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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碌碌之罪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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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慕月很难过,躺在地上失了颜色的是梅梢月。她是个令人赏心悦目的姑娘,尽管没与她深交,也不妨碍她好感。
达山山顶没有活水,都是天泽和从山下运来的,也因此这湖里并不算得清澈。白纱染青绿,佳人失好颜。
“为什么?”
梅梢月虽说也是身世复杂,但她气质温和,那么多年经营下来,也算赢得了些体面,并无与人结仇,或有冤。难道……
她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舒冲云,就她目前知道,舒冲云和梅梢月的关系似乎不寻常,那他……就算凶手不是他,此刻他的表情也太过平静,似有不常。
梅梢月在江湖上知名度挺大,这一听说梅梢月出事,不少人过了来围观。现场吵杂,原本心情就不好的花慕月更加烦闷,想要叫正与尚无逸在尸体旁交流的商洛青一起回去。
谁知,刚往前走了两步,“咻”得一声,花慕月感觉后心一疼,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有人看到了,大喊:“谁,谁在偷袭!”
这一声惊叫,害怕受牵连、被怀疑的退散开来,好事的、正义的奔蹿着妄图抓到方才的行凶者。
商洛青听见响动回头看到花慕月倒地的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大喊着“卫辛”,赶紧上前。
于此同时卫辛终于挤出人群,蹲下查看。
地上散落着一枚短箭,花慕月后背的衣服已破出一个洞,却并没有血迹。
花慕月伸手扒拉着半蹲着的商洛青,挣扎着半起身,力量支撑在他腿上,声音有些颤抖:“靠,幸亏我机智。没死,但估计受了内伤,疼死我了!”
她不是白裹那么多层的,穿着她的保命衣服呢!虽然重了点,但好歹发挥作用了。只是这箭虽然没射穿她,但着实重,她心脏都被震得有些发麻,后心处很是疼痛,疼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小姐!”可口也终于冲了进来。他们三个等比武结束,原本想直接去小院里等着,没想到传来消息说夕湖这里死了人,忙不迭往这里赶,却被大片的人阻了路。
“小姐没事太好了!看您一直趴着,还以为小姐终于翻车,要见阎王了呢!”
“呸呸呸!少说不吉利的话,这么盼着你家小姐翻车呢!”商惕咎也跟了来,不免吐槽这丫鬟说话也太没个轻重。
花慕月刚才趴着没动,一是因为疼,二是怕站起来再被补刀。她挣扎了一下,原本想解释调侃,但是疼,放弃了:“我没事,先回去吧,疼!”
商洛青一把将她抱起,喊卫辛跟上,匆匆往小院里赶。
上了药后,疼痛缓解许多,花慕月趴在床上直叹气。她想调高手来保护自己,然后下山,这武林盟是没办法待了。算了,不权衡利弊了,她摊牌,她是风花雪月楼楼主,现下自己的命要紧,管那么许多!
“可口!可口!你传信……”
“砰!”花慕月刚想说传信给分楼楼主,外头便有了个大动静,“可口,去看看什么事!”
是卫乙,他抓到了这次暗杀她的凶手!
商洛青没什么废话,上来就切了他一根手指,见那人叫得惨烈,怕影响花慕月,马上借了惩戒堂的一间刑房去审。
过了一夜,也不知商洛青使了什么手段,等花慕月收到消息时,已经什么事都解决了,包括梅梢月一案。
他们原先猜得没错,暗杀花慕月的,的确是混进武林盟的北狄人,之前除了施剑洪那一波,后面的暗杀都是他们在进行。暗杀的命令也是木匪下的,原话是先杀花慕月,再杀了她的猫。
原本他们来这里还有别的目的,没那么快下杀手乱了武林大会。只是没想到那只白猫撞破了他们的密谋,怕秘密泄漏,恰好有人杀人闹事,他们就趁机顺风车杀人。
那小伙心理素质实在太差,几乎交代了全部,同伙有几个都交代出来了。其中一个就是白青岚!
在白青岚还没被交代出来前,尚无逸他们就在湖底捞到了白青岚的扇子,正准备质询他。两波人遇上,一搜查,发现白青岚已经闻到风声跑了,屋里什么都没搜出来,只搜出来一个面具,和木匪那起案子出现的那个神秘黑衣人戴的一模一样!
花慕月震惊了,以她风花雪雨楼的情报和她本人的机智,竟然没察觉白青岚是黑衣人,还是个里通外敌的?
“他的身家不是很明明白白吗?履历干净,怎么会和北狄勾搭上?”
商洛青摇头,那人并未交代得如此详细,他在上山后发现接头的是白青岚也很震惊,只知道他们的行动一切听从白青岚,并不知道更多。
“好吧!从现在开始,我也没那么自信了。”花慕月叹气。
“那么白青岚为什么要杀梅梢月?”
商洛青还是摇头:“那人不知此事,梅梢月一案因为有扇子这一物证,直接定了凶手是白青岚。”
……花慕月不服,她想上诉。
看得出花慕月的不满,商洛青抬手轻抚她的额际,轻声安慰:“放心,北狄奸细基本已经拔除,除了卫乙和卫辛,我还派了其他人保护你,我也在,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花慕月转身裹被,翻了个大白眼,大哥,不要轻易立flag,很容易打脸的好吗!白青岚不是还没抓到吗?
怕别人立flag的花慕月自己也没消停,疼痛稍微好些时,便下床去看梅梢月。
梅梢月也算出身大家小姐,是曾经内阁阁老的孙女,后阁老出事,九族被累,她也成了官妓。年幼时便从名门闺秀流落成最低贱的女子。
好在阁老门生众多,有一两个有旧没被连累的,暗中护着一二,她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太苦。
但随着她年岁增长,官妓不迎客显然不可能。为了摆脱困境,她跟了当时一个江湖女侠仇断雪,脱籍入武,进了断仇门。起初日子过得还不错,断仇门全收女弟子,也不拘泥,弟子擅长什么就让学什么,梅梢月学的音律和剑舞。
原本以为在断仇门的庇护下,她可以平淡得过完这一生,没想到断仇一词,从一开始就暗示了暗里的波涛汹涌。
仇断雪为自己的门派取名断仇,是为了了断仇恨,而大仇未报,怎算了断。她的仇人是当时名望颇高的武林大侠,等闲近不得身。起初她只收学武颇有天赋的弟子,为的就是有机会暗杀他。可弟子折了一波又一波,武林大侠确是毫发无损。
长久之下她便想了别的心思,武林大侠武功高强,以武杀人,她这辈子是做不到了。但是人就有弱点,就有空隙可趁。于是她培养了各式各样的女子,想让她们接近武林大侠,再暗害他。
年岁越长,梅梢月越是与众不同,属于人群中一看就特别的存在。尤其是气质出众,会让吃她这一款的人特别痴迷。仇断雪看着这个人,想起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也明白了她的仇有望得报。以身世卖惨,以恩情威逼,梅梢月自然没办法拒绝。
不久之后梅梢月成了那位武林大侠的心尖宠,被江湖人嘲笑为老不尊、色令智昏,年纪都可以当人家爷爷了,还为美色所迷,做下诸多糊涂事。最后,江湖上只留下武林大侠被掏空了身体,死于马上风的传闻。
其实武林大侠的确色令智昏,被梅梢月的点香慢慢迷了心智,削减了武力值,最后与仇断雪同归于尽。
仇断雪死后,断仇门的姑娘各怀心事,没有一个人能主持大局,最后商量着分了家产,四散而去。梅梢月其他什么都没拿,只留在了断仇门,改了招牌为浅音阁,靠经营些江湖生意,做些中间人赚钱维持。
此时梅梢月在武林盟身故,山上只她带过来的侍女,便打算将她们姑娘火化后带回浅音阁,埋在姑娘早为自己准备好的绿音冢中。
花慕月来到侍女们为梅梢月临时设置的灵堂中,小姑娘们也是梅梢月收留的落难少女,大多善良胆小,此时缩在一堆时不时啜泣着,像是几只没了母亲的小鸟,哀鸣着、可怜着。
花慕月她们是认识的,也算难得她们姑娘评价不错的姑娘,因此她们对她也很是客气。
走到棺材旁,有些冷意,为保尸身不腐,即便是冬天,棺材地下还是铺了冰块。
武林盟这方面倒是大方,只是……花慕月一个大步近前,抓起梅梢月交叠在腹前的其中一只手,指甲缝里没有泥沙却有木屑?不是说梅梢月被推入夕湖淹死的么?
侍女们吓了一大跳,忙围上来看是怎么了。
“你们姑娘身上有伤吗?”
侍女们摇头,不明白花小姐为何这么问。其中一个机敏点的侍女早就对她们家姑娘的死有疑问,只是她身份卑微,无人可问,此时鼓起勇气,上前问道。
“花姑娘,奴婢曾看过不少风花雪月楼出的画本和话剧,关于探案方面,奴婢记得要定罪,要说明一件事情的真相是需要动机、作案手法和证据的。那些个侦探抓凶手时,总能把真相还原个七七八八。可我家姑娘这事,白青岚与我家姑娘无冤无仇,论作案手法,尚无逸大人语焉不详,只敷衍我们说不必懂,证据就只有一把扇子。可这扇子何时掉得也说不清,怎能判断凶手就是白青岚呢?”
人间清醒!花慕月暗赞:“我也怀疑,只不过他们要当睁眼瞎,我们也无可奈何。”
小侍女眼睛一下子红了,扑通一声便跪下,朝花慕月磕头,她怕折寿,倒是想躲,奈何空间狭小,没有机会,只能同样蹲下。
小侍女拜完一抬头看见花小姐的脸近在咫尺,也是惊呼出声,但很快镇定下来,哭求:“花小姐,梅姑娘一直夸您虽是女子,却有男子气度,格局远大,更胜男子。但也是温柔女子,嘴利心善,说有事求您,您必会答应。花小姐!求求您,帮帮我家姑娘,姑娘死得冤枉啊!”
额,梅梢月是不是误解了什么?她怎么不知道她心善?花慕月很是为难:“怎么帮?你看我最近几天小命也吊着,就算是真心善,也有心无力啊!”
小侍女擦了擦眼泪,认真道:“梅姑娘说过,花小姐气度不凡,在风花雪月楼必定是上三等之人。梅姑娘一身漂泊,对生死早就不在意,奴婢也不求报仇,只求花小姐调查出姑娘身死的真相,让她干干净净地来,明明白白地走!”
调查真相?这事也不难办,只是要调查梅梢月的死,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但武林盟不是她的地盘,她现在又不敢联络分楼之人,缺少人手,难办啊!
闭眼想了想,罢了,先应下:“放心,这事儿我会帮忙调查。但等日后我的消息,且不可寻我、暴露我,或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知道吗?”
小侍女欣喜,忙点头应是,其他人也是举手赌咒发誓,保证不说。
本来她想以后再查,查不出来也就算了。但想想心里还是过不去,看了眼因为死亡而不复容颜的冰冷尸体,她撸起袖子打算先看看。
知道这事瞒不过外面跟着的卫乙,她只道:“你们几个去外面看着点,我检查一下你们姑娘。外面某人也是,用你的耳朵好好监视着,有人来,提醒一声!”
说完,从她常备的口袋里摸出口罩和手套戴上,可口和小侍女帮忙扒了梅梢月的衣服,在下面垫了几层布。
她不擅长验尸,只能做些简单的剖验。死者双肺体积明显增大,表面有肋骨压痕,夹杂着俗称“溺死斑”的淡红色出血斑块,符合生前溺死的症状。
看过再细细缝回去,一通操作下来,花慕月累得够呛。虽然没看出什么异常,但她总觉得她漏掉了什么。
叹口气,这就是知识储备不丰富的坏处,答案总在眼前晃悠,偏你抓不住它,气得肝疼。
“有人来了!”
卫乙出声提醒,花慕月、可口和小侍女手忙脚乱给梅梢月穿衣服。
刚规整完,就有人走了进来。
是千里。
千里形容有些憔悴,惩戒堂刑房不好待,但他更生气的是,真正的凶手没查出来,他还带着嫌疑,武林盟就这么敷衍结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这些人!
“花姑娘!”千里看见花慕月抱拳问候。
可怜见的孩子,花慕月脱掉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姜糖给他,千里婉拒。
千里近前看向梅梢月,感叹道:“佳人难再,红颜薄命。”
忽得,他眉头一皱,花慕月还好,千里这个小伙子好糊弄,倒是小侍女紧张得不行。
“梅姑娘的发髻歪了。”
梅梢月的头发的确凌乱,定时她们刚才搬动穿衣时给弄乱了,小侍女忙上去整理发髻。
“等一下!”花慕月眼尖,突然看到她头发里好像有什么,近前一看用手捻出,是红绿夹杂的植物。
千里一看,给疑惑的花慕月解答:“这是夕湖里的夕藻,也是夕湖的特色,在水中颜色尤其美。”
花慕月眼睛一眯,灵光一闪,她想到了!
一般溺死,水会进入肺部,再进入到血液。这样的话,水里的浮游生物也会随着溺液进入人体。她刚才在解剖时没注意,现在才想起来,夕湖的水看着颜色并不清澈,为何梅梢月身体里的溺液相对那么干净?
夕湖很大可能不是梅梢月溺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