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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夭折 弟弟夭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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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如流水一般继续前行。日复一日。父皇从那以后,给了我不少的关注。可是他对我的爱不如姐姐那么多。我也没有使手段去引起他们注意,一切一如既往的无风无浪。我在父皇眼里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来不会给谁带去麻烦。在父皇那里,我认识了最得父皇疼爱的比我小几个月的弟弟。他是宣妃生的,名字叫博怀,天真活泼,调皮捣蛋。让人又爱又恨。
父皇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教我琴棋书画。可是我本来就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什么都学会,但只是学个皮毛。我想,怎么也是一国公主,将来要不是和亲就是嫁给大臣拉拢关系的。谁感怀疑我堂堂公主的才学?没有前世那种凭才学吃饭的压迫感,学什么都投不进心思。父皇见我没什么热情,也不逼我。更多的时候,我和宣妃生的弟弟去玩。他那调皮的个性让我童心大炽,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我有很多玩的地方,他有很多玩的把戏,所以两个人合伙,常常让跟着我们的太监宫女手忙脚乱,把整个皇宫弄得鸡飞狗跳。
宫里还是那样,表面平静,下面暗潮汹涌。可是毕竟我是个女孩,又不得宠。所以很多时候,那些阴狠的手段用不到我身上来。我也便冷眼看着那些妃子为了争宠而上演的一幕幕闹剧:唇枪舌剑是没有的,那样会让美人变泼妇,让父皇知道了可不得了,谁也没那么蠢;指桑骂槐是家常便饭,但点到即止;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也是经常见的;哪个妃子都会抓住时机表现自己以求博得一夜春恩;有些宫女是渴望飞上枝头的;冷宫里的女人也很美,可是没有谁是像小说里的女主那样有平静心态的。此外虽亦有暗藏奸诈者,有借刀杀人者,有口蜜腹剑者,有见风使舵者......各人有各人的手段,耍起花招来亦不含糊,但是从来不敢超越父皇的底线。因此后宫虽然暗潮汹涌,但是相对于《金枝欲孽》来说还是平静得多。很多时候在父皇那里,看着他那态度,好像他全都知道他后宫那些妃子的丑恶心态。可是他也是冷眼看着,若不是闹得太出格,他也就袖手旁观。
其实也不会很出格,因为后宫妃子毕竟是女人,若不是真的惹了她们,很少女人会有狠毒的心,而她们也知道,父皇必定是三宫六院的,除了别人还会来新人。
可是还是出事了。在我十岁的时候,天天陪着我玩,玩了四年的博怀被人发现溺死在荷花池里。听到这个消息,我不敢相信的震撼得张大了嘴巴,一霎那间觉得如晴天霹雳般,连哭也忘了。等我慢慢回魂,想起平日相处的点点滴滴,才哭了出来。越哭越悲伤。我要去看他,可是母后不允许,把我关在坤宁宫里。夜里,我看见小哥哥在我的庭院里向我告别,然后缓缓地离去。我大喊,弟弟你别走,快回来,你母妃在等着你呢。可是,我还是看见小哥哥在夜色中缓缓地如游魂般地走了。我惊醒了,发现睡着母后的床上,我不敢把那梦告诉母后。我知道,弟弟是来向我告别呢!我又哭了半夜。
第二天,我一早起来就向母后要求去看宣妃。母后迟疑了一下答应了,但是派了很多人跟着我。我来到锦绣宫,一进大院,来到宣妃日常起居的地方,便看见了她。她穿着白衣,脂粉不施,脸容憔悴,痴痴地倚着门看着门外,连我走近了她都没有觉察,眼神空洞得可怕。走近了才听到她喃喃地说着:“儿子,你快回来吧。娘还没有给你娶媳妇,还没有抱上孙子呢,你怎么就走了呢?你就当可怜可怜娘吧,回来吧。你回来,叫娘去死也行……”我听着,心里大恸,仿佛一根尖尖的刺深深地扎进了心里。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就那么掉下来。
对着宣妃,我真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来之前,母后叫我安慰她,可是现在一句也没说出口。这时候安慰有什么用呢?我深深地理解了,安慰只不过是句空话。不如不说好。
绕过宣妃进了殿,屋子里,丫头婆子们正在整理博怀生前的衣服器物,说是要陪葬的。我坐在一边看她们整理,越看就看不下去了。他的每一件东西都引起我相关的回忆。实在受不住了,我谁也没打招呼就出了锦绣宫。
我到御书房去,打算看看父皇。御书房里,父皇一个人也是呆呆地坐着,那眼神跟宣妃很像。他一滴泪也没流,可是那眼神怎么空洞地那么厉害呢?看见他那样,我鼻子一酸,忍不住转身就走了。
从那以后,我夜里都会做噩梦。有时候突然从梦中哭醒过来,有时候哭着睡去。慢慢的,我的精神竟渐渐差了,有宫女发现我夜里梦游。当父皇母后知道这个消息后,大把大把的名贵的药材送到我屋里,让奶娘给我补补。可是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憔悴,没点起色。反而脾气越来越古怪了。
皇帝把我送出宫疗养了。我要求去江南,皇帝就叫人把我送到江南的别院里去了。临走的时候我去御书房告别,他抱着我,终于忍不住哭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哭,可是这个当皇帝的男人哭的时候,我觉得山河都变色了。他向我絮絮叨叨博怀死后他的痛苦。他说他不能让母后知道,不能让宣妃知道。她们都是他的妃子,可是她们不懂他,不了解他。他说要我原谅他。我不懂他什么意思,他也没解释。他拉着我的手,殷切地说:“小二啊,想父皇的时候就回来,好吗?”
“父皇,你要找出害死哥哥的那个人,把她碎尸万段。”我哭着说。
父皇把我抱在怀里,我感到湿意渗透衣服,凉了我的皮肤。父皇承诺说:“我一定为博怀报仇,小二放心吧。”
我知道父皇和我一样悲痛,他也许知道是谁害死了弟弟,现在他是下定决心了,正在慢慢布局把那群人一网打尽。
我走了。带着弟弟的影子走了。带走的也是那几年的记忆。离开了这个存在着无处不在的罪恶的地方,离开这个我深恶痛绝的地方。如果可能,我宁愿一辈子也不想回来了。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夏天,我的院子里还给弟弟留着今年进贡的第一颗荔枝,所以我一直记得那颗荔枝,记得弟弟是在新荔初熟的时候走的。一直没忘,一直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