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地》三秦先生

13、最后的女巫（三）

　　昭闻把藏落抱住之后，回头死死的盯着那个女巫。女巫被昭闻凶狠的眼神吓到，连连后退，轻盈的跳上屋顶，消失在月夜中。
　　昭闻一路挡着藏落走到马车里，才把披风摘下。终于见光的藏落摇着头，却听到昭闻一声嘲笑：
　　“藏落大人，摸摸你的头。”
　　藏落奇怪的摸到自己头顶，操，头发乱糟糟的。
　　藏落黑着脸给了昭闻一脚，“再笑？谁兜的我心里没点数？！”
　　昭闻眼里没了刚刚的杀意，此时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不是为了救你吗，一头与萨拉一样的头发，不怕别人把你也一起烤了？”
　　藏落这才收起了准备出击的拳头，但还是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
　　昭闻抱过孩子，歪头看着藏落，“唉，还在生什么气呢藏落大人？”
　　只见藏落黑着脸看窗外，憋了好久来了一句：“我头发比她好看。”
　　昭闻：“……”
　　三秒之后，马车里的昭闻笑声放肆，吓跑了林子中一窝乌鸦。
　　藏落：“有那么好笑吗？”
　　昭闻捂着肚子，笑道：“有啊，非常好笑。你都不知道你以前有多刻板，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就是座冰山一样，对谁都释放着冷气，还有一次，我……”昭闻夸张的笑渐渐淡下来，看着藏落低垂着眼睛仔细听的样子，没再说下去。
　　“怎么不继续了？我从没听过你对我的评价以及过去。”藏落抬头看着昭闻。
　　“咳，我……说的有点多了，我们还是来说今天的事吧，明天第三轮火刑之后，只要让这个孩子活下来，我们就能出去了，你台词接的不错啊，女巫们逃了几个，躲得深的那些明天就一定能出来了，到时候一个大扫除！”
　　藏落偏过头靠在车窗上，没有理会昭闻转移的生硬的话题，不说就不说吧，他自己总能想起来的……吧？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藏落，你今天怎么想到女巫少了人的？”
　　藏落扫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屠杀的女巫几乎占了齐亚科罗拉帝都近四分之一的人口吗？所以这些还不够。”
　　“那，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个套路的？”
　　藏落沉默好一会儿，把脸转过来面对着昭闻。
　　“当人有某些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一旦遇到了不一样的待遇，心里就会生出‘凭什么他是这样，为什么我不一样’的疑问想法，心里一不平衡，就容易出现分歧点。”
　　昭闻看着藏落，笑着偏了个头，将脸埋在阴影里，调笑着说：
　　“亲爱的，别这么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
　　藏落：“……”我他妈。
　　回到家门口，两人才突然意识到，他们两个还带着个娃。进了门，某女仆就被塞了个满怀。
　　“哎哎哎哎哎！！！！！侯爵大人？？？”
　　“帮忙看一下，闲着也是闲着，与其看他还不如看孩子，啊。”昭闻指了指藏落对女仆说道。
　　于是女仆就一脸懵逼的被赶回房看娃去了。
　　各回房间后，藏落洗完澡坐在窗户上毫无睡意，不远处有一处池塘，明月印其中，芦苇荡边，很是静谧。他轻手轻脚的靠到墙边，耳朵贴上去，细听隔壁没有声响之后，又走到了窗边，抬起脚踩在窗沿，风吹起纯白长发，带起衣摆，紫色眼眸沐浴着柔白月光。
　　藏落深吸一口气，踮脚一跳，从高楼跃下，朝池边行去。
　　隔了一面墙的房间，昭闻的耳朵离开墙面：他走了啊……还是喜欢独来独往的，又不知道去哪儿玩儿去了。
　　昭闻靠着墙，想到了车上藏落对自己以前过往好奇的那副表情，不禁笑了起来。
　　他曲起一只脚，手搭着，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的上将啊，我到底该不该将你留在我身边啊——”我很想你，想自私的把你留在身边吧，那你恢复了记忆，就要恨死我了；不留吧，好不容易再遇上你，好不容易努力在忘记你了，现在不是要我死吗。
　　藏落在池塘边蹲下，用手去触碰冰凉凉的池水，很舒服。有几只小野鸭子从他身边一摇一摆的跳进水里，扑通扑通的，想捏。藏落露出不明显的笑，看鸭子划着水，突然很想回蔷薇之都，想去捏软软的布塔，看布塔生无可恋的表情，还想去看……白蔷薇花。
　　“哗啦”一声，不是鸭子的声音。藏落警惕的抬头看去，是那个叫奥吉的女孩儿。
　　奥吉正坐在池塘边上，借着倒影当镜子，把绷带一圈一圈的从头上拆下来放在一边，小手捧起水泼在脸上，前额的刘海也沾湿了，蓝色眼睛很温柔，但绷带下的眼睛并没有受伤或残疾，而是完好的一只眼睛，不过——那是一只与所有女巫一样的幽绿色猫眼。异瞳显得非常俏皮又诡异。
　　藏落瞬间脑子里就飘过一个想法，他缓步朝奥吉走去。女孩儿在捧水时，看见了渐渐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差点摔进池塘，幸好藏落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才没让奥吉的衣服弄湿。
　　看着面前长的那么漂亮的哥哥，奥吉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乖乖的愣在了原地。
　　藏落：“你的母亲，是女巫，对吗？”
　　奥吉这才反应过来，立刻遮住了猫眼，连连后退，跑进了身后的树林。
　　藏落立刻跟上，穿过茂密的树林，发现了错落的灯火亮起，这些屋子里的人是和街上的人分开的？！
　　房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小女孩躲在父亲身后，露出一双异瞳，也没有人惊讶。更让藏落吃惊的是，这里不仅有普通人，还有不少女巫，他们没有互相敌视，而是平和的待在一起，看来，是相融的那一堆人啊。
　　藏落在中央被团团围住，女巫和普通人亮起火把不断的逼近他。人群里突然跑出来一个人，指着藏落就喊：“他就是那个小侯爵！是萨拉的儿子！自己人杀自己人，就是他！”
　　藏落看过去，说话的人就是今天拉掉他斗篷的那个女巫。她看到自己了。
　　听完这番话的人无一不气愤起来，难听的谩骂，还有人蠢蠢欲动的拿来了武器和绳索。看来是准备绑架了。
　　正和藏落心意。
　　这些女巫里面有几个是还有些能力的，这是让藏落微微吃惊的，到时候对付起来要花点功夫。
　　几个人用上棍棒围了上来，藏落轻松干趴几个。再要出手的时候，却突然被绑了起来，回头一看，是还剩下能力的女巫，看来是能控物啊。回头的一会儿工夫，藏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午夜，零点。
　　昭闻躺在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都这么久了，藏落怎么还没回来？
　　昭闻没等着藏落的消息，却等来了楼下的尖叫。昭闻立刻坐起身，推开门朝楼下跑去。
　　“发生什么事了？”昭闻扶着楼梯对冲出门的女仆问道。
　　女仆慌慌张张惊恐万分，眼泪流得哗啦哗啦的。“侯爵大人！那个孩子！她、变成灰了”
　　什么！？化成灰了？昭闻跑进女仆的房间，洁白的床单上除了那个裹小孩的襁褓，就是一堆黑灰。是烧焦的痕迹。
　　糟了！找错人了，不是这个孩子，所以她不能活到第三天，接下来，席兽就要去找最后的女巫了。藏落还没回来，这么久了，一定出事了。
　　天光泛白，昭闻一人出了门，快马到街上去，不知是何缘故，此时街上已经人头攒动，昭闻一出现，就有人纷纷回头。
　　“这不是大侯爵吗？他一定知道的吧。”
　　昭闻皱眉，拨开人群往前走去，瞳孔一缩。
　　火刑台十字架上，帮着一个白发男子，除了藏落还有谁？十字架面前全是之前躲起来的女巫还有一些与他们交好的人，人群里，昭闻看到了异瞳的奥吉，他这才想起来，现任齐亚科罗拉的两位领主，不是纯血统女巫！他们的眼睛全是蓝色的，所以那个最后的女巫，一定也不是纯血统，那么就是——奥吉！？
　　“看看带领你们烧死女巫的侯爵！他就是你们领主和女巫萨拉生下的小杂种！看见这白发了吗？你们齐亚科罗拉的原住民血统早就已经不干净了！不是要烧死女巫吗？来，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放了我们，要么，烧死你们的小侯爵。”说完，她看向了昭闻，挑衅一笑。
　　昭闻偏头对侍卫悄声道：“把牢里的那些女巫全去杀了，一个不留！”
　　藏落睁开眼，看见了面前耀眼的火势与叫嚣的女巫，最后缓缓抬头看向了昭闻。显然昭闻也注意到藏落了，藏落朝他眨了眨眼，啧，怪可爱的，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是让他不要管？那你倒是快点行动啊！火都快烧到你头发了！衣服衣服啊！！！
　　昭闻虽然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已经吐槽藏落的计划无数句了。他只好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力让藏落快点儿了。
　　“咳咳，各位，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亲爱的弟弟怎么回事女巫的血统呢？你们是不是仿古仿的忘记了一种名为‘白化病’的症状？不知道没关系，我来科普一下……”
　　被绑着的藏落：“……”继续扯。
　　藏落正在用力试图挣脱绳索，也不知道从哪儿学了套越狱小妙招，三下五除二就出来了一只手，又接着去解另一只手的绳子。
　　昭闻心里笑盈盈的，脸上还是一脸严肃的解说。还是一个女巫听不下去他瞎扯，操控起一块砖头就砸了过去，昭闻轻松躲开，拍着胸脯连连吁气：“还好我躲得快啊，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讲理啊还砸砖头？”
　　“呸！白化病眼睛哪里是紫的！？什么年代了你还当所有人文盲呐？！”
　　昭闻＆藏落：“……”你他妈还认真上了？？？
　　昭闻一下子被噎住了，不知该说什么，藏落还在抓紧时间解脚上的绳子。
　　昭闻：“那……您给我科普一下呗？”
　　藏落轻轻的活动了一下手脚，悄无声息的俯下身，干脆利落地抓住两个有能力的女巫，一用力，勃颈处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中。
　　“昭闻！你前面那个是最后一个有能力的！”藏落被发现后就对昭闻打了招呼。
　　昭闻也极快的配合行事，中途躲过好几次攻击，抽出身边的剑直刺对方命门。
　　就在此时，刺人耳膜的兽啸发出，刑台上凭空出现了数百只席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