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地》三秦先生

12、最后的女巫（二）

　　这时，台下众多人中，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个短发的小女孩儿，看着五六岁的样子，一只蓝色的眼睛中印着刑台上的烈火，另一只眼睛被白色的绷带缠着，看来是受过伤。
　　小女孩背在身后的手举了起来，朝台上狠狠砸去，对准的方向，是昭闻。
　　小女孩的举动怎么可能伤的了昭闻？轻而易举的背昭闻用剑柄随意一挥，小女孩砸出的石头就被弹到了火堆里去，发出“噼啪”声响。
　　藏落朝台下看去，女孩一点也没有惧意，还在找石头想再扔。侍卫们上前将女孩抓住，女孩奋力抵抗，嘴里不断的骂着。
　　“慢着。”
　　昭闻站了起来，走到台边弯下腰，笑着打量着小女孩，“你是谁家的小丫头？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小女孩瞪着她那大眼睛，小嘴一点不饶人：
　　“混蛋！你们就是害怕才把女巫烧死的！胆小鬼！”
　　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慌忙地拨开人群跑上前来喊道：
　　“侯爵大人！大人！小孩子不懂事！您别和她计较！”
　　昭闻好笑：“哦？我和她计较？怎么会，把孩子放了吧。”
　　女孩被放下，她的父亲将她一把抱过，连连道谢。而女孩还在蹬着两条小短腿嚷嚷：“你记好了！我叫奥吉！我不会放过你的混蛋！！！”
　　这一个咋咋咧咧的小插曲，大家就都当它是个玩笑了，还是把关注点放在了火烧女巫上面。
　　昭闻坐回位子上，岁藏落笑道：“这丫头还挺好玩儿，咋呼劲烈的。”
　　藏落头也不回的说：“你也挺好玩儿，和一个小孩子拌嘴。”
　　昭闻气定神闲的靠在软背椅上，嬉笑着问：“唉你说，他是不是看我比较帅，所以只砸我啊？怎么不砸你呢藏落？”
　　藏落懒得理他，偏过头去，伴随着耳边的尖叫声打起了瞌睡。
　　昭闻不再去看台上的火刑，撑着下巴眼睛瞄向藏落。嘴角的幅度不再扬起，平静的向藏落望去。
　　他都已经习惯了在杀伐尖啸中入睡了吗……亲爱的上将，看来我走后，你经历的战斗也不少啊，我还以为，我的离开能为你抵挡掉那些怨魂与噩梦呢……
　　昭闻半垂下眼，思考着白衣女人与他们的关系。
　　火刑持续到了夜晚才结束，人已经散了许多，明天同一时间就是第二场火刑，他们只有一晚上和早上的时间可以讨论商量，今天实在是没有发现那一个才会是最后的一个女巫。
　　昭闻站起，看见藏落还在睡，有些许意外。他眼神温柔地看着藏落，伸出双手想要把他抱回去，在快碰到衣料的时候，昭闻的手顿住了。
　　手指微微颤抖，在半空握紧，又缩了回去。最后还是让侍卫叫醒了他。
　　“藏落，走了。”
　　刚被吵醒的藏落有些懵，站起来了好一会儿才走回马车上。
　　“藏落大人，睡的可还安稳？”昭闻枕着胳膊问道。
　　很久藏落没有回话，就在昭闻以为藏落懒得理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轻轻的说话了：
　　“很吵……我、好像梦到了席兽从我面前扑过来，咬死了一个人。”
　　马车里光线太暗，昭闻和藏落都看不见彼此的神情，昭闻的声音还是总带着俏意：“哦？长什么样？”
　　藏落摇头：“看不清……又好像，就是我？”
　　车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月光从半开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马车里的一角，藏落感觉到身上的斗篷被人拉下来，接着，一只大手放在了他头上。
　　藏落的眼睛微微睁大，月光从他眼前经过，给危险迷人的紫瞳添上了一层薄薄的脆弱。
　　昭闻难得的没有开口说骚话，只是轻轻的一触就离，二藏落也是难得的没有生气，还有一丝丝安心。
　　这个状态一直保持到两人回家。
　　洗完澡的二人来到藏落的房间，商讨着今天的事。
　　“照这样一轮一轮的下去，我们还有两天时间找到那个最后的女巫。”
　　“嗯，而且我猜，大概率是小孩子，我今天看到，女巫里几乎没几个年纪超过四十来岁的，小孩子的数量多一些。”
　　藏落赞同昭闻的观点，想到了什么，问：“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婴儿？婴儿更加的易携带，找个心肠好点儿的普通人，开城的时候带出去，会容易很多。”
　　昭闻：“那我们明天就将女巫的婴儿都带来。”
　　藏落点头。沉默一会儿，觉得有必要和昭闻说一下他今天看到的奇怪画面。
　　“我今天站在萨拉面前，她认出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了。”
　　昭闻低头想着，说：“正常，她这么强大的女巫能看出些什么也不奇怪。”
　　“我看见她的样子变了，眼睛——”
　　“藏落。”昭闻突然打住他，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该睡了，其他的明天再说吧。”
　　藏落皱眉：“昭闻，你今天有点奇怪。你到底在时空回溯里看到了什么？”
　　昭闻身形顿住，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严肃的说：
　　“藏落，我……看见幽灵了！好恐怖我的天！穿着白衣服飘来飘去的！”正经不过三秒，昭闻被藏落扔出了房间。
　　藏落：“果然问你是最烂的法子。”信你就有鬼了！
　　昭闻回到自己房里，其实他也看见了萨拉的变化，这一定和引他们来这里的那个白衣女人有关。
　　次日清晨，很早的两人就起了。他们在被抓的女巫中寻找着年纪最小的孩子，而仿佛就像是这个时空在顺他们的心意似的，那么多的女巫当中，刚出生的婴儿竟然只有一个！但是众多女巫都护着那个孩子，遮遮掩掩，竟是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
　　“你们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就因为萨拉一个人的错，就要殃及我们全族吗！？让该死的人去死好了啊！为什么要牵扯那么多人！连孩子也不放过吗！？”一个穿着打扮在女巫中显得与众不同的女人厉声骂道。
　　周围的女巫都围绕着她，听称呼，看来女人是族长了。她旁边抱着婴儿哭泣的女人，应该就是孩子的母亲。
　　下午，第二场火刑开始，又是一批接着一批的女巫被推向火堆。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跪在了昭闻藏落面前，悲痛哀求：“求求你们，别杀我孩子，她还小，能力都没有，放过她吧！求你们了……”
　　在上午的时候，他们想要抱走这个孩子，却被误会要伤害她，现在，倒是自己先跑来求他们放过孩子了。
　　昭闻总能把反派的气质表演到位，他走到那名母亲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勾起她的下巴问道：“我今天上午就问你要过这孩子，可是你们那么多人都反抗起来，现在把孩子给我，当我垃圾回收站吗？”
　　女巫听了这话非常难受，谁会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孩子是垃圾呢？但是只要能活下来，屈辱又如何？就在女巫沉默不语时，昭闻又一次开口：
　　“而且……你怎么确定，孩子到了我手里就不会死呢？”
　　跪着的女巫脸色十分难看的瞪着昭闻，“你！”
　　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按住了欲暴起的女巫，跪在了她身边。女巫一惊：“族长！”
　　刚刚出头大骂的女巫此刻掀起紫色的衣袍，跪在地上，对着昭闻神色平静道：
　　“侯爵大人，刚刚是我态度不好，我向您道歉。但是，我们这辈的事我们来担，将孩子留下吧，他们对齐亚科罗拉没有任何威胁，将来为民为奴都任差遣，只求放一条生路。”
　　昭闻抱臂思考了一会儿，正要点头，藏落此时走过来说：
　　“生路可以有，不过只有一条，仅限一人。你的孩子得救了，那么那些只比你的孩子大一些的孩子呢？让他们的尸体为你的孩子铺路？别人同意吗？”
　　话说完，就有些别的女巫开始发出不满的声音：
　　“为什么只让那个婴儿活着，我的孩子也才会走路啊。”
　　“是啊，为什么我的孩子就不能活着。”
　　“……”
　　诸如此类的话语连绵响起，一时竟然不可控了起来，孩子的母亲慌张起来，族长也没有想到藏落一句话就能把女巫们分崩离解，她皱起眉头看向了藏落。
　　此时，队伍后面有几个力气大的女巫推开包围圈跑了出去，侍卫要去追，却被昭闻抬手拦住了。
　　“别追了，他们自己会回来的，剩下的人……行刑吧。”昭闻抱起女人手里还未睁眼的孩子，扭头就走。
　　女人绝望又有些激动的看着昭闻抱着她的孩子离去的背影，自己拖着沉重的脚链，奔进了火堆里。
　　族长惊叫着：“姐姐！”她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想伸手拉住赴死的姐姐，即便她知道，没有人能脱离火刑的命运。
　　奔向火堆的女巫名叫吉诺，是族长吉拉的姐姐，都是女巫中的犹萨高等血脉，之所以那么多人护着吉诺的孩子，因为她是全族的希望啊，是齐亚科罗拉唯一的纯优等血脉的孩子了。
　　吉诺怀着愧疚跳进火海化成灰，剩下的女巫们也未能幸免。
　　族长被推上火刑架，被烈焰焚烤之时，放下了狠话：
　　“我诅咒你们！诅咒齐亚科罗拉！未来世代的领主，将是我们女巫一族的血脉，不尽不灭！统领你们这帮愚民！”
　　昨天的那个女孩儿又一次来到火刑现场，这一次，她悲痛的哭泣，尖叫，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些女巫有那么大的执念。
　　昭闻望向女孩，女孩也丝毫不畏惧的望着他，她的眼里充满了绝望与恨意。
　　这一次，女孩儿的手里没有任何能砸他的东西，只是瞪大着眼睛哭，直到她的父亲再一次找到她，将她带走。
　　昭闻喃喃自语：“奥吉，你为什么要哭呢……”
　　“看什么呢，走了。”藏落走过来提醒昭闻，抱过了他手里的那个哭闹的孩子，朝马车走去。
　　漆黑的小巷子里跑出来一个女巫，仔细看的话就能知道，是刚刚跑掉的那几个之一。
　　“喂，你抱孩子姿势错了，跟拎菜似的……”昭闻跑去准备将孩子抱回来，那个轻盈的女巫也在同时到达了藏落身边，想抢他怀里的襁褓。
　　藏落身形一闪，孩子没被抢走，但是身上的斗篷却在那一刹那被扯了下来。
　　女巫瞳孔猛缩，昭闻就在此时挡在了中间，快速扯下自己的披风，展开兜住了藏落。
　　藏落来不及反应，连人带孩子一起被昭闻死死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