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与摇滚明星》沉阶

2、后台

　　演出结束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台上的男人揉一揉乱蓬蓬的头发，一摇一晃地蹭下台去了。麦斯一个人举着酒杯坐在桌子旁，刚才搂在怀里的姑娘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现在的他一心只想去后台看看那位主唱，想和他聊聊天，没准能交个朋友之类的。

　　于是麦斯站起来，扭扭僵硬的脖子，又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跑到酒吧吧台旁边。

　　吧台里站着一位有黑色利落短发的服务员，正在擦拭手中的玻璃杯。麦斯走过去坐下，问：“刚才在台上表演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服务员抬眼，看见麦斯一脸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他放下杯子：“干吗，对他有兴趣？”

　　“不是，只是觉得他的歌很好听，很想认识一下。”

　　服务员金色的胸卡在酒吧的霓虹灯下闪了几下。“这样啊，其实有很多人刚来这里的时候本来只是想来过一次就走的，就是想看看这里好不好，结果听到罗塔的表演，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变成了老顾客。”服务员说。

　　“罗塔？那是他的名字？”麦斯焦急地问。

　　“对。”服务员想了想，说：“我是他朋友，你要是真的那么喜欢他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不过他脾气不是很好。”

　　麦斯听了以后觉得很高兴，居然可以正好碰到罗塔的朋友！他伸出手，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刚才忘了说，我叫麦斯。”服务员一边握着麦斯伸出的手一边说：“麦斯？好像听说过。是不是那个变魔术的？我叫提亚诺，请多多指教啦以后。”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段时间，提亚诺本来趴在吧台上，突然一下子恢复成站姿。“他应该休息够了吧，我都看到乐队的人出来了。”麦斯回头一望，看到几位背着乐器的人一边嬉笑一边从一个小走廊走出来。

　　麦斯问：“他们每天都来吗？”提亚诺掏出手机翻找他的电话簿：“不是每天，隔三天五天来一次——罗塔、罗塔在哪里——所以你这次碰到他也蛮幸运的。”他找了一段时间。“啊，找到了！”

　　提亚诺开始给罗塔打电话。电话接通了，对话很简短，很快双方就挂断了。

　　“他说可以见你。怎么样，自己去吧？”提亚诺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坏坏的笑，麦斯也没有多想什么，他只是迫切地想知道后台休息室在哪里：“休息室在哪？快指给我看！”提亚诺花了很长时间跟他解释进了走廊以后怎么左拐右拐拐进休息室，不光是因为这个小酒吧被改造的跟个迷宫似的，也因为麦斯是个路痴，曾经有在自己家门口迷路的经历。

　　最后，麦斯总算搞明白了具体位置，朝着休息室方向走去。

　　提亚诺侧过头，吧台的最里面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他对着那个身影笑了笑。

　　休息室在走廊的最里面，很阴暗的一个小角落，门旁有盏发着微弱黄色光芒的小灯。麦斯抬起手敲了敲门。

　　敲了敲，却没有人应。

　　正在麦斯犹豫要不要敲第二次的时候，里面传来细细的声音：“进来吧。”

　　于是麦斯推门而入。休息室并不是很大，想必也不会为乐队准备太多的地方。这里的摆设很简单，简陋的小床，几张桌子横七竖八地摆在屋子内，啤酒瓶和烟蒂在房间里到处都是，一抬脚就会踩到一些垃圾。几只塑料袋里堆满了食物，桌子上也有很多撕开口的包装袋。架子鼓和几把吉他整齐地放在屋角，擦得很干净，跟整个凌乱的屋子一点都不搭。

　　罗塔坐在床上，一摞摞杂志堆在他的身边，他正在阅读一本似乎是很久以前的杂志，页脚都有些泛黄。听到开门声，罗塔看了看正站在门口踌躇该不该进来的麦斯：“进来啊，站在门口做什么。”

　　等到麦斯走进后台，罗塔从床上坐了起来：“对不起啊，这里不是很干净。过来坐床上吧。”

　　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热情？麦斯奇怪地走向罗塔。从舞台上走下来的他被屋内苍白的灯光一照，居然显得比原来更加漂亮。他看起来是累坏了，嗓子也因为卖力的演唱而变得沙哑，但是蓝色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那么好看。

　　罗塔问：“找我干什么？”

　　麦斯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听了你的歌…觉得还不错……嗯，所以就来想认识一下你。”

　　罗塔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是那么的好看，麦斯想。

　　“这么说，你不是来和我□□的？”

　　这一句话好像是经过很长时间才被麦斯听见的。但其实他早就听见了，只是没反应过来，于是呆呆地坐在床边不知道说什么，满脸通红。罗塔望着他，又笑了起来：“开个玩笑嘛。有很多人看完我的表演，就来给我钱让我跟他们上床。”然后他的神情又严肃起来：“妈的，根本不是看我的表演。”

　　麦斯连忙说：“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是觉得你唱歌很好听。”

　　罗塔说：“那就好。”

　　然后他从身边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放进嘴里又把烟盒递给麦斯：“抽不？”麦斯摇摇头，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烟草。“不抽烟啊，现在来酒吧不抽烟的人可很少了。”

　　两个人互相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罗塔打了个哈欠：“今天好累。我先睡会儿。”他侧身躺下，躺在麦斯身边。还没等麦斯作出回答（主要是他反应速度太慢），罗塔就已经睡着了。

　　夜很深，不知道是什么鸟类不时地发出鸣叫。因为是夏天，还有些微弱的蝉鸣。麦斯起身关掉了台灯。月光洒在罗塔身上，他的棕色头发被白色光芒照的闪闪发亮。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睡该多好啊，麦斯想。他突然又想起好像还没有向罗塔介绍自己，这样闯进来真是太突然了。不过，在今晚这月光的照耀下，实在不太适合想别的事情，再加上有个漂亮的小伙子睡在自己旁边，就更容易分神了。

　　好吧，那么就先不想这些事情吧。

　　麦斯有很多事情要想，比如他过几个月要参加一个魔术比赛，再过几周有个魔术巡演，而再过几天他的妹妹要从很远的城市过来看他，她才刚刚大学毕业，而他还没有想好给她买的礼物。这些繁琐的闹心的小事，就先不去想了吧。

　　麦斯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鸟叫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