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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结局 胆小鬼/下 ...

  •   铃央当天早产,被送进了医院。
      她醒过来的时候,先看到入目是一片漆黑,随即又去看窗外,原来是天黑了,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吗?
      大概是不想要活下去了,视线游离着,灵魂分崩离析,她到最后看到的才是人。
      铃央看到坐着卧在床边的观月见,可以想见他有多辛苦,才会坐着都能睡着,他为了她已经活的够累够辛苦了,她不可以再给他添麻烦了。
      她又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他,可能是摸一下他的脸,可能是为他拨弄一下刘海,不让刘海刺到他的眼睛。
      到最后又收回手,每一次每一次都这样。
      这大概是她这一生之中最后的怯懦畏缩了,因为她即将结束这样作为一个胆小鬼的人生,结束她不配身为人的一生。

      铃央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从观月见身边离开。
      走出医院,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头发被编成一条麻花辫,放在右肩,她站在十字路口,眼神茫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好。
      好热,眼睛几乎可以看到实质化的热气,让事物变形,让整个世界都变形。
      又有难闻的味道,是树蛙死后的味道,是柏油马路被热气熏烫的味道,让人恨不得想要把满腹血液与破碎内脏都呕尽的恶心味道。
      有人鸣了一下喇叭,探出车窗对着她喊,“想死的话不要站在路口,自己去找个地方死!”
      对,要去找个地方。
      铃央被提醒了。

      她在水里再次看到了白色花,却要比上一次轻松很多,她不用花费心思去看清花的品种,只需要无尽下坠。
      铃央还看到那些花像是充满了自我意识,全都向她涌来,比任何一次看到这些花都要可爱,甚至达到了惹人怜爱的地步。
      她好像是一个储存水的容器,逐渐被灌满,失去意识。
      用尽她短暂浅薄的一生都无法明白爱的意义,觉得爱是欲念,比起放到发硬的面包边,人们当然会选择散发着黄油香气刚刚出炉的羊角面包,比起不符合要求的人,人们当然会选择更符合要求的那个,人们只是选择了会让自己活得更幸福的方式而已。
      她找不到能够对自己更有利的方式活下去。
      又或者说,她也无法理解人类的奥妙所在之处,充满着排挤与欺骗,这样还能光明开朗地活下去吗?
      她一直都在寻找答案,却一直都找不到,她好像全身都插满了吸管,被人汲取血液与爱,她明明就没有爱这样东西,他们是怎么汲取到的呢。

      每次睁眼,都是在病房,她很困惑,自己为什么可以被救起来,后来才知道是晴司把她救起来,是小白蛇引着晴司找到了她。
      总而言之,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对一个想死结束一切的人来说。
      观月见在她身边削苹果,他一定会把苹果削成一只一只可爱的兔子,就像哄孩子那样。
      对了,他现在也有孩子了,她应该要问他怎么不去照顾孩子的,却还是什么都不想关心。
      他还没有削完,是她先开口,用安静细软的声音,“我不想要再活下去了,对我来说,很累。”,她没有看着观月见,虽然醒来都是在病房,这一次外面的天却是亮着的,她还有东西可看,可以看着窗外的白色日光,刺眼的白色日光。
      观月见的手一抖,还好没有削到手,不然就和弥生一样了。
      结果是苹果掉落了,是个好的结局。
      他将苹果捡起来,走了几步丢进垃圾桶里,“我再削一个苹果,你等我。”,他很怕她等不了。

      就在观月见离开的间隙,弥生走进来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躲在暗处看着,再默默伸展出他荆棘般尖锐的刺,将薄弱的肌肤刺得鲜血淋漓。
      美丽纤细的少年牵起她的一只手,贴在脸颊边上,“还好你没有死,”,他是真的很开心,“要死,你也要和我一起死,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在我之前先死去的。”,要是说他发现铃央打算一个人去死,他一定会把她救上来的。
      他可以救她,也可以残忍地推她去死。
      弥生又再度对她表白,“我爱你,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
      “你的每一根发丝,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全都是属于我的,”,他不知道盯着哪里看,眼神没有聚焦,“知道你为他生了孩子,我很生气,也觉得很嫉妒……”,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想下去,将手卷起来抵在唇边,含着笑意说,“我一直都期待着,能够和你一起死去的那一天,那是我一生之中一直都在期待的那一天。”
      “我永远都不会祈求你的原谅,我想要你永远都记得我。”,我想要背负着永远无法偿还的罪孽,这样才可以勉强支撑着活下去。

      来病房看她的人倒是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都来了,比任何时候与她的关联都要更加深刻,她忍不住去想,要是葬礼上来的人会更多吧,带着比现在纯白美丽的花束,会掺一些满天星进去。
      人类都已经悲哀到要通过死亡找存在感了吗?
      大概没有人是和她相同的吧,所以她连人都称不上,什么职责都没尽到,不管是身为观月见的恋人的职责,还是身为新生的孩子的母亲的职责。
      无论向谁说起,一个人的一生之中充斥着自杀、烟酒、男人,都是会被嗤笑的,她就是那个被嗤笑的人,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没有爱人的能力,却又被那么多人爱着,牵线木偶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每个人捡一部分离开满意地离开,这样悲惨的结局早就被预见了。

      编辑也来了,整个病房确实前所未有地热闹。
      大概热闹到了会令人侧目,想着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住到了病房来,才会有那么多的人轮流来探病的程度。
      他今天戴了一副金丝边眼睛,气质冷然,“我知道我这么说显得有点过于冷漠,可是我早就和你说过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得到幸福是不可以的,必须要所有人都得到幸福才可以。”
      “自杀是一个很好的噱头,你的作品会比以前更加畅销,出版社也能大赚一笔,你意下如何?反正你现在也没有死掉,在死之前让大家利用几回,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好了。”
      她笑得温和,比病房里摆放着的百合还要闪耀,嘴角扯开程式化的笑,“嗯,都可以。”只要能够更快地去死就好了,这时候有个人来推她一把,再好不过。
      谁都好,拜托伸出那双手吧,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鲜血四溅。

      在病房里住了几天,观月见的样子倒是比起之前都要更加脆弱,不堪一击,铃央的状态没有办法照顾孩子,还需要别人照顾,孩子那边要他来兼顾。
      铃央比起之前也有变化,她变得不爱说话了,以前只要有人和她说话,就算想不出该说什么,她也一定会应答。
      她总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窗外有云浮动的时候会看云,要是天色不好,她就看病房里的百合花,其他什么都不会看。

      从医院里出来第一件事,铃央就去找了未沙。
      她去找他分手,未沙当然不愿意,可是纠缠无用,她很决绝,说完以后就不再理会他了,好像他是没有生命的物体,不值得她费心。
      铃央离开以后,未沙自残了,双手双臂全都是划痕,鲜血淋漓。
      还是经纪人来找他的时候发现的,想要让他去医院,他又不同意,说一定要等铃央来看他。
      “她根本不爱你,你不要再缠着她不放了。”,他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有人缠着未沙不放这很正常,他没想到未沙会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要是放在以前,有人和他说这样的话,他绝对不不会相信的,但是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他不得不相信。
      “我不需要她爱我,我只想要留在她身边,只是想要陪着她。”
      “那你把自己伤成这样又有什么用,她看得到吗?”,经纪人还是觉得未沙是未来最有机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偶像的人,尽量劝他,但又忍不住用更加严厉的口吻来说,以一个比他年长懂的更多的人的身份来说,“你连她的恋人都不是,只是她的情人,情人可以有很多个,你本来就不是不能被取代的人,为什么要这样伤心?”,伤心根本来的毫无意义,从一开始就应该是做好被人伤心的准备才会和她恋爱的吧。
      就算铃央没有这样无情地甩掉他,那个女生迟早也是会回到她的恋人的怀抱之中的,在外是新鲜与刺激感,只有在自己的恋人那里能够得到的才是爱,与其说是回到恋人的怀抱中,不如说是所有人都会回到爱的怀抱之中。
      经纪人了解的不够多,大多是从别人的口述与自己对一般关系的了解之中猜测出来的过程,他不知道,铃央连新鲜感都没有过,不要说是爱,连喜欢都没有。
      未沙摸索着站起来,往日充满爱神光辉的眼睛黯淡无光,像是一个失去光明的人,“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你去找她,然后再被她说你是一个令她烦躁不已,像是纠缠的苍蝇一样的人,再回来自残一次吗?”
      他哭起来,抽泣着,“可是我真的很爱很爱她,没有她,我会活不下去的。”
      他也没有办法了,未沙这个年纪在他眼中只是孩子,要是能让他好受点的话,他愿意说一些不被世人认可的话。
      “既然这样,那你就好好休养身体,再去追求她,总有一天可以打动她。”,人都是自私的,对他来说未沙更亲近,他就会说对另一个人不利的话。如果说一个人得到幸福必须要伤害另一个人,那么他当然希望得到幸福的人是未沙,而不是被伤害的那一个。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你也振作一点吧。”,经纪人起身,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未沙没有再想要去找她,双臂上的鲜血干涸了,触目惊心,他只是喃喃地说,“喜欢她,难道本身就是一种过错吗?”

      晚上,铃央没有睡觉,坐在玄关里。
      金鱼缸被挪了位置,也放在玄关里,安静地在她身边游动。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观月见把孩子哄到睡着放在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铃央的身后。

      随即,走到她的身边去,抚摸着她柔软如丝的长发,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什么话都不说。
      现在他要等着她说话,而不是应该要让他来说话。
      她的泪水还悬在眼眶之中,没有落下来,鼻尖泛出粉红色,惹人怜爱,“你们为什么都要针对我?”
      很多人在渴求爱,她却不需要别人的爱,对她无理的索求,全都变成了针对。
      两个人坐了一夜,从被月光照射到被初生的日光照射。

      观月见亲吻了一下她的额角,转身走向了室内。
      他抱着孩子出来,拖着孩子的头部,比起孩子的母亲还要知道怎么照顾孩子。
      即使感受到痛苦,她都一直温柔地对待所有人,她已经很不容易地拒绝了未沙,他也不该让她感到为难了。
      “孩子我会带走,我会照顾他……”,他还想说些什么,想要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却担心说出来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刺伤她,就什么都没有说,将整理好属于他的东西一并带走。
      她想要去死,这是她想要做的事,那么阻止她不去死,就变成了最大的负担,绑着她在这个世界上痛苦又艰辛地活着,就是他最大的罪孽和自私,所以他是应该要付出代价的。
      就算没有办法和她在一起,凭着曾经与她在一起的回忆,应该也是可以度过一生的吧。

      再次与铃央产生联系,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即使是不算联系的联系,他只看到了她的字,没有看到她的人。
      观月莲在落地窗边哄着孩子,将纸风船抛得高高的,孩子还不能理解复杂的东西,可是看到描绘着花火图案的浅莓粉色的纸风船升上空中,还是会笑。
      拆开信封,里面写的是,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可惜我没有爱人的能力,连爱自己都很难。接下来她写了他为了她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件事后面都附上了她的谢意,包括听到他扫落叶时,扫把与草叶相接,听到这个声音就会觉得很安心,都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
      她向来都是这么敏感,可以听到草浮动的声音,可以听到花开放的声音。不知不觉,有什么落了下来,将薄薄的纸片氤成暗色调,他像疯了一样立刻去擦掉那个小小的痕迹,怕损坏信纸。到最后也只能将信纸贴在心口处,默默地流泪。
      观月莲抱着孩子过来看他,孩子好奇地看着观月见,因为他没有看见过观月见哭,所以才露出好奇的表情,也有可能只是纯粹觉得有趣。
      这个时期,还是可以把别人的哭泣当做一件有趣的事来取乐的。
      孩子伸出手,手掌上都是肉,软绵绵的,要碰他的脸,怎么都碰不到,有点急了,全身都动起来。
      观月见主动贴过去,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孩子的手边。
      孩子像是在用手心打他的脸颊,连着拍了好几下,发出“啪啪”的声音,然后笑得更加开心。
      观月莲想要阻止,却被观月见拦了下来,观月见用手背擦掉沿着脸颊边沿落下来的泪水,还带着泪痕,他在对着孩子笑。
      人们常说妻子要在家安守本分照看孩子并且不去顾及丈夫在外有多少女人,这才算是一个好的妻子。
      这么说有点诡异且微妙,但是从某种意义层面上来说,观月见也做到了。

      看着面前的景象,观月莲第一次意识到,为什么观月见会那么喜欢铃央,喜欢到,可以什么都不要。
      她自己已经不打算活下去了,却还在那之前为观月见留下了一个孩子。
      这个世界上想要寻死的人不少,希望助人为善的人的人也不少,可是能在死之前还只为别人考虑的,大概也就只有铃央这一个了。
      她的性格和经历早就决定了她不伤人,就伤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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