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伤心画不成》萋萋葳蕤

4、画又出现了 这幅画的出

　　傍晚，晚霞映红天边，像是一团在地平线下燃起的火，带着种侵略性。天正中的蓝还不舍得退去，倔强地保留着底色，与侵袭而来的暮色在边界处交融出一抹诡异的紫。
　　西斜的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林依家的客厅，窗棂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斜长，攀爬过整个房间，最终在窗子对面靠墙而立的画板上，投射出个十字 ，像是个巨大的十字架，将画板分割成了四块。
　　在一阵钥匙插进锁孔的悉悉索索声之后，程鹏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他先是环视四周，随即又摇摇头，叹了口气。
　　“太阳都快落山了，还不起？”
　　程鹏在玄关处挂起背包换上拖鞋，之后便径直走向客厅中央的茶几，茶几上摆着个空托盘，他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拿出个药瓶，将里面的药倒出一片放到托盘上，又到厨房倒了杯水，也一起摆到托盘上，一套动作异常熟练。
　　端着托盘推开了林依卧室的房门，卧室的窗帘还没有拉开，黑漆漆像是夜晚已提前降临，程鹏走过去将窗帘拉开，阳光散落到床铺上，虽然是夕阳，但还是带着丝暖意。
　　“起床了，月亮都快照屁股了。”
　　程鹏说着话转过身看向床铺，发现上面并没有人，心中一惊。
　　“林依？林依！”
　　程鹏急匆匆走出卧室，将手中的托盘放回到茶几上，他拉开所有房间的门找寻，都没有看到林依的身影，便拿出电话拨通。
　　电话在电视柜上响起，程鹏皱了皱眉挂断。
　　“唔——”沙发上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林依从一堆沙发靠垫中露出个脑袋，抻了个懒腰。
　　程鹏松了口气，笑着坐到沙发边上，把林依从一堆靠垫中扒拉出来。
　　“从床上睡到沙发上，你是打算躺着过完假期吗，起来吃药了。”
　　林依坐起身，拿起手边的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意调了个台。
　　“这药都吃了两年了，有这个必要吗，我不就摔了一跤吗？”
　　“说了多少次了，你的问题不是摔跤。”
　　林依冷笑了一下。
　　“你就是想说我精神分裂。”
　　“你又无理取闹。”
　　林依抿住嘴，嘴角抽动好像努力在克制着什么。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药片，突然笑了起来，她先是咯咯地轻笑，随即越来越剧烈，变成近乎癫狂的大笑。
　　一旁的程鹏紧张起来。
　　“林依？你，你还好吗？”
　　林依瞟了程鹏一眼，瞬间闭紧嘴巴止住了笑声，就好像那笑声是碗面条，被她一吐噜就吸进了肚子里。
　　她目光呆滞地定在一处，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程鹏彻底慌了，用手拍打着林依的脸。
　　“林依，林依？”
　　林依没有反应，程鹏几乎要哭出来，他带着哭腔呼叫着林依的名字。
　　“林依，林依，你没事吧，林依。”
　　“噗。”
　　林依实在憋不住了，再次笑了起来，她笑得浑身乱颤，捂住肚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程鹏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笑起来。
　　“好啊你，居然敢耍我。”
　　程鹏伸手去呵林依的痒，两人打闹到一起，趁着林依张嘴求饶，程鹏拿起身后茶几上的药片丢进林依嘴里，林依再次僵住了，眼睛直直地看向面前的电视屏幕，电视里播放着秦剑参加的那期电视节目，她看到了那幅画。
　　“又来？快喝水。”
　　程鹏将水递给林依，他背对着电视，没有看到电视上的画面。林依接过水杯将药吞下。
　　“程鹏你看，那幅画。”
　　程鹏转过身，电视画面已经切换到了广告，广告上一个孩子妈妈正在教小朋友画简笔画。
　　“这画我也能画。”
　　林依沉默下来，没再解释什么，这幅画的出现，让她又一次凌乱起来。

　　…

　　傍晚还有夕阳，夜晚却下起了雨，雨不大不小，下得刚刚好，有节奏的淅沥声可以催眠，又不会把已眠的人惊醒。
　　林依就枕着这雨声入眠，渐渐地，雨声就变成了落叶声。
　　落叶落在秋色里，漫山遍野，斑斓而炫目。山脉的尽头是一断崖，在绵延中突然中断，像是被人砍了一刀，砍断了山脉也砍断了秋色。
　　又是那个女子，站在断崖边上，红裙随风飘舞。她将手中的一幅画掷下悬崖，自己也随之纵身一跃。林依开始奔跑，在悬锦村的断头路里奔跑，跟着红裙的下坠她也脚下一空。
　　两个下沉的身体逐渐重叠，失重的感觉伴随而来，林依的意识从躯壳里脱离出来，看着那个跌落的红裙，离她越来越远。

　　落叶声逐渐变响，转回成雨声，倾盆大雨暴躁地砸向地面，将林依从梦中惊醒，雨下大了，声音不再温柔。
　　又是那片画中的秋景，又是那个梦，林依抱住头，两年前的那些事，再次向她提问。
　　因为悬锦村的那次遭遇，她被诊断为妄想型精神障碍，没有人相信她经历了什么。
　　两年的时间过去了，林依已经有些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病了一场，她开始说服自己，悬锦村里看到的一切也许真的只是她的幻觉。
　　可是那幅画再次出现了，她的生活像是被一记重锤敲碎了玻璃，打破了房间里原有的宁静，那些被她关在门外的问题，顺着破碎的窗爬进来，纠缠着她。

　　林依翻身下床，赤足走到客厅的画板前，掀掉上面遮尘的盖布。画板上只有一些涂鸦一样的简单线条，轮廓很像悬锦村见过的那幅，这幅画多年来一直出现在她梦中，每次从梦中醒来，她都很想通过对梦的记忆将这幅画复原，但又怎么都记不住其中的细节。
　　林依拿起手机，拨通了裘丽娜的电话。
　　“啊？林依？这么晚？”
　　“还记得那次去悬锦村吗？”
　　“你怎么又提这个？”
　　“你们第二天在哪把我找到的？”
　　“路边排水沟啊，不是，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个事了，程鹏他——”
　　“我明天去找你！”
　　林依没等裘丽娜把话说完，便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