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17 ...
-
方沐在台下手机键盘都按出火星了。
-什么情况啊哥。-
-你也不去挽救一下。-
-俞亮就这么被签走了你甘心吗？-
-哥你快上去啊，你做点什么啊！-
支票牌锋利的边角摩擦着俞亮的手心，他想要再说些什么都被掌声堵在了停滞的脑海里。他望向方沐。
她抬起胳膊冲他摇了摇手机。天台的阳光掠过棚顶先万分之一秒到达她的发梢。焦急的神色让她几欲站起身来。而方绪在前排却无动于衷，他似乎侧目在和桑原说着什么。半推半就之间，俞亮拿着支票牌下了台。
方沐泄了气，杂乱无章的情绪溢满了心脏。再抬头，目光落在俞亮肩膀上，他从来坐得笔直。一板一眼的让人心疼。
远处的连廊，俞亮在那里找到的方沐。她僵硬扯了个笑。
“你要不要这么敷衍。”
俞亮难得的对方沐撂了句牢骚话。
冬季的晴日，冗长的寒冷在丝丝漫漫的日光缠绕着透出零星的暖意来。经过午后的温度顶峰，余温在逐渐黯淡的傍晚里随着微风掠过暴露在外的皮肤。
方沐手插兜里站起身来，“看我哥比赛去。”没有继续上个话题。
俞亮在她身后跟着，一步一步的跟着。他又何尝不是心烦意乱。他想对方沐说那块板子硌的他手疼，他想说如今越来越多的事情是违心的，他想说，我们能不能去西街口的奶茶店歇一会儿。
方沐在连廊里走的飞快，直到被俞亮抓上手腕趔趄了一下。
回过头来，鼻尖红红的。她挣开俞亮的手。
俞亮本就喉间哽着一口气，如今愈发的酸重。“已经这样了。”
不远处结束了大会的人向这边涌来，能看到簇拥着桑原。众人谈笑风生，将连廊割裂开来。方沐定睛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拽着俞亮向另一个方向跑起来。温柔的余晖交错折叠着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上。
这样无厘头的狂奔终止于俞亮的停顿，方沐险些跌进他的怀里。
“你要去哪。”
方沐扶着他的胳膊弯下腰平复呼吸，一边喘着气一边摇头。
俞亮的手腕有颗痣，方沐喘气的同时看着那颗痣出神。
头脑里兀然出现了偶像剧的情节。在这样的楼梯口亦或是杂乱的储物间，她似乎应该贴着俞亮的胸前，很近很近。近到她可以按住他起伏的心脏。
她不自觉的放大了扶在他胳膊上的力气。把俞亮抓得疼了，他蹲下来仰起头问她，“不舒服吗。”
方沐猛地一惊，脑子里的画面戛然而止，她看着俞亮的眼睛差点跳起来，胡言乱语，“俞亮你什么情况！”
俞亮被问得摸不着头脑，缓缓站起身，逐渐比她高出一个头来。
“你脑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楼梯间里有回声，俞亮的声音在方沐耳边打转。她头脑发昏，上前捂住俞亮的嘴。惊醒后快速后退，撤了步子。两人之间留出巨大的空白。
鲜有的尴尬时刻。俞亮吸气的瞬间侧过头去，轻声道，“大惊小怪。”
俞亮时常难以想象方沐如果不在自己身边。
他觉得他常把自己想得过于苦情和悲催。韩国的六年他也度过了，似乎没有什么理由给自己的围棋生涯赋予悲壮的色彩。前辈们亦是如此。
只是他屈服于人性。
俞亮看着眼前微微喘气的方沐，靠在墙壁上抱着胳膊，穿过林立高楼的阳光正好有一片落在她的嘴唇上。
斜光到晓穿朱户。不知为什么他脑子里冒出这句很多年前看到的句子。他觉得这句话很美，很缓慢，像是一个人坐在巨大的庭院里看着日升日落，日晷的投影转了一圈又回到子时。
很像方沐。
他屈服于在吃了一颗糖之后会永远抗拒平淡的味道。很多年后也是。
-
一二九大合唱的横幅刚撤下来没多久，学校的礼堂里又开始进进出出。
方沐放下那本围棋天下，翘在前排椅背上的腿收回来。方绪输的惨不忍睹，昨晚听体坛毒舌吐槽了一晚上，今天也不知道谁从图书馆借了本这书，随手扔在阶梯座位上。
不敢想俞老师会怎么骂老哥。方沐耸了耸肩，最近也好久没看到俞亮了。自从加入了那个什么破建投队。
“方沐！方沐——”
风把江雪明的刘海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借过一下，借过。”她笑盈盈的，穿梭在教学楼过道的人群里，手里还晃着什么纸冲礼堂后门跑过来。
方沐在角落里缩缩脖子，暗暗骂道，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礼堂后面的角落里打盹了。她就不该回江雪明短信告诉她在哪。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学校啊江雪明！”
江雪明跑到方沐面前眨眨她那桐花般双好看的眼睛，“你猜我刚才去信件室看到了什么。”
“你怎么还去我们信件室啊。”方沐伸手打算拿过来却被江雪明敏捷的躲开。
“别卖关子了江雪明！”
“唉，小俞老师哟。”江雪明戏谑到，“心疼他。”
她手掌里静静躺着的，是Franco从意大利寄来的明信片。印着圣诞树和雪花。
方沐一把抓起来塞进那本围棋天下里，佯装威胁到，“江雪明，你要是敢说出去以后休想去看时光下棋。”
“别这么狠心嘛，小沐沐。”江雪明撇撇嘴，话还没说完就笑了出来。
“你这破功有点快啊喂！”
“好啦。”江雪明翻过椅背靠着方沐坐下来，凑到她耳边，“到底写了什么。”
“江雪明！”
“哎呀，我是真的很好奇嘛。”
“呐，你自己看。”方沐把明信片拿出来塞到江雪明手里。
说话间元旦联谊会的牌子已经挂了上去，台上还堆着乱七八糟的材料和设备。长长的帷幕被忙碌的学生扑打得荡起绒毛和灰尘。时不时有对话声从后台传来，打打闹闹的。
“没意思。”江雪明扬了扬明信片。礼堂的椅子是挺软的但充斥着经久不清洁的味道。她捏捏鼻子，躺在方沐的胳膊上，“我还以为有什么劲爆秘闻。”
“什么劲爆秘闻？”
“靠奥，谷雨，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方沐差点没原地弹射起飞。
“刚到。”
方沐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谷雨就来气，“你摆一张臭脸给谁看啊。”
“你也怎么也来我们学校，你跟踪明明？”
谷雨摊手，“我逃课。”
江雪明和方沐对视一眼，“我不是，我们下午调课了，我就闲了。”
“我只是一个快乐的送信人嘿嘿嘿。”
“江雪明你没完了是吧。”方沐拍了她一巴掌，“调课专门来我们学校信件室，谁信啊。”
江雪明刚想逃就撞到了人，直直撞在人家的肚子上。男生啊了一声捂着肚子坐在椅子扶手上一时间愣是没起来。
“哥们，你没事吧。”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谷雨开了口。
“没，没事。”男生抬起头，眼里还有被撞出来的生理泪水，清清嗓子道，“我是学生会会长，我叫程文澜。找高一方沐，文学社的。”
江雪明和谷雨默契的把方沐推了上去，“她！她是！”
程文澜开门见山，“你们社长这会儿在考试所以我来给你们说一下文学社的任务。元旦联谊要有串场词，你和文学社的几个新成员一起写一写，然后给播音社的同学。”
“哦，行，好，没问题。”方沐狗腿子似的比了个ok看得谷雨直摇头。
程文澜走了两步又回来，刚歪倒在椅子上的方沐又站起来。“稿子最好在二十号之前写出来。过两天你们社长会给你们节目单。”
目送着程文澜走远，方沐长出一口气，“呼，还以为偷懒被发现了。”
-
后来回想起来，第一次被催稿发生在方沐的十五岁。
彼时依旧是冬日，方沐从出版社出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把地库里等她的俞亮忘了个干净。拐过街角的红绿灯，看到买冰糖葫芦的小贩。
直到买了两串拿在手里的时候才想起了俞亮。方沐嚼着嘎嘣脆的冰糖开始往回走。到出版社门口的时候发现，车已经停在了路边，方沐坐进车里看到副驾台上放了串包装好的糖葫芦。
俞亮看到方沐一手拿着一串吃着正起劲儿，失笑道，“明天不要看牙医就好。”
“你什么时候买的。”
“等你的时候。”俞亮发动车子，“今天谈的怎么样。”
“反正我是交稿了，我看他们催谁。”方沐恶狠狠地又吃了一口，“天晓得他们会提前。我这可是纯纯为爱发电的好不好。”
他拉过方沐的手咬了一口山楂，想起了2005年的方沐，抱着个文件夹凶神恶煞的出校门。
“怎么了。”俞亮的微笑戛然而止。
他拿过方沐手里的文件夹翻看，“你们学校的联谊会节目单看起来挺丰富的。”
“是啊，所以我求求他们赶紧定下来最终版，别整天调节目顺序，我串场词已经写了n版了。”
放下心来，俞亮把奶茶插好吸管递给她，“这不还离元旦早着呢？”
胳膊被方沐虚挽住，她微微侧头靠过来，没有接他的话，“晚上吃什么？”
红灯拦住的路口，聚集等待的人群越来越多，方沐满脑子里飘来飘去的全是诗词歌赋和斗志昂扬的致辞，放在俞亮胳膊上的手慢慢松神滑落。有路人挤过他们身边站在了前面。
像是打了一些不知名的掩护，俞亮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不自然的想去看她，看她有没有发现自己拙劣的小动作。
人群开始涌动，伴随着倒计时归零跳回绿灯，众人互相簇拥着渡过斑马线，躲避永远通行的右拐车辆。
“手疼。俞亮。”
松了点力气，俞亮抓着她的手放进了大衣口袋。
路口的小车上，玻璃罩下带着气泡凝固的蜜糖包裹着赤红的山楂。
“你要吃糖葫芦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