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动的心》醒时

12、第 12 章

　　裴殊易从外面回来，将一瓶草莓牛奶放在对方桌上。
　　对于中午发生的事，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好在看秋昔的现在样子，显然已经不再计较。
　　见对方一直埋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模样十分专心，他忍不住问了句：“你在干嘛？”
　　秋昔手上动作不停，眼也不抬回道：“写广播稿，跟元元她们几个轮流，今天下午轮到我。”
　　他说完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时不时还要掰开手指数一数。
　　架势比写作业都要认真。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写高考作文呢。”裴殊易笑道。
　　秋昔闻言偏头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裴同学自知失言，尝试转移话题：“那什么，我早上好像没听到广播提到咱们班的人。”
　　上午陪秋昔在操场上坐了半天，闲得无聊倒是把广播听了个透，光是“赛出精神赛出水平”这话他都听了不下五遍。
　　不过倒是没听见十一班的名字。
　　他还以为班里没人管这个。
　　秋昔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想了想说：“是吗，我没注意，也可能是他们偷懒没写吧。”
　　毕竟像他这样兢兢业业为同学服务的好少年可不多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陈冰元从后门冲进来，奔到他身边。
　　接着满脸气愤地开口：“哎，我跟你说，太气人了，上午我不是写了广播稿吗，送过去他们读都没读，妈的，气死老娘了。”说完又注意到边上的裴殊易，不由对刚才的发言又纠正了一番：“额，我是说气死我了。”
　　在帅哥面前维持淑女姿态是每个花季少女的必备修养，无论她心里对这个帅哥有没有意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陈同学也不例外。

　　“啊？为什么？”秋昔没有注意到这些，反而对广播稿的事很好奇。
　　陈冰元一耸肩：“看人下菜碟呗，我跟他们又没交情，那么多人送稿子过去，人家肯定捡自己认识的人读啊。”
　　“谁啊？”秋昔拧眉。
　　“你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陈冰元颇为认真地点评了一番两人之间的关系，随后才点出对方身份：“五班的唐颖月。”
　　这也是她为什么来找秋昔的原因。
　　毕竟，熟人好办事啊。

　　秋昔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那位面子比脸大的播音员究竟是何许人也，在头脑中将名字和脸对上号后，点点头：“噢，是她啊。”
　　“所以，接下来送广播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期望。”小陈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脸上满是殷切的期盼。
　　不夸张地说，这一刻，秋昔觉得自己在对方身上看见了母性的光辉。
　　好像他的身上承载了十一班全部的希望。
　　对此，陈冰元也没办法，刚在路上碰见方丈，他还问上午怎么没听见咱班的广播稿。

　　“不对啊，你从哪看出来我跟她关系好了？”秋昔觉得不对劲，没有急着应，隐隐有种要吃亏的感觉，这些人怎么又把烂摊子丢给自己。
　　陈冰元愣了愣，说：“你跟她高一的时候不都在学校乐团里吗，她那时候还老来找你呢。”
　　她记得有段时间那个唐颖月几乎天天来找他，他们当时差点以为这小子要早恋了。
　　“她那是找我吗，她明明是找周漾的，我就是他俩之间的媒介、工具、传声筒好吧。”秋昔记起这段往事，眉头紧皱。
　　他明明是被辣个女人利用了好吗。
　　我一心一意跟你交朋友，你他妈却一门心思想泡我兄弟！

　　“这样啊。”陈冰元恍然，片刻后，面色更兴奋了：“那太好了，说不定人家心里觉得对你有亏欠，咱们不就更方便办事了。”
　　秋昔：？？？
　　你这话跟那个利用我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十多年友情居然抵不过几张广播稿？
　　直接趴到桌上，蔫蔫开口：“女人，你的名字叫无情。”
　　“嘿嘿。”陈冰元乐了两声，无情就无情吧，只要能解决问题就行，“加油哦，我看好你，不说了，优优还等着我呢。”
　　“哼。”秋昔把头别过去懒得看对方。
　　陈冰元见他不说话，知道这是答应了，于是乐呵呵转身出去。

　　“很难吗？”裴殊易见他满脸愁绪，关心地问。
　　他是不太能理解送广播稿怎么还能算是项高难度工作。
　　“啊？”小秋同学想了想，摇摇头：“不难，就是很烦，我怎么这么受欢迎呢。”社交达人秋昔如是说。
　　真是愁啊，自己要是少交点朋友也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唉。
　　裴殊易：“……”
　　他还真是多余问。

　　秋昔盯着眼前的人，小脑瓜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发出邀请：“你陪我去吧。”
　　“为什么？”送完就回来了，干嘛还要自己陪着跑一趟，裴殊易觉得没那个必要。
　　“哎呀，闲着也是闲着，陪我去一趟呗。不然我生气了，告诉你，中午的事还没翻篇呢。”秋昔软硬兼施，不信自己磨不动对方。
　　裴殊易无奈点头：“知道了，秋哥。”
　　这声“秋哥”喊得秋昔心里别提多美了。
　　“哎，乖。”他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对方的头，神情堪称慈爱：“这就对了。”
　　裴殊易也没跟他计较，由他去了。
　　反正这人只要不生气撒泼，什么都好说。

　　秋昔拖着裴殊易来到操场看台上方，走到广播台边上。
　　对着两位播音员中的女生喊了声：“唐唐。”
　　对方闻声抬头：“咦，秋秋，你怎么来了？”
　　秋昔晃了晃手里的纸条：“送广播稿呗，劳您驾，待会儿一定给我读一读，声情并茂点啊。”说着又塞了瓶饮料给对方，“润润喉。”
　　“小事。”对方接过，放在了左手边的那一摞里。
　　秋昔见状没有出声。

　　唐颖月放完东西后，目光不自觉地就往他旁边的裴殊易身上瞟，低声问，“这是谁啊？”
　　秋昔俯身回道：“我新同桌，刚转学来的，怎么样，比周漾帅吧。”
　　“确实。”唐颖月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什么情况你了解吗？”
　　“还不是很熟悉，不过，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回头替你旁敲侧击一下。”秋昔深谙欲扬先抑的道理。
　　“可以吗？”妹子果然上钩，立刻期待地问。
　　“小事，等我消息。”秋昔比了个“OK”的手势，同时不忘提醒道：“对了，广播稿记得读。”
　　“没问题。”唐颖月重新拿起那几张稿子，冲秋昔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

　　“走走走。”秋昔办完事就赶紧回到裴殊易身旁。
　　拉着人就要离开，仿佛再多待一秒同桌就会被女孩们的目光吞噬。
　　裴殊易被他推着往前，疑惑道：“说完了？”
　　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说完了。”秋昔点头，随后又忍不住感叹：“啧啧，男色还真是好用啊。”
　　自己咋这么机智呢，嘿嘿。
　　裴殊易闻言，上下扫了面前迷之自信的小伙几眼。
　　色倒是没看出来，只勉强能看出是个男的。
　　如果他没记错，那位女同学原先不是喜欢周漾的吗？怎么突然间……口味变化这么大了。

　　秋昔对于同桌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接下来几趟依旧是如法炮制，只是时不时透露一些不重要的虚假信息给唐颖月。
　　几次下来，秋昔觉得自己演了场校园版无间道，身心俱疲，再有下次，他死活不会应了。

　　说回到比赛项目。
　　运动会第二天上午，是秋昔比三千米的时间。
　　秋选手一脸紧张的站在休息处：“怎么办小裴，我觉得我有阴影了，你说我能赢吗？”
　　裴殊易对此也不好随意发表意见，只能给他加油鼓劲：“别想那么多，不跟别人比，只跟自己比。”
　　他觉得只要这一次用时比上次短就是进步，名次压根不重要。
　　人最大敌人不就是自己吗？某裴姓学霸如是想到。
　　只是他却忽略了自己常年霸榜的现实。
　　之所以觉得名次不重要，那是因为他的前面压根没别人。

　　“呜呜呜，可我还是紧张。”秋昔还是哼哼唧唧。
　　“不然这样吧，你跑完我请你去吃饭，火锅怎么样？”裴殊易试着用其他事缓解他的紧张感：“想着前面有好吃的等你，心里会不会好点？”
　　秋昔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兴奋道：“真的吗？真的请我吃饭吗？”
　　裴殊易也被他的突然转变逗笑了，点头道：“真的。”
　　“那你一会儿在终点等我，我把你想象成火锅说不定会更有冲劲。”秋昔将他的建议进一步优化。
　　慈善人士小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好。”
　　自己提出来的，只能自己承受了。

　　二人说着，正好周漾过来要带人去检录处。
　　“一会谁陪你进去？”他问秋昔。
　　长跑不比短跑，对于不常受训练的高中生来说很容易体力不支，因此起码得找两人陪他一起进场。
　　没事充当啦啦队，有事就化身人肉担架。
　　秋昔随手一指：“就小裴跟陆陆吧。”
　　“没问题吧？”周漾闻言看向二人。
　　裴殊易和陆卓远均点头，表示没问题。
　　“那行，走吧。”
　　周漾听到广播在叫了。

　　“没事，重在参与，名次不是最重要的，安全第一，要觉得不行就下来。”周漾边排队嘴里边嘚吧嘚。
　　“有你这么赛前动员的吗？”陆卓远都听不下去了。
　　什么叫不行就下来，不应该是走也要走完全程吗。
　　估计这家伙要是搁古代战场就是头号逃兵。
　　周漾“啧”了一声：“你不懂，我这是激将法。”
　　“那你好歹别让我听见啊，一点也没激起来。”秋昔在一旁幽幽道。
　　简直比掩耳盗铃还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这说话水平，他可以直接断言这货今后基本告别谈恋爱了。
　　“那说明你意志坚定啊，不为外事外物所动，好事，好事，肯定能撑到最后。”周漾强行挽尊道。
　　“得了吧你，别的不行，编瞎话一流。”秋昔明显不吃这一套。
　　空口白话还不如裴殊易的一顿火锅顶用。
　　周漾：“……”
　　看在马上就要比赛的份上，他不计较。

　　沉默一会，陆卓远突然开口：“对了，我刚刚碰到蔺维了，他问我们晚上要不要去他家聚聚。”
　　今天是运动会最后一天，下午所有项目结束就开始国庆假期，憋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放松一下。
　　秋昔耸耸肩：“我无所谓，反正我爸妈下班也过了饭点了。”
　　有饭可蹭，何乐而不为。

　　“没意见。”周漾跟着回完又看向旁边的裴殊易，“老裴也一起吧。”
　　“我？”裴殊易诧异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可能只是客气一下，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甚至都不认识人家，莫名其妙跟去算怎么回事。

　　周漾揽过他的肩，脸上浑不在意道：“有啥啊，都是纯爷们儿，你不好意思？没事，一顿饭下来就熟了。”
　　反正他们一群人都是这么相处的，男生之间的友谊向来不需要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这段时间下来，他显然早就拿裴殊易当自己人了。
　　对方不仅学习好，长得好，关键脾气还挺好，谁会拒绝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呢。

　　“是啊，是啊。”秋昔也在一旁疯狂点头，一个劲劝道：“维维家开餐厅的，那里菜可好吃了。”
　　高一的时候蔺维妈妈过来送饭秋昔经常厚脸皮蹭，啧，反正比他老妈做的好一万倍。
　　裴殊易见他们都满脸真诚地邀请自己，只能笑着应了。

　　“对了，元元她们去吗？”秋昔顺嘴问道。
　　周漾一哂：“老爷们儿聚餐带女的干嘛，虽然陈冰元勉强也算半个爷们儿吧，但是今天这个局只接受纯爷们儿。”
　　“你要死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当心她知道了削你。”秋昔就默默看着对方装逼。
　　“呵呵，我跟她从幼儿园就认识，挨过的削还少吗？”在周漾还没有发育起来，还是个瘦弱小学鸡的时候确实没少挨对方的揍，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挺了挺胸膛：“我，周漾，如今已经站起来了！”
　　这话确实没错，以二人现在的体型差距，周漾确实足以吊打陈冰元了，只是……
　　秋昔觉得，凡事都有例外。

　　周漾话音刚落，后头就出现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掌，毫不留情给他来了一瓢：“你丫是不是又说我坏话呢？”
　　一道女声在背后响起。
　　她离老远就看见这货满脸得意。
　　不是刚失恋吗，一脸奸笑的指定没说好话。

　　“我草…....”周漾下意识就想爆粗，转头一看，又生生把脏话给憋了回去，：“草…草坪真绿啊，真是奇了怪了，都秋天了，咋还这么绿呢，你们说是吧？”他嘴里念念有词。
　　没办法，他是能打得过对方没错，可总不能真的跟女生动手吧。
　　何况童年阴影已经牢牢刻在骨子里了，导致他见到陈冰元就条件反射想投降。
　　周漾这头念叨完又急忙转头朝其他三人使眼色。
　　众人纷纷跟着附和：“啊，对对对，确实挺绿的。”
　　陈冰元：原来傻逼真的会传染。

　　懒得看对方演戏，一把将人拉开，来到秋昔面前。
　　面对好姐妹时，她立刻换了副神情：“秋秋，看，这是我们几个女同学集体给你凑的。”
　　她拉开校服外套，露出怀里藏着的宝贝。

　　秋昔伸头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一看，眼都直了，登时不淡定了。
　　惊讶道：“这不是我女神最新出的写真吗，你在哪买的？”
　　他原本准备放假回去就入的，貌似也就上次顺嘴跟她们提了一句，没想到对方居然记住了。

　　“六中边上的那家书店，最后一本。”陈冰元郑重道。
　　“你们真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总能想朋友之所想，急朋友之所急，秋昔感动地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激动道：“啥也不说了，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跑赢。”
　　陈冰元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脑门，啧啧，力道之轻，简直，周漾看了想流泪：“说什么呢，这是奖励好吧，赢不赢有什么的，就一个破运动会而已。”

　　“哎哎，这位同学，你怎么能这么说，为班级争光的事怎么能叫破呢？”周漾顺势开始借题发挥。
　　他老大也算是十一班除班主任及任课老以之外最大的官了，怎么能被一女的天天踩头上。
　　“我就这么说了，你管得着吗？边儿去！”陈冰元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怼道。
　　周漾一噎：“哦。”

　　这是裴殊易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自家同桌的受欢迎程度。
　　先前大概就是片面觉得对方只是善于交际，到哪都能交上朋友，要说感情有多深的话，他倒不怎么认同。
　　现在才发现，虽然大家平时好像都嘴上不饶人，但真遇到事的时候却总是第一个跳出来支持他。刀子嘴豆腐心大概就是如此。
　　秋昔能养成这种成天傻乐、万事不愁的性格跟身处这样的环境大概率也是分不开的。

　　“好了好了，进场吧。”周漾不想再看女魔头煽情，开始撵人。

　　秋昔站在赛道上，做着赛前的最后热身。
　　活动手腕的时候不小心甩倒身边的人，正想道歉，转头一看。
　　嗬，冤家路窄了。

　　“不好意思啊。”小秋态度极其敷衍。
　　“没事。”冠军同学憨笑，“你准备的怎么样？”
　　“跟去年一样。”秋昔边活动脚腕边回。
　　“挺好的。”对方真心实意夸赞道。
　　嗯？这是在嘲讽自己跑了第二名吗？
　　“没有你的第一名好。”他憋不住开始阴阳怪气。
　　“都是去年的事了。”对方一本正经谦虚着。
　　秋昔听见忍不住嘀咕道：“谦虚个什么劲，今年不还照样第一。”
　　“也……也没那么厉害。”对方羞涩道。
　　不是，谁夸你啦？！
　　自己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好吗。
　　气死了！气死了！！
　　秋昔直接气得扭过头去，懒得搭理这人。

　　信号枪响，秋昔像根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从小跑步，除了是完成父母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发现，静心跑步的时候是生活中少有的，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刻，自己只要朝着目标一直，一直前进就好。

　　裴殊易看着一圈圈跑过的秋昔，对方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但面上的表情却分外坚毅，跟平时所见到的很不一样。
　　“他要是把跑步的毅力用在数学上，清华北大早就对他招手了。”陆卓远感慨道。
　　裴殊易失笑：“没办法，数学给不了他快乐和满足感。”跑步却可以。
　　他见到好多人中途给选手递水什么的，想起秋昔之前的叮嘱，犹豫道：“真的不用给他送水吗？”
　　陆卓远摇头：“不用，这么点距离而已，结束再喝也一样，他不喜欢别人干扰他。”
　　“嗯。”裴殊易得到回复便不再多问。

　　转眼来到最后一圈。
　　长跑的差距是很明显的，谁是正经比赛的，谁是来充数的，到了后半程基本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夸张点的甚至差了一圈之多。
　　排在前头的依旧是秋昔和不知名的前冠军。

　　最奇怪的是，离终点只有不到两百米了，这家伙怎么还不冲刺啊，跟自己胶着在这有劲吗？
　　原本的想法是等对方加速他再冲的，现在这架势，难不成这人跟自己想法一样？
　　唉，算了，不管了。
　　秋昔懒得去想这些，脚上速度渐渐加快。

　　还有一百米……
　　九十……
　　八十……
　　……
　　最后十米……
　　秋昔看到前方的裴殊易，想到对方许诺给自己的火锅，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产生了变化，扬起了个颇为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