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动的心》醒时

1、第 1 章

　　裴殊易是在12年夏末的时候来到江城的。
　　彼时，他正读高二。
　　说是“来”，其实应该算是“回”，毕竟小学之前，他一直和奶奶住在这里。
　　只是后来跟着在外做生意父母东奔西跑，已经很多年没怎么在这待过了。

　　距离正式报道还有一天。
　　裴父裴立山和裴母邹瑜替他打点好一切后，虽百般不放心，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半途转学插班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早就习惯。
　　江城说小也不算小，但给他的感觉跟之前待过的地方都不一样，不算发达，也称不上落后，节奏缓慢的三线城市。
　　他对这些都无所谓，而且也有可能是因为家乡故土的原因倒还多了几分亲切。

　　原本是打算出门先熟悉一下环境的，奈何裴立山和邹瑜将他住的地方就安排在了学校对面，仅一条马路之隔。
　　方便得很，也不用担心迷路。
　　裴殊易无奈，父母确实深知他的懒散属性，生怕住得远了，天天迟到。
　　但他觉得，即使就住学校对面，自己也未必能按时按点上学，要真怕迟到，应该让他直接住教室里，绝对万无一失。
　　不想在家呆着，于是打开手机地图研究了一下，看到附近不远处有个购物中心，便拿上钱包钥匙打算出去买点吃的回来。

　　裴殊易一边站在小区门口等车，一边顺道从外面打量着自己即将入读的江城三中。
　　他听老爸说过，这是新校区，刚投入使用没两年，所以外表看上去很新，建筑有点西式的感觉，橙色的外墙看起来很有活力。
　　其他的还没来得及多看，出租车就来了，直接闪身上了车。

　　走进商场电梯，发现门上贴着最新上映的电影信息，正好有一部是他没来得及看的，瞥了眼时间，才一点多，还早，索性摁了五楼的钮，改道去了电影院。
　　电梯门打开，裴殊易径直走向柜台，对售票员说：“最近一场的《超凡蜘蛛侠》，位置要最中间的就好。”
　　“好的，一共60元。”售票员收过钱，对着机器操作了几下，又取出票递给他：“您的票，请拿好。”
　　“谢谢。”裴殊易伸手接过。
　　看了眼上面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顺势找了个凳子坐下，静等五分钟后，起身走到放映厅门口检票。

　　裴殊易进场之后，直接走到最中间的位置坐下，然后拿出手机刷了起来。
　　看见□□上一片标红的点，抿了抿唇，挑了几个简单回复，又看到未读消息最多的那个窗口，他直接点了删除。
　　眼不见心不烦。

　　“同学，你好，这个位置是我的。”
　　裴殊易正烦躁着，耳边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什么？”
　　“我说，这个位置是我的。”对方一边说一边将票递给他看。
　　裴殊易环顾了四周，空无一人，今天既是上学日也是工作日，本以为可以享受包场待遇，没想到居然有人跟他撞上。
　　整间放映厅都是空的，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男的。
　　“哦。”裴殊易面无表情点点头，又看了眼自己的票，5排9座，看了眼手边的8，起身往旁边挪了一个。
　　感受到对方落座后，裴殊易低头看起了手机。

　　其实挪到边上以后他就有点后悔了，应该直接起身换排坐的，毕竟要是满场的话，跟陌生人坐一起看电影他不介意，可现在偌大的影厅里就俩人，还是俩男的，怎么看怎么诡异。
　　不，要是个女的坐边上他也不得劲。
　　不过，现在起身坐到其他地方也太刻意了。
　　算了，他想，忍忍吧，等开场后，全情投入看电影就好了。

　　值得庆幸的是，对方全程都很专心，并没有在意身旁还坐了个人，等到放映结束，就背起包匆匆离开了。
　　裴殊易却一直坐到字幕放映结束后才起身离开，只是没走两步，就感受道脚底似乎踩了什么东西。
　　低头发现似乎是一张胸卡，弯腰拾起后将自己刚踩上的脚印随手抹了两下，翻过来一看，上面印着失主信息。
　　“江城三中，高二，十一班，秋昔。”裴殊易一字一顿念完。这么巧，还是校友。
　　名字很像女孩子，跟照片上的男孩气质虽然不算完全不符，但也略有点违和。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刚才那个人掉下的，只好先揣进口袋，明天报完道再说。

　　裴殊易从超市采购完，提着两大包菜回到家，已经五点多了，将东西分好类摆进冰箱，只留下今晚要吃的，又到厨房找了条围裙系上。
　　这间房子里一应用具都很全，是裴父早就替他安排好的。

　　他的自理能力是通过父母常年不在家锻炼出来的，早些年家里条件没有那么好，请保姆不现实，让忙碌的父母额外兼顾他的一日三餐更不现实。
　　只能自己试着学习做饭，好在还算有天赋，经过几年不断练习，他的水平已经可以媲美一般饭店厨子的了。
　　动作迅速地做好了一荤一素一汤，摆到餐桌上后，又去盛了碗饭，然后解下围裙走到餐桌边坐下。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以及仅余自己一人的餐桌，他莫名想叹气，张了张嘴又发现叹不出来。
　　想了想，拿出手机对着桌上的菜拍了张照片发给老爸老妈，也算是他变相报平安的方式之一。
　　裴立山按照惯例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邹瑜则是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接通后按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面上。
　　“妈。”
　　“儿子，吃饭呢？”电话那头是邹瑜充满活力的声音。
　　裴殊易咬着筷子，懒得客套：“您不是都看见了吗？”
　　“啊，是，你转学的事没有跟以前同学说吗？”邹瑜小心翼翼问道，生怕其中有什么内情。
　　裴殊易愣了愣，低声回道：“没有，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手机都能联系，只是不在一起上学了而已。”
　　邹瑜似是松了口气：“这样啊，我就说斯凡那孩子怎么把电话打到我这来了，原来你没告诉他啊。”
　　“嗯。”裴殊易点头应声：“我可能漏看了信息，过会儿回个电话给他。”
　　“哦，对了，我跟你爸爸给学校打过招呼了，把你安排在了他老同学的班上，你明天到高二年级组找徐方文老师就行，光头，戴个眼镜，圆脸，有点胖，笑眯眯的，一看就挺和善的。”
　　“您直接让我按弥勒佛的样子找不就行了。”裴殊易听着这个描述，没忍住轻笑道。
　　邹瑜笑骂：“你这孩子，当班主任面可不能那么说，没礼貌。”
　　对方虽是教育，语气却听不出责怪。
　　“我有数，还有别的事吗？饭还没吃完呢。”裴殊易问。
　　听见儿子催挂电话，邹瑜终于暴露出这个电话的最终目的，试探道：“儿子，真不要妈妈给你找个保姆啊，我知道你不喜欢陌生人在家里，那不然你去你小姨家住也行啊，你这一个人独住，我跟你爸都不放心。”
　　他轻声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保姆会做的我都会，她不会的我也会，我又不是小姑娘。”裴殊易试图说理，“而且去小姨家不方便，她家都有两个孩子了，我去了住哪？”
　　总不能让他跟俩小孩子抢地方吧，再说表弟也不小了，都初三了，两个大男生挤一起，想想就不习惯。
　　邹瑜知道劝不动，只得放弃：“那好吧，我跟你爸空了就回去看你，要有什么急事就给你小姨小姨夫打电话。”
　　裴殊易点头：“知道了，谢谢妈，那我挂了。”
　　“记得定好闹钟，别迟到。”老母亲最后叮嘱，毕竟儿子在早起问题上是老大难了。
　　裴殊易默了默：“……好。”

　　吃完饭，刷过碗将桌面收拾干净，他回房拿了干净衣服到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又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看了几眼，自昨晚开始对方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裴殊易想了想，还是从通讯录里找到季斯凡的号码，拨了过去，没响两下电话就被接通。
　　“殊易，是你吗？”电话那头的语气似乎不敢相信。
　　裴殊易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哑，于是清了清嗓子，回：“嗯。”
　　对面沉默片刻，轻声问：“你转学，为什么都不说一声。”
　　“说什么？”裴殊易不答反问。
　　他转学的原因对方不是最清楚吗，有什么好说的。
　　季斯凡：“我……”
　　对方刚准备说话就被裴殊易打断：“不要再找我，也不要给我爸妈打电话，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没别的，挂了。”
　　“等等。”另一头的人焦急想要再说些什么。
　　“季斯凡，你该庆幸，庆幸我们俩之间有人是清醒的。”裴殊易有点压不住情绪，吼完之后，顿了顿，丢扔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裴殊易挂断电话，走到阳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其实哪有什么景色可言，整个小区住的几乎都是家长来陪读的对面中学的学生，周遭环境安静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