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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挽灯 闹市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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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春妮篇:活着
她们也曾经活过啊!
闹市中心,一栋已经有点年纪的单元楼里,一名身着杏白旗袍的长发女子踩着高跟鞋沿着楼道缓步向上,丰乳肥臀,衬得衔接的腰肢不盈一握,一双白皙长腿走动间若隐若现,道不尽的风流。
行至三楼,楼道口左边第一户人家,女主人携着今年将满八岁的孩子进门。
“李太太,接孩子回啦?”
闻言李雪莲扶着孩子的肩膀转过身,和面容姣好的女人打了个照面。
是家住她家楼上的挽灯,搬到这已经三个月了,两家人统共见不过十次面,不过每次遇见挽灯都会给邻居送些甜点水果,因而四舍邻里与她相处也还算融洽。
“是挽灯啊,今天孩子下学有点晚,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博彦,这是楼上的挽灯姐姐,上次你还吃了姐姐的蛋挞,记得吗?快,叫姐姐。”
李雪莲的手不轻不重的在刘博彦肩头打了一下,孩子吃痛,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吭声。李雪莲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解释道:
“对不住啊挽灯,这孩子在学校和同学打起来了,诺,耳朵下面还留着印子呢,我说了他一顿,这会儿子还跟我生着气呢,谁叫也不理,诶,现在的孩子真是打不得骂不得,真真是儿大不由娘,我的话他是半句也听不进去了……”
李雪莲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嘴里虽然满是嫌弃之言,藏在话里的关心和爱护却是怎么也忽略不掉的。
挽灯蹲下身子,与刘博彦的视线对上,捕捉到小朋友漆黑眸子里有抹绿光慌乱的一闪而过。
顺着李雪莲指的方向看去,果真在他耳朵下找到一个鲜红的指印一样的印记,她抬手轻柔地拂上那道印子,片刻后放下。
“哟,还真有哪,印记可是咱们男孩子战斗的勋章啊对不对,没事,明天就消失了。”
又从包里摸出一个大白兔奶糖,递到孩子手上。
“博彦啊,在学校里如果遇到什么事情最好还是告诉父母或者老师,要不告诉姐姐也行啊,不要一个人撑着啊,听懂了就点点头,姐姐请你吃糖。”
刘博彦呆滞的点点头,机械般剥开糖纸把那个糖含在了嘴里。
“真乖。”
挽灯摸摸他因为含着糖而略微有点鼓起的脸。
“哎哟,这孩子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李雪莲羞赧道。
“没事,李太太,我先上去了。博彦,和姐姐说拜拜。”
李雪莲拉着刘博彦对她笑着挥挥手,刘博彦看向挽灯方向的眼睛逐渐清明。
推开房门,一阵刺鼻的烧焦味铺面而来。
挽灯脸色不变,十分平静的关上门,把院子里纳凉的老头,跳广场舞的老太太和空气中飘来的饭香这类代表生人世界的人事物隔绝在外。
她一挥手,房间里洁白典雅的装饰全都换了一副模样,阴暗之气顺着各个角落向她袭来。
“反了天了!我还没向你讨要不请自来的茶水钱,你倒是直接跟我动起手来了?”
她反手去挡,一股柔和的气息自她手心散开,化去了屋内笼罩的黑气,角落里蹲着的女人的身影才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有些消瘦的女人,身着空空大大并怎么不合身的劣质白色睡裙,裙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黑块,仿佛着衣洗过黑色墨水澡又放任干涸的痕迹,裙边还缠着一圈褐色的仿佛烧焦的痕迹,衬得裙子前后长短不一。
挽灯只瞧了她一眼,就把她生前和死后的经历猜了个七八分。
“哟,又是被烧又是趟黑水,能见着我也是不容易啊……”
女人见方才自己用尽全力的一击被对方不费吹灰之力便化解,也明白了双方实力过于悬殊,没有再白费力气,听到挽灯挖苦之言也不开口,安静的蹲在角落,似乎是自闭了。
挽灯也不着急,随意往沙发上一躺,又从包里摸出一团闪着绿光的不知名玩意儿。
“你瞧瞧,这一天天的,要么就没事要么事儿就扎堆了来,刚在下面解决了一个,家里还有一个……恰好没吃下午饭,让我想想是先吃哪一个好……是清蒸啊还是红烧啊?清蒸吧,红烧腻,还塞牙——”
这话一出,她注意到女人和绿光都不由自主得打了个寒颤。
“得了,别跟我费工夫,你们俩到底谁先说?”
女人努了努嘴,到底没有开口,而挽灯手里的绿光则抖得更欢了。
进入新时代,生活富足百姓安居乐业,不愿入轮回的人变少了,滞留在阳间的鬼质量都变差了,真是没意思,挽灯腹诽道。
“不交代是吧,行,小绿,快跟姐姐说,为什么要害人家小孩?我瞧着那小孩身上没有黑雾,不像害过人的样子。”
俗语说因果循环,世人若是多种善因,身上的白光便会大盛,福气运泽身边人。反之种下恶因过多,便会呈现颜色浓重的黑雾,行走间阴云密布,祸及他人,这一切全都记载在每人的因果轮里,做循环往生的依据。
便是死后化作了鬼,也会因为种下的因不同而有不同的形态,作恶过多的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被投下十八层地狱服刑,日积一善的则去了人间,不说大富大贵,也算是一辈子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我看那孩子最多有点淘气,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若是说他害了你的性命,可是要交出证据的,否则我是万万不能信的。”
走到三楼,挽灯就被旁边飘来的鬼气吸引了注意,视线好好查看了一番,才把目标确定在刘博彦身上,不动声色的把小鬼从刘博彦身上拽了出来塞进包里。
“小绿,你也忒不自量力了,刚死没多久连化形都没学会就学人家厉鬼附身,快点交代,别逼我用强啊。”
绿光发出啊啊啊的声音,似乎在讨饶。
“该不会是个不会说话的小鬼吧……”
挽灯松开那团绿光,指尖绽放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包裹住它,片刻,白光褪去,绿光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五六个月的婴儿落在沙发上爬来爬去。
角落里的女人见到这一幕,死水般的眼里忽然复苏,闪过了一抹亮光。
“哎哟我的妈耶,还真是个孩子,小宝贝,你快告诉姐姐,你为什么要附到刘博彦身上呀。”
见到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饶是挽灯也难免母性泛滥,语气收敛了些。
那孩子用头亲密的蹭了蹭她的手,似乎是讨好。努力张开嘴,却还是不回答,只发出啊啊啊的声音,仿佛在和挽灯解释什么。
挽灯一拍脑门,“哎哟,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这么小还不会说话呢。”
那孩子瞅了她一眼,哼唧哼唧地转了过去,用屁股对着她,无论挽灯怎么扒拉都不转过来,似乎是气到了,不愿意再理她了。
挽灯气结,都活了几千年了这是被一个一岁不到的小孩子,不,小鬼头鄙视了?
但是一个半岁的小鬼怎么会懂那么多成年人的情绪啊啊啊啊,是投胎时忘了喝孟婆汤还是孟婆汤又偷工减料了?
想到一星期前熬了一个通宵才处理完的盐市八岁神童竟然拥有前世记忆案和背后的始作俑者,鬼界消极怠工员工榜常年第一名孟婆,挽灯就心绞痛。
混蛋!又是孟婆!现在机械化在鬼界普及开来,孟婆汤都机器量产了,她只需要看准时间往机器里加个料就行了,这种情况熬个孟婆汤能费多少事?准是又用鬼界淘宝买买买把正事忘了,合该下大狱好好反省反省!
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后,挽灯拿来一个小被子,给小鬼盖上,虽然已经离世的人感觉不到阳间的温度,但挽灯还是这么做了,算是对亡灵的最后一点尊重吧。
双手在他头上一挥,小绿就合上了眼。
“睡吧……”
见角落里的女人紧盯着她的动作不放,挽灯道:“看年纪你应该比我大一点,就叫你一声小姐姐吧。这位鬼姐姐,你过来抱着这孩子别让他折腾,我看看这小混蛋是怎么了要去附人家小朋友的身……”
静默半晌,女人眼巴巴的瞧着她,眼睛里盛满了渴望和恐惧,身子却是一步也不敢动。
挽灯气急,她自认长了张如花似玉的脸,秋水眸,樱桃嘴,柳叶眉,鹅蛋脸,活脱脱一个温婉邻家少女,亲和力十足,至于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吗?
“不过来我就这么把他扔沙发上了啊,我查看的过程里这孩子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扭来扭去,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管。”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女人瞬间飘到沙发上坐下,速度快的挽灯都没看清,双手温柔的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小鬼头,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啊,多么口嫌体正直的一个人,不,一只鬼。
挽灯终于满意,手指拂上孩子的额头,左右挪挪屁股又摆动几下背后靠枕的位置,才挑到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沙发上,慢悠悠闭上了眼。
再睁眼,挽灯来到一个学校门口,她注意到她现在看世界的视角几乎就是贴在地面上一点点挪动,带着一点生涩和不安。心里明白她这是进了小绿的记忆,这是它的视角。
每经过一个人,它就上去嗅一嗅,不停打转,成功把自己转晕。晚灯正准备拿个瓜子汽水备着慢慢看,小绿似乎嗅到了什么,猛地飞起,趴在了一个女人的肩头,晚灯甚至还闻到了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这应该就是小绿的那个不怎么负责的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