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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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俞亮想多了，他总觉得，小师叔这个称呼，听起来怪怪的。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还觉得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尊崇感，骄傲的不行，怎么现在却觉得……
“俞亮，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啊。”
俞亮回过神，有些懊恼，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这种事想了快要一个星期。
这是他们进入实验中学的第一个周五。
俞亮在高一一班清北班，方沐在六班火箭班。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二楼。
老师留了作业上自习，教室里是哗啦啦传卷子的声音。可他的心思从来都不在这，纵横黑白之外，总是浮现出一周前的那个傍晚。
他低着头一丝不苟的用纸巾擦干净棋盘上因为自己咳嗽而溅出的水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他知道自己是开心的。
这种久违的开心，让每一寸血管似乎都沸腾了起来，所有阔别已久的陌生感，都像是升腾起来的气泡，在巨大的玻璃容器里炸裂。
眼前方沐的样子和记忆里小女孩的样子渐渐重叠，稚嫩与青涩之间竟然就这样相差了六年，他一无所知，错过的六年。
俞亮注意到她耳垂上那个在灯光下闪烁的小银棒，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是打了耳洞。
“你怎么还打了耳洞？”
俞亮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大概就是在久别重逢之后他竟然第一句话说出这么个弱智问题。
前桌的女生转过身把卷子放在他面前，“你在想什么呀，这么入神。”
女生抿了抿嘴唇，悄悄打量着他。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这个坐在自己后面的借读生不仅是个口口相传的围棋天才，竟然还长得这么好看。她恨不得天天传卷子，什么练习册呀习题集呀只要是能往后传的她都乐意。
“没什么。”俞亮闭上眼定了定神，拿起桌上的卷子折好客气的笑道，“谢谢你。”
“不，不客气的。”女生又拿出笔，从文具袋里撕了一张便利贴，一边写一边说，“你没听到刚刚布置作业吧，我给你写一下，就是……”
“俞亮。”窗外传来方沐的声音。
俞亮转过头，看到方沐蹲在窗户下的小石桌上。
方沐敲了敲玻璃，俞亮前桌的女生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立刻没了笑。方沐歪了歪头，自然知道那个女生像吃了苦瓜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撇了撇嘴，扒拉开窗户，“下课啦。”
俞亮看了看手表，“你这是翘课。”
“是你们老师拖堂。”方沐拍了一下他的手腕。“这课有什么好听的。”
如果说俞亮是个围棋天才的话，方沐就是个实打实的才女。
别的孩子还在看幼儿画报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啃诗经了，别的孩子开始背唐诗宋词方沐已经把周易参悟了个大半。九十年代的方圆市，经常能看到翠湖公园里，下棋下的旁若无人的小男孩对面，坐着个手捧古籍的小姑娘。以至于后来去了意大利，方沐改学了艺术，也是如鱼得水。
只是如果不是六年前俞亮突然远赴韩国学棋，或许方圆市能在2006年出一个北大的文科状元；而如今如果不是俞亮突然回国，方沐下个月就要飞到伦大报道了。
俞亮没好气的看了方沐一眼，但还是收拾起了课本，只是嘴上还是一板一眼的问道，“你有什么事？”
方沐早就习惯了俞亮这个德行，只是2003年还没有口嫌体正直这个网络流行语，不然的话俞亮一定是最佳诠释。
“我呢，刚刚加入了实验中学的文学社，为了庆祝，特意去西街买了两杯奶茶。”
说着，方沐拎起手里的奶茶晃了晃。
俞亮低头笑了笑，把笔袋放进书包里。
他最喜欢喝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白毫银针明前龙井，而是西街口的珍珠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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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让人头疼，这么些年俞晓暘多少次想把方沐培养成全国第一的女棋手都没有成功。他知道方沐这孩子天分也是极高的，加以培养一定一鸣惊人。
小时候看她隔三差五的跑来黑白问道，虽说也不下棋就只是捧着本书陪着俞亮，加之她堂兄方绪的存在，还以为早就把这孩子熏陶的足够了。
谁知道这丫头根本就不对围棋感兴趣。
后来俞亮出国，紧接着她也去了意大利，这么多年过去，俞晓暘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沐把刚顺路买的果篮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听着俞太太嗔怪着“这孩子可真客气，还买什么果篮”，咬着习惯吸了一大口珍珠，乖巧的笑了笑，说道，“伯母我去看俞亮下棋了啊。”就轻车熟路的跟着俞亮进了屋。
从俞亮的书架上拿了本《庄子》，一边翻一边叨叨，“就你这离乡六年韩语浸泡了的中文水平还放这书，还没释译，你能看得懂吗？”
“要不然白子让给你下？”俞亮掀了掀眼皮，黑子在他的指尖翻覆。
“错了。”方沐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在俞亮的椅子靠背上扯了挑毯子盖在腿上坐在窗前低头看书。
六年了，灯影之下终于不再是茕茕孑立，落子清脆的响声一如当年，只是更多了些少年的意气风发。
像是想起来什么，俞亮突然放下棋子，抬起头，“老人家说，打耳洞不好，福气都从耳洞偷偷溜走了。”
方沐先是一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俞亮，你一个二十一世纪好少年脑袋里面怎么装的都是这种封建玩意儿啊。”
“你，你懂什么。”俞亮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似乎第一次有点语无伦次，“好心当做驴肝肺。”
俞亮白了她一眼，打开抽屉，硬邦邦的说了句，“过来。”
“干什么。”方沐扭过身不想理他。
只听见俞亮无奈的叹了口气，之后便是椅子拖地的声音，俞亮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把方沐的肩膀掰过来，“非得动手是吗？”
“俞亮你到底要干什么。”方沐有点心慌，俞亮的眉目就在咫尺之间，这么多年来，这大抵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他。
就好像是，那片骄阳，突然间就落在了自己的手边，炽热而明亮的燃烧着。
刺目，灼痛，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耳垂上突然有了温热的触感，方沐整个人都僵住了。
细微的刺痛让方沐整个人颤抖了一下，或许，是因为俞亮微微弯腰低头在自己身侧，喷洒在耳边的均匀呼吸。
他在给自己带耳钉。
他摘了自己的为了上学方便而带的小银棒，换了他手里那个精致的小盒子里的另外一对。
方沐的余光瞥见，好像是红色的，“哎，你挑的这是什么颜色啊。这也太老气了吧。”
“别动。”俞亮斥责道。
这是顶级的阿卡红珊瑚，他托日本的朋友逛遍了市场邮寄回来的。
银针轻轻没入方沐柔软的耳垂，她甚至能感受到俞亮中指上的棋茧，粗糙的感觉有别于他其他手指的干燥光滑。
方沐不知道，俞亮的后背早就冒出了细汗，他的手微微颤抖，比棋子还要轻小的耳钉在他手里却如此难以掌控。
俞亮笨拙的把耳堵扣进银针上，轻轻捏了捏方沐的耳垂，似乎是在调整，“这样可以吗？”
“嗯。”
方沐的笑跌进俞亮的眼眶
一瞬间，天地生辉，黑白流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