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伴魔》白纸纸纸

14、第 14 章

　　半空中的屏幕上分别滚动着红绿两色的字符，让人产生出证券大厅的屏幕被投影到了夜空里的荒谬错觉。

　　洛玖的动态视力并不足以捕捉到滚动着的内容，但哪怕看不清也猜得出，这上面显示着的就是人名与他头顶所对应的数字。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半空中的屏幕，突然发现屏幕的底端并不是平滑的，而是有着奇怪的碎末般的絮状感。因为太高太远，直到这屏幕的裙摆进一步展开，她们才意识到那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屏幕的底端，那只是从屏幕里释放出的名字与数字。

　　字符在滚动出屏幕下端后并没有消失，而是直接从屏幕中滑了出来，像是彩球炸开后散出的塑料彩纸一样在半空中飘荡。这些字符并没有遵从着重力自由落体，而是好像有着各自目标，缓缓飘向不同的方向。

　　只是短短时间，滚动出来的字符已经完全散开，把三岭市罩进了红绿相间的篷顶。最先一批字符已经快要接近地面。洛玖的眼神跟随着最近的一个字符，看到它印到了一个路人身上，并带着那个人一起消失不见。

　　洛玖有些担心地看向了海希，那个人头顶的数字也是红色，而且和海希头上的数字相差不大。

　　“你有所感应么？”然而却是海希先开了口：“我感觉到了，我已经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是这些东西？能躲开么？”洛玖问道。

　　“不，不管异变的表现是什么，它都不可能让这种数量的人一下消失掉。”海希望向漫天的字符：“反正风险没那么大，这种时候当然要亲自去试试。不过有几件事情我需要现在抓紧时间告诉你。”

　　“你想说个善？”洛玖有点赌气。

　　“这个魔念应该并不是处在孕育期，所以域里面是没有蛹壳的。必须要直接消灭魔念才行。”海希直接加快了语速：“具体的内容我们没时间现在讨论了，但如果你在我那边解决前独自遇到了魔念，那你需要知道该怎么和它对抗。”

　　她低下头和洛玖对视：“之前没有告诉你，但你心中内魔的种子已经在生长了。只要内魔成功诞生，你就拥有了和魔念战斗的武器。”

　　“我的内魔？是什么？”洛玖问道。

　　“独立孕育的内魔是没法由别人告诉你的。当你开始理解了自己的念头，内魔也就到了成熟的时候。”海希摇摇头：“我只能说，如果遇到那种情况的话，用你的想法去和魔念对抗。想法上的冲突有时候可以磨砺出念头真正的样子。”

　　“那个就是向我来的了。”她看向一串向她飘来的字符，突然转身抱住了洛玖，凑到耳边说：“回头见。”

　　她一扭肩，手臂向后伸直，主动伸手抓住了飞近的字符。

　　海希就此消失在冬夜的怀抱里。

　　洛玖独自走回了酒店。屏幕的滚动并没有持续多久，满天的字符也找到了各自的目标。除了很多人就此消失了之外，一切如常。

　　她在回去的路上也尽可能找机会试探了一下，似乎其他人对刚才发生的消失也全都毫无察觉。虽然心中清楚域的规则和异变是没法用常理去解释的，但这种大规模的人员消失总应该会产生一些波澜的才对，

　　哪怕异变发生的时间是在凌晨，大多数人不是已经入睡也已经回到了家中，但哪怕有一个被屏幕选中的人在驾驶，做饭或者做什么需要保持的行动，那他的突然消失就不可能被合理地抹平。

　　洛玖带着满腹疑惑回到房间，找出了笔记本和员工手册准备梳理一下疑问和已知的情报。

　　首先是海希所说的，这个域的魔念并不是孕育期这件事。

　　魔念成长的不同阶段是依照它的存在方式来划分的，基本上是被分为孕育期、成长期、分念期、规则期和象征期五个阶段。洛玖之前对后几个阶段的魔念只是粗略地了解了一下，因为按照HOUSE里大多数人的共识，他们这个等级的驱魔人根本没有什么接触到孕育期以外的魔的可能。

　　而有记录的任务内容也同样认证着这一点。目标是孕育期的任务占到了总数的九成以上，而剩下那些偶发任务也会由阶层更高的驱魔人优先接取。毕竟魔念随时可能从人的念头中诞生，可是如果想要度过孕育期，那魔念则必须要先逃过了驱魔人的第一次扼杀。

　　洛玖跳到了解释这一段的页面。孕育期的魔念特征和她所知的完全一致，依附于蛹壳，根据诞生的念头制造异变并扩张域的范围，域内的普通人也无法察觉到异常。当从异变的发生中汲取到了足够的养分，就能够脱离蛹壳，成为独立的存在并产生本能之外的自我意识。

　　在这个阶段的魔念就被分类为成长期。这时候的魔念让自己成长的方式不一，但最容易被驱魔人发现的一种仍然是展开域并制造异变。因为不再需要依附于蛹壳行动，处理这个阶段的魔念的难点通常在寻找到魔念的本体。比较狡猾的魔念可以在驱魔人毫无察觉的状态下跨入下一个阶段，也有过魔念察觉到危险主动逃离已经展开的域的记录。与之前相同的是，成长期的魔念引发的异常也并不会被普通人感知到。

　　成长期的魔念在逐渐成熟的过程中，也会根据期间取得的养分对最初的念头进行补完，让其所掌握的规则变得更加完备。

　　分念期则是魔念从虚到实的分水岭。到了这个阶段，魔念可以主动植入到多人的心中对他们施以影响。引发的异变也并不仅存在于域中，而是能够直接影响现实。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察觉到异常。按照推测，这个阶段的魔念目的在于让自己的规则受到承认，为完成标准化进入下一个阶段进行准备。

　　这个阶段的情报在员工手册中是最少的，不知道是因为权限不够，还是样本太少，海希只能找到简单的介绍和行动记录。

　　但既然到达分念期之后，普通人就能够察觉到魔念引发的异变，那现在这个域的主人最多也就是成长期的魔念。洛玖稍微安心了一些，继续看下两个阶段的描述。

　　规则期，魔念成功将自己所代表的的原则进行了标准化，其存在和正当性得到了至少在一个范围内多数的认可。这个阶段的魔念即使被灭除了本体，其影响也会持续存在。

　　象征期，魔念的存在成为了某种意象的代表，被奉为某种想法对应的偶像。其踪迹可以在部分宗教对邪神的记录和秘密信仰中窥见一二。

　　这两个阶段的信息对洛玖来说全都是不公开的，只能看到简单的介绍和两个有争论的猜想。

　　其一，人性本善，是规则期之后的魔念为人类写入了原罪。

　　其二，规则期后的魔念已经被去主体化，只要对应的想法或原则还被接受，魔念就不会被真正消灭，而是积蓄力量不断复生。

　　这已经完全是神话了。洛玖叹了口气，关闭了后几个阶段的页面，把有‘域’、‘消失’、‘数字’等关键词的成长期驱魔记录一一点开，期望能从里面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是一个不小的数量。洛玖看了看手机，锁屏上显示着凌晨一点十四，不知道要研究到什么时候。

　　如果早点知道魔念处在成长期就好了，可惜海希好像也是看到了异变的具体表现才能下这个判断。要是早知道的话，之前下午就不浪费时间呆在图书馆，晚上也不会那么堕落地无所事事了。

　　等一下，洛玖忽然警醒，在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里捕捉到了什么。

　　这样的解释好像确实是成立的，只是海希不在，洛玖自己没法观察到头顶的数字，也没办法验证自己的猜想。

　　那就只能学着海希，抱死了一个想法一头撞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