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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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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冬。
录音机里放着哈林的歌,俞知握着毛笔正在练习,本来很平顺的一笔,被客厅“砰”的甩门声吓得抖出去一老长,她习以为常的从下一个格子开始写。
“天天的就是捣鼓你那些画,我看着烦,能不能拿远一点。”张岚从厨房出来不耐烦的骂道。
“这是在家里,再说我也没有堵着你的路。”俞汉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刷子抹了抹矾水正在裱画。
张岚暴脾气上来直接把桌子上的画撕扯起来扔到地上,“我看着你就烦,成天的弄这些没用的东西。”
“那我干脆消失在你眼前,这样你就开心了是不是,我说那么多年你的脾气能不能改改,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俞汉不想跟她吵,只想跟她讲道理,但往往都行不通。
“能不能轻点,要吵出去吵,没完没了,小知还在里面看书,哪儿有你们这样当爹妈的!”这是老太太的声音。
接着就是她爸摔门而出的声音。
她爸妈一个理性一个感性,按道理应该是互补才对,但这几年来偏偏就是火星撞地球。在外地工作的时候当着外人的面两人还能消停,但只要一放假回到家里就是战火不断。
俞知走过去把卧室门关上,隔着门还能听见她妈的抱怨声,
“每次都是这样说不过我干脆连家里也不想待……”
“好了,有什么好吵的,你们本来就不经常在家,每回来都是当着孩子的面吵。”老太太也劝她妈收敛收敛脾气,张岚听了也没继续说什么,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
俞知把毛笔放回笔架上,倒在床上把被子蒙住自己的上半身。没会儿,听见有人敲卧室的门,
“开门,老俞是我。”是云喜的声音。
她起身去开门,一张笑吟吟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怎么了?”
“走,我俩去里溪山度假村滑雪去,没多久就要开学,以后没机会啦。”
“我不会滑雪。”
“哎呀,有我跟老莫在,保证教会你。”
也好,就当出去散散心,反正这家里也让她压抑得喘不上气。俞知穿上一件黑色长羽绒服,把录音机关了跟着云喜走出卧室,张岚看见她俩要出去,交代了声早点回来没说别的。
“玩开心点,小知。”奶奶笑着嘱咐她。
出了门她长舒口气,有时候她真挺羡慕云喜,一家人其乐融融,偶尔斗嘴都让人觉得温馨,而她家每回吵起来,整个院儿都能听见。
“你爸妈怎么又吵架了。”云喜说的不是个问句,而是有几分感叹。
“就那样儿,你还没习惯吗。”她回了个同样的语气。
两个人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右边走廊楼梯有个五十多岁,衣服上还有泥的老头正开门出来,看见她俩露出一个猥琐又油腻的笑,一双三角眼盯在俞知身上就没移开。俞知冷瞪了他一眼,拉着云喜就赶紧走出院子。
云喜:“真是恶心,你说他儿子搬走了他怎么不跟着过去呢?”
“谁知道呢,院子里的年轻姑娘就没几个不怕他。”
老汉他老婆过世有十几年了,听奶奶说年轻他吃喝嫖赌什么坏事儿都干,就这房子还是他死去的老婆做生意挣的。年纪大了,他老婆在的时候还能管管他,去世以后他又开始不正经了,有点小钱就出去赌。就他这脾气一家人都讨厌,儿子结婚也没让他搬过去新房子。
平时俞知和云喜上下学回家都是走左边这个楼梯,今天撞上一回也是够恶心的。
刚出院子就看见街口她爸坐在树底下抽烟,俞汉其实没什么烟瘾,就是心情不好或者跟她妈吵架的时候会抽。看见俞知和云喜朝这边走过来,他的眉心才舒展开。
“俞叔好。”云喜笑嘻嘻的冲他打了个招呼。
“爸,你怎么在这儿,快回去吧,外面挺冷的。”他连外套都没穿,穿了件毛衣就出来。
“抽完这支烟就回去了,你们要出去?”
俞知点头,“出去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别着急回家,想玩就玩开心点。”说着俞汉从裤兜里掏出刚刚买烟找的几十块零钱递给她,“出去玩没钱怎么行。”
“我有钱。”俞知没接,出去玩也花不了多少钱。
她爸不由分说把钱塞进羽绒服的兜里,笑了笑,抽着烟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爸走远,俞知还是有些愣,心下更是酸楚,其实俞汉脾气挺好的,只是她妈张岚性格强势,什么事情不管对错,大着嗓门就是一通乱吼,再好脾气的人也受不了。
“你爸脾气可真好,换作我爸就会让我不要乱跑。”云喜说。
“好也没用,家里就没太平过。”俞知把手踹进衣兜里,和云喜继续往前走,干冷干冷的寒气往脸上袭,人行道上的雪被踩成黑灰色的路。
万里无云的淡蓝色天空,天气晴好。
前面路口老莫笑着冲她俩招手,“这儿呢,这儿呢!”,他后面停着辆老旧黑色的摩托车,看着有点儿摇摇欲坠的感觉。
她和云喜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老莫,你说的车就这?”云喜问老莫。
“大艺术家,你这车从哪个垃圾站捡来的?”俞知也皱着眉头问。老莫的原名叫莫奈,跟印象派的画家一个名儿,他爸也是美术老师,不过是教油画的,家里开了个画室,和俞知他爸是同学也是好朋友。
老莫把手套戴上,白了她俩一眼,“这车跟人一样,不能看,你要先了解了解。”说完他就跨着长腿骑了上去,随后摩托车发出几声响亮的“咣咣咣”声,响彻街道。
俞知笑,“大冬天的,你先了解清楚就行。”
“我们还是坐公交去吧,前面有交警,再说就算是为了生命安全着想也不能坐你开的车。”云喜说。
俞知赞同的点头,“老莫,那你骑摩托吧,我俩坐公交,或者你把车搁这儿,我们三个坐公交一起过去。”
“你们坐公交吧,我在里溪山等你们。”他戴上头盔,摩托车咣一声,他就跑出去老远。
她们慢慢走着去坐公交车,虽说公交车有点慢,不过相对于他这个车真的是太有安全感了,主要是还不露风。坐他摩托车吹到里溪山,明天早上她俩估计都起不来床。
“怎么不把你家老邵叫出来。”俞知问。
“他?就他那体格,说是去滑雪,我看是雪滑他还差不多。”云喜毫不留情的嘲笑邵清。
“也是,邵清那么斯文一人,肯定不爱这种极限运动。”
云喜摇头,“你不了解,他那人吧焉坏焉坏。”
俞知笑起来,“你不就是喜欢这款斯文败类的感觉。”
“还真是。”云喜大笑。
他们两个好了快半年,两个都在理4班邵清是班长,云喜性子活泼爱动, 有时候和老莫一起逃课去网吧,经常把汪云喜的大名记在本子上,从网吧把她揪回来是常事。说是为了整个班集体的平稳发展不能忍受她拖后腿,要负起做班长的责任指引她走向正路,实则嘛还不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心,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好上以后也没去网吧揪她,反而还帮她打掩护。
公交车很慢,坐了差不多两个半小时才到里溪山滑雪场,胜在便宜一站到底里溪山才两块钱。
老莫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们了,当然如果忽略旁边站着的一个美女的话。挺高挑漂亮,身材还挺好,穿了条紧身牛仔裤,这腿又长又直。
“我朋友来了。”老莫向她们招招手。
“咦,这不是上次那个齐肩短发的美女了?”俞知问。
“老俞,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早分了,这都第三个。”云喜说。
俞知“……。”
才一个假期的事儿很久吗?上学期考完期末他们才吃过的饭。
互相打了招呼他们进去租滑雪服,俞知没什么兴趣,说先看看他们滑,等下想学的话再过来租。她就想凑个热闹,四肢不遂根本不会这种灵活性很强的运动。
里溪山滑雪场地方宽阔又大,周围群山连绵。里面是度假村还有一个酒店,一楼有很多卖吃的或者用的东西。现在正是来玩的最后一个时间段,过段时间来雪就化了。
他们三个要先去换好衣服,俞知一个人顺着路爬上来滑雪场喘得不行,还好是刚刚没租滑雪服,不然真是浪费钱。
进了滑雪场找了个高处的雪丘坐下歇气,雪场里已经有不少的人,有在教别人滑雪的,也有在认真学的,还有些在雪场里嘻笑吵闹的,看了一圈还真没有像她这样坐下歇气的,问题是她还什么都没干。
吹着干冷的北风,抖了抖鞋子上的一层雪,听见前面雪场内有人骚动起来,夹杂着起哄的声音。
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滑雪服高瘦的男人,连防风雪的头盔都是黑色的。他躬着腰直直的从最高处滑下来,不时的变换着速度,就跟鱼在水里游动一样的轻松。前方不远处有个两米多高的雪堆,他脚下滑得更快,冲过了高雪堆他在空中翻滚了一个圈又平稳的落在雪地上向前滑去。
更让俞知惊呆的是在滑到前面的一个拱坡的时候,他借着上坡的速度往空中后仰翻转了两次,再一次平稳着地,像一条水蛇一样往前自由滑动。再前面有一片宽阔的斜坡,他再一次后空翻,这一次头差点贴到雪地上,不过他借着惯性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十米开外又平稳落地,动作潇洒利落。
底下的人群开始发出欢呼雀跃的躁动,特别是女玩家好多都在鼓掌尖叫。
“这也太帅了吧。”云喜换好滑雪服了,她走过来搭着俞知的肩膀不住的赞叹,“要是没有我家老邵铁定我就嫁给他。”
“这是教练?”俞知都看呆了,猜想这种功力也只有教练。
“看着不像啊,就是教练也没他那么野。”云喜说。
俞知转头看了看,没看见老莫和他的长腿女朋友,问道,“老莫他们呢?”
“那边练狗刨那俩。”云喜指了指前面才刚滑出去两米就摔雪地上的老莫。
“老莫不是说他会滑雪吗?”俞知笑得不行。
“就他?梦里吧,白日梦里。”云喜也被他狗刨式滑雪逗笑了,转头问俞知,“你是在这儿看帅哥滑雪呢还是跟我一道下去?”
“我先在这儿歇口气,你们去滑吧。”
“就你这身子骨。”云喜叹了口气,转身跳下雪丘,戴上手套和帽子。
俞知把手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看他们滑雪。云喜其实滑得还可以,虽说变不出什么花样,不过滑得很稳。
至于老莫和他的长腿女朋友嘛,俞知边看边笑,跟看情景喜剧似的笑得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