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共眠》一幕大

3、文元篇

　　秋什刚解开大门的锁，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身影便如鬼魅般掠至身前！只听“咔嚓”两声脆响，剧痛瞬间从双腿传来，她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视野模糊前，只看见山奈冰冷中带着挣扎的面容。

　　“对不起……”山奈的声音低不可闻，指尖微微发颤。当指尖触到秋什温热的皮肤时，她竟有一瞬间的贪恋——这种活生生的温度，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奢望。“下辈子，我一定还你。”她闭上眼，迅速抱起昏迷的秋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内心的动摇。

　　【西边森林——大堂殿】

　　芙娜在床榻上痛苦地辗转。祭司一直静立在门外，直到屋内声息渐弱，才推门而入。她走到床边，凝视着芙娜苍白的小脸，恍惚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喂药时，她的动作异常轻柔——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终究是她冰冷生命中唯一的慰藉。

　　“母亲……”芙娜虚弱地睁开眼，本能地寻求依靠。
　　“只是染了风寒，吃过药便好了。”祭司抚摸着她的额头，声音是罕见的温和。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一只细小的蛊虫悄然钻入她的心口。芙娜轻哼一声，陷入沉睡。祭司注视着她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这一刻，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究竟是掌控，还是残存的爱。

　　确认她睡熟后，祭司转身走向大殿。

　　山奈已抱着秋什等候在此。看着她脸上的血迹，祭司冷笑：“心软了？”
　　山奈垂眸不语。她想起文元握住她手时的温度，想起芙娜天真依赖的眼神——这些她不该拥有的温暖，此刻都成了刺向心口的刀。
　　当山奈抱着昏迷的秋什走进那个熟悉的房间时，一股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强压下胃里的翻涌，将秋什放在那张沾满暗沉血渍的沙发床上。

　　"站住。"祭司冰冷的声音响起，"我需要你帮忙。"

　　山奈僵硬地转身，看着祭司从身后取出那把她再熟悉不过的精致小刀。刀柄上镶嵌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给她服下这个。"祭司将一枚药丸塞进山奈手中，"能让你的朋友少些痛苦。"她刻意加重了"朋友"二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不是我朋友。"山奈生硬地反驳，却还是接过了药丸。她的指尖在触碰到秋什尚有余温的嘴唇时，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祭司手中的小刀已经贴上秋什的脸颊。锋利的刀刃轻易划开肌肤，鲜血顺着刀锋滑落，在陈旧的地毯上晕开新的暗红。

　　剧痛让秋什猛然惊醒。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祭司，挣扎着想坐起，却发现双腿已失去知觉。

　　"别白费力气了。"祭司轻笑着扳过她的脸，迫使她看向山奈，"你以为是谁把你送到我面前的？要怪，就怪文元吧，是她让我注意到了你这双......漂亮的猫眼。"

　　她俯身，近乎痴迷地端详着秋什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眸："对，就是这样的眼神......充满生机和力量。"话音未落，刀尖已狠狠刺入！

　　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山奈脸上，她下意识闭了闭眼，指节因紧握而泛白。这一刻，她想起昨夜文元握住她手时的温度，那短暂的温暖与眼前的血腥形成鲜明对比。

　　"明天还有好戏，另一只眼睛暂且留着。"祭司漫不经心地将取下的眼珠放入琉璃瓶，转身吩咐，"看住她，别让她吵到我。"

　　待祭司离去，秋什用剩下那只眼睛死死盯住山奈，声音嘶哑："为什么......"

　　"我没有选择。"山奈别开脸，"她掌控着我的心脏。"

　　"那文元呢？她明天来了会怎样？"

　　"她明天自然会来，"祭司推门而入，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而我，会好好'款待'她的。"

　　"你！"秋什目眦欲裂。

　　"若非你还有用，现在便挖了你另一只眼。"祭司捏住她的下巴，对山奈下令，"拿针线来。"

　　细长的银针穿透皮肉，秋什的嘴被一针一线残忍缝合。山奈沉默地看着，每一针都像是在缝合她自己刚刚萌芽就被扼杀的情感。当秋什最终只剩下破碎的呜咽时，山奈的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随后，秋什被拖进一个散发着腐臭的木柜，铁链缠绕住她的四肢与脖颈。当柜门合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她透过门缝，看见祭司在墙面上挂了一面镜子——从此，她能看见外界，而外界再也看不见她。

　　"明日之后，各得其所。"祭司转向山奈，意有所指，"好好表现。"

　　山奈深吸一口气："您对芙娜......也做了什么吗？"

　　祭司猛地凑近，黑纱后的视线如有实质："你看到了什么？"

　　"只是猜测。"

　　"告诉你也无妨。"祭司轻笑，指尖点向山奈心口，"我与她，和你不同。她只会更听话......毕竟，她是我养大的孩子。"

　　这一刻，山奈竟对芙娜生出一丝荒谬的羡慕——至少，祭司对她还有一丝真情。而自己，连这点施舍都不曾得到。

　　祭司抚过墙上那面镜子，仿佛透过它凝视着柜中的秋什，也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过去。

　　"这双眼睛......本该是我的。"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蚀骨的恨意，"当年我为救她父亲献祭双眼，他却背叛誓言，转投她人怀抱......他抱走了文元，那我便抱走芙娜。很公平，不是吗？"

　　这一刻，山奈终于明白祭司偏执的疯狂从何而来——那是一场始于背叛，最终吞噬了她所有理智的漫长复仇。而她，也不过是这场复仇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驿站】

　　次日清晨，文元特意换上了一件正式的长裙，据说那是母亲留给她的珍贵礼物。

　　门外，空青端着早餐上来，见到她时明显一怔：“殿下，您这是……”

　　“去见芙娜的养母，总要穿得郑重些。”文元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着裙摆。

　　空青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您穿成这样，万一被歹人盯上……”

　　“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吗？”

　　“若我力有未逮呢？”他目光沉静，“您穿着这身华服，连逃跑都不便。我买的干粮，恐怕还不够您路上补充体力。”

　　文元被他逗得面颊绯红，气鼓鼓地转身换回了便装。

　　空青望着她重新打开的房门，轻声低语：“您穿什么都好看……我只是，不愿他人窥见您最美的模样。”

　　文元与空青整理好行装后，来到大厅却不见秋什熟悉的身影。一个陌生的猫族少女正在擦拭柜台。

　　"秋什今日告假了吗？"文元上前询问。

　　少女抬起头，耳朵不安地抖动："她从昨夜就失踪了......老板说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打烊时分。"

　　文元与空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空青低声道："我们先去赴约，路上留意寻找。"

　　与此同时，祭司轻轻推开芙娜的房门。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祭司在床边坐下，指尖轻抚过芙娜的脸颊，眼神复杂难辨。

　　"芙娜，该醒了。"她的声音异常温柔，"今日要见你姐姐，记得穿上我为你准备的白纱裙。"

　　芙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本能地依赖着养母的抚摸："母亲......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我竟然梦见我代替了……"

　　"梦都是反的。"祭司打断了她，边为她梳理长发，动作轻柔，"今日之后，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我的…女儿…

　　此时西边森林内，三人抵达约定地点，却不见芙娜踪影。

　　“我们不如先去附近找找秋什？”文元提议。

　　山奈主动留下：“我在此等候芙娜，你们去吧。”

　　文元感激地点头，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山奈。”

　　那温暖的触感让山奈浑身一僵。她几乎要贪恋这份温度，却又在下一秒猛地抽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走吧。”她别过脸，声音比平时更冷。心底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再多一点，只要一点点温暖就好……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山奈靠坐在树下，望着流云出神。她想起文元毫无保留的笑容，想起芙娜纯真的眼神——这些她本该摧毁的东西，却像种子一样在她冰封的心里生根发芽。

　　“山奈！姐姐呢？”芙娜气喘吁吁地跑来。
　　山奈望着她与文元如出一辙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涩。这对姐妹明明才相识半日，却有着她永远无法企及的羁绊。

　　“他们去森林里找秋什了。”她起身，不着痕迹地避开芙娜伸来的手，“走吧，我带你去找他们。”

　　每远离这对姐妹一步，她心中的空洞就扩大一分。那种渴望触碰又不得不推开的煎熬，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不懂这是什么情感，只知道——有些温暖，注定与她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