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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雨欲来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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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的街道热闹非凡,人群熙攘,易行露带着一个小跟班匆匆拐进一条小巷,想抄近路赶到茶肆。昨夜未眠,精神有些不济,原想留在府里稍事休息,可是刚经提醒,才突然记起今天约了赵老板喝早茶,顺带洽谈一桩生意,于是只能强打起精神,向茶肆赶去。
行走间,突然从斜巷子里横蹿出一个小乞丐,一时没有煞住步子,竟和易行露撞作一团。
“哎哟——”
“对,对,对不起。”小乞丐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扶他一把,转身飞快的跑了。
“易总管,您没事儿吧,”小仆赶紧把还愣在地上的易行露拉起来,嘴里咕哝道:“不长眼的家伙,跑这么快赶去投胎啊?!”
“啊?哦,我没事儿。”他回过神儿来,视线还凝在小乞丐离去的方向,缩在袖子里的右手悄悄攥成了拳头,这是刚跌倒的时候被那个乞丐顺势塞进手里的,心头一凛,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回府后,他展开纸条,视线扫过内容,眸色暗沉,慢慢结了冰霜。
[三天内,绘好万霞庄地图,交给茶肆小六。十天后,带向乐书到城外七里坡,不得有误。景天。]
“景天,景天……”他低声呢喃,手却是越攥越紧,直到将纸条揉成碎末。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夜深人静之时,艳荷居的地下暗室内,气氛剑拔弩张。暴风雨前的沉默是如此的压抑,每一个人都感到喘不过气来。
一脸无奈的荷叶看了看神情冷峻的三爷,又瞅了瞅脸色铁青的向乐书,确定他们都无开口的意愿后,自己长叹一口气,无力地说道:“情报绝对无误,乐书,你就听我一回吧。”
“我不相信他会背叛向府。”语气很平和,却激起身边男子眼底的风暴。
“向乐书,这次不是开玩笑,你应该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男子的声音比表情更加冷冽,显然已经到了发怒的边缘。
“他十年前来到万霞庄,如果是那边的人,为什么现在才被发现?”他提出自己的疑惑。
“哼,这十年里他倒是循规蹈矩,也亏了你爹有耐心,费了十年等他露出狐狸尾巴。”男子扯扯嘴角,他原本负责的是月牙城,没有早发现这条虫子应该是向老爷的责任吧?!
“原来,爹从来没有信任过他。”向乐书喃喃自语,神情有一丝莫名的悲伤。
“乐书,连老爷都确认了他的身份,你该相信我们了吧。”荷叶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导。
“这次约我来不只是为了他的身份吧,还有其他的事?”向乐书突然改口,神情趋于和缓。
“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我想那个人最近几天就会有所动作,我只要你盯着他,不要插手其他任何事情。”
“还有呢?”他视线钉在地上,没有移动分毫。
“还有,”男子声线压至极低,仿若从地底传上来的幽幽鬼魅,“必要时,杀了他。”
“杀了他,吗?”沉默了片刻,他起身向外走去。
“乐书,”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男子忍不住出声唤了他。
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我不希望你选错了路。”男子低叹一声,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对他过于残忍。
向乐书身子一僵,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消失在了门外。
昏暗宽敞的街道上,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走着,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沉默,不时还拿起酒壶灌上两口。摇摇晃晃地摸进向府后门,守夜的小仆还是第一次见小主子醉酒回来,惊讶之余忙上前搀扶,可是被向乐书大力一挥,甩到了一旁:“别,别碰我,我,呃,我自己能走。”
说罢,他摇了摇被酒精麻醉的有些迷糊的脑袋,辨了辨方向,脚步踉跄地回到自己的庭院。不知是酒喝得过多以致于方向感混乱,还是心底愿望使然,他竟然拍上了易行露的房门。
原本浅眠的易行露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就清醒过来,他眉心微拧,向府何时竟然出现宵小之辈了?还未等他穿好鞋子,屏风外的厅内已经传来稀里哗啦的桌椅倒塌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模糊的低吟,似乎是乐书?
刚转过屏风,迎面一个黑影就栽进他的怀里,浓烈刺鼻的酒气呛得他差点儿丢下手中的温热躯体。
“嘿嘿,”怀中的人儿扬起脸庞,醉意朦胧的眸子水润润地看着他,唇边漾起一抹甜笑,“是行露啊?呃,”打了个酒嗝,他神情有些疑惑,“行露怎么,会在我的房里呢?”
易行露的眉峰狠狠揪成了一个死结,他还从未见过向乐书醉成这种模样,全然不复平日的玩世不恭与尖酸刻薄。怀里的身子软的一塌糊涂,要想架着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还不如就近安置。他一言不发地打横抱起脚软的向乐书,直接放到了自己床上,然后细心地替他除去繁琐的衣物,好让他能舒服的安眠。
“行露?”向乐书神情有些痛苦,“你能不能让房子不要转了,我的头好晕,好难受。”
房子转?他有些哭笑不得,“难受下次就不要喝那么多。”话虽如此,他还是起身去外厅倒了杯茶,然后小心翼翼地服侍他喝下去,“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感觉眼前的景物不再晃动的那么厉害,向乐书又傻傻的笑了起来,“行露,你,你跑到我的卧房睡觉,呵呵。”
懒得纠正一个醉鬼的认知,易行露替他掖好被角,转身想离开,看来今晚要去书房凑合一宿了。
可是还未起身,衣角已经被向乐书扯住了,“你,为什么又要走,留下来,不好吗?”
易行露一怔,视线移上他潮红的脸颊,看到他哀怨的神情好似一只讨怜的小狗一般,于是长长叹了口气,坐在了床边,“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上来。”向乐书还不满足,身体向内侧让出一块儿地方,示意两个人躺在一起。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他皱眉,又想起了年少时他耍赖要自己陪他同榻时的场景。
“上来。”他还是幼时那般执拗,坚定的神情不容反驳。
再叹气,易行露乖乖爬上床,任他缩进自己的臂弯。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是他却没有丝毫睡意,温柔的目光滑过怀中人微微颤动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红润的唇瓣,突然有了想一亲芳泽的冲动,他吓了一跳,忙收敛心神,阖上双目,不久后,静静地沉睡了。
这时,原本早就应该陷入沉睡中的向乐书却悄悄睁开了双眸,迷醉的神色已经自眼眸中散去,取而代之的却是难以言谕的痛苦与茫然。鼻端萦绕的是他安宁平和的气息,紧搂住自己的手臂也很温暖有力,耳边他的心跳声更是令人心安不已。但是胸口却有莫名的酸楚蔓延上来,逼得他几乎落泪,行露,我想相信你啊,我能相信你吗,我可以相信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