名叫做芙姑的不知来历的女子。
芙姑打开化境时被接二连三冲着她而来的花盆吓了一跳,只见她一挥手,花盆在距离她三寸的地方停住,自动落下,碎成了渣渣。
看着被塞的无比厚实的花盆,芙姑叹了口气:“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就是再生气也没必要冲这些无辜的花花草草下手啊。”
挽灯冷哼一声,落在芙姑脚边的花盆却像有了灵一般自动复原成一盆完好的花。
“这边对了,即便有毁天灭地能,也不忘怜惜花草心。”
挽灯蹲在那里画圈圈,不搭理她。
“你别生气了,我没把你的情郎怎么着。”
挽灯还是不搭理她。
芙姑自知理亏:“你这鬼灵精,说吧,要什么条件。”
挽灯盘腿一坐,完全不复刚才的低落,痛痛快快地道:
“第一,我要你解了和啊渡的魂契,啊渡生于幽冥,可我看见的他一颗心向着的是人间、是大地,你不能阻止他亲自去看人间,你不能这么残忍。”
“第二,我要你立马就把这恶心巴拉的黑水净化了,当然不能伤害到啊渡,你是没看见他们糟践啊渡的样子,要不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真想回到过去一只鬼一脚踹死他们。”
“第三……嗯……”
挽灯此时为了一个男人据理力争同芙姑讨价还价的样子,只瞧得她一阵阵的心口痛。
真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没了吧。”
挽灯看着芙姑脸色莫名,也懂得见好就收这个道理,忙点点头:“本来我想了挺多的,不过这两个答应了别的算了也行吧。”
一副这是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你别不识抬举的做作样子。
“这两个要求……”
“我不能答应。”
眼见着挽灯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芙姑怕她真钻了什么牛角尖,忙同她解释道:“你我相伴的这千万年,我有没有同你解释过上古时代的事?”
挽灯翻了个白眼,不明白她好端端提起这个做什么。
“上古时期,盘古开天辟地,祝融生火,夸父逐日,共工引水,女娲造人……”
“等一下等一下,你不是和我说人是你孤独寂寞冷的时候捏的吗?你骗我?”
挽灯的手指俏生生地指着她的鼻子,脸色苍白,抿着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即便是知道她在做戏,芙姑还是变出了一壶酒递在她面前。
“休想堵住我的嘴……唔……”
真香。
“你这混丫头听故事就听故事,话怎么那么多。”
“我没有骗你,女娲第一次抟土造人确实用的是六根清净的无根之土,本意是排解寂寞,结果发现这些人就像捏他们的土一样清清冷冷,别说交流了,除了整日念经什么都不会,高高在上一副看不起三界众生的样子着实惹得我们厌烦,我们几个神合计着无心无情的人创造出来也没什么价值,不如毁了去了,可是女娲不让。”
“这是我们这群相处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不死的第一次出现鸿沟。正如神话里所说,夸父追逐太阳把自己跑死了,留下的汗泪和眼成了江河湖海因此才催生出了共工。祝融和共工相生相克,在这件事上却出奇的达成一致,他们要让这个世界毁灭,女娲则是拼上一条命也要护住她的子民,至于盘古,他没表态不过最后他还是以实际行动表明他站在女娲这一边。”
“当时我们虽然闹了个不欢而散,却没有真的动真格,直到,女娲用地上的土造出了第二批人。”
“他们肮脏下流,卑鄙无耻,他们的欲望和野心一天比一天膨胀,女娲对她的孩子失望了,日日以泪洗脸,可真当祝融和夸父要推翻这个世界重来的时候她还是坚定的站在人的面前。”
挽灯的眼前勾勒出一个人身蛇尾的母神拿着甩泥土的枝条坚定地同两个想要毁天灭地的神决一死战的画面。
“做母亲的,即便是孩子有千般错万般不是,谁又舍得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呢。”
“是的。”
芙姑点点头。
“那一战我们打的天昏地暗,日月荫蔽,本来女娲是打不过联起手来的共工和祝融,眼见着火灾水患遍布神州大地,是盘古挺身而出,你们的神话里怎么说的?盘古劈开混沌后顶着天踩着地累了倒头就睡,于是他一只眼成了太阳,一只眼成了月亮,身体成了神州大地?简直是无稽之谈。盘古是我们这代神里神力最强的一个,他分开天地后虽然以身化成了土地,但他的魂灵还在。那次大战,他和女娲站在一起,局面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那场大战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第一代神全部陨落,他们的神识缠在一起,也许是女娲和盘古舍不得他们的子民,也许是祝融和共工心有不甘,总之他们的部分神识留了下来,汇成了我。”
“我谁也不是,相比第一代神的力量,我不足他们的万一,我大概只留下了他们的执念和怀疑,既不能挽救他们于水火,也不能真的将一切毁灭重头再来,只能看着他们繁衍发展,然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直到我遇见了你。”
“你不在三界之内,跳出因果循环外,若是真有人能力挽狂澜拯救万民于水火,那自然是你。”
挽灯不知自己肩上竟然还扛着一份名为救世的责任。
“父神,不,芙姑,我,我不行的……”
“不,你可以。”
挽灯只是一味摇头:“您和初代父神母神都没有做到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做到呢?您实在是折煞我了。”
芙姑也不着急说服她,只是又起了个话头子:“世事皆有因果缘法,你既从万民中来,最终也会回到万民中去。”
挽灯直觉地想反驳,却听芙姑又道:“人之所以能生生代代繁衍至今,其实靠的并不是我这个糊涂神的守护,他们靠的是自己,自行生出了灵魂,虽然贪欲未除也产生了很多战乱,不过繁荣稳定海晏河清也是真的,这大概就是女娲在他们身上种下的永恒希望罢。可以流血,但绝不屈服,敢于和看起来难以战胜的力量作斗争,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这才是人得以延续的原因。”
“您想说什么?”
芙姑这一大段奇奇怪怪的话真将挽灯弄晕了:“不是,您说的这些话同您不答应我的两个要求有什么关系啊,我差点就被您绕过去了。”
芙姑道:“我只是想和你解释,我现在的能力破不开魂契,强硬着来只怕你的情郎只能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挽灯嘴角抽了抽。
“至于冥界和黑水么,你要相信人身上的力量,相信你和他的力量,相信冥界和黑水总有一天不再需要你和褚无渡的制约,相信三界会越来越好。你不是做得挺好的吗?至少在你的努力下,昆仑山上的那群神愿意睁眼看看人间,至少现在冥界和人间也能达到一个微妙的和平。”
诡辩!
挽灯在心里腹诽道。
“我……”
“我知道你听得见。”
挽灯的语气有几分急躁。
“我要怎么做才能分担一些啊渡的压力?”
“啊?”
“我要怎么才能让这个三界变得更好?”
芙姑见她想通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挽灯有几分嫌弃但没有躲开:“到人间去。”
“什么?你忍心我们俩就这么天各一方天人永隔?”
这下轮到芙姑翻了个白眼。
“我的意思是,人身上的劣根性才是死后变成恶鬼的根本原因,你若是真想帮你那个情郎,叫他别被恶鬼撑死,不如考虑到人间去,把恶念直接消灭在到达冥界以前。”
“你是要我渡化恶鬼?”
芙姑摸摸下巴:“唔,也可以这么说吧。”
挽灯望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家伙:“我看你早就已经盘算清楚了是不是?我渡化恶灵,啊渡吞噬恶灵,牺牲我们俩保三界太平,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啊。”
芙姑只是捋着那捋早就不存在的胡子:“一切自有缘法,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她装模作样的样子真把挽灯恶心坏了。
“所以他们俩又是怎么个缘法得罪了你要被你扔在冥界做苦力?”
挽灯指了指水镜前出现的黑白两个身影。
“这你就要问你的那个好情郎了。”
“嗯?”
难得大发善心的芙姑叫褚无渡挑选在冥界的帮手时,褚无渡有点犯难。
黑水里的那些恶鬼不安好心,明显不合适。
刚来的这些新鬼吧,不太熟,分不清楚谁是纯善之人。
叫他愁都要愁死了。
突然,他的脑海闪过一张笑颜:“啊渡,你看那个人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罢了,也不需要他们真能帮他做些什么,能给挽灯逗个乐也挺好。
于是他指了指互相依偎倒在一起的两个亡灵。
“就他们俩吧……”
芙姑眯着眼瞧了瞧:“诶?其中一个是个捕快,另一个是个大盗,能力倒是够了,不过这个组合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啊哈哈哈哈,妙极妙极——”
她拔出两个人身上开得正艳的红色花朵,拍拍二人肩膀:
“起来干活。”
感受到召唤,还在躺尸状态的两人立刻站直,身上的装束也变了一变。
“黑无常范无救归位——”
“白无常谢必安归位——”
下一章有关三娘和黑白无常。
如果明天更不出来就下个星期。
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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