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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十四岁的李 ...

  •   鄞朝九十五年,初秋。
      九月的早风还已存了些凉气,李木兮手捧一杯热茶穿着单衣坐在竹帘下静静的听着今年早来的秋雨。
      “师姐,师父离开有一段时日了吧?”李木兮低垂着眼眸,似很随意的一问。
      一旁的姑娘定定的数了数日子,认真道:“半月有余了,问这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感觉,师父该是要回来了。”
      君莱抬头眉眼弯弯的笑了:“你这是药方子写完了闲的?这才半月师叔怎会这么快回来。”
      李木兮白了她一眼,起身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肩,道:“你抓紧把这房里的尘给去了,我可是提醒了你的。”
      君莱一脸疑惑的看着李木兮,道:“为何突然...”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对方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
      “李木戈要来了。”
      “我去藏书阁值守,午饭等我。”
      雨滴岑岑的打在窗檐上,就像李木兮的那句话直直的打入了君莱的心里一般,溅起了千帆涟漪。

      李木兮撑着一把淡青色的纸伞,漫不经心的踏在沿路的青石板上,衣炔张扬的拂过径旁的灌木,染了草香的露珠无所忌的印在她的衣衫上。
      走到一房前,她轻轻的将伞合上立在一旁,拂了拂衣衫上的水气,轻推竹门走了进去。屋内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种书籍,还没化完的墨香淡淡的萦绕在空气中。
      李木兮径直的走向书案旁的鸽子,从腿上拿起一枚还未启封的竹筒。将里面的信笺取下拿在手里揉搓了半晌,眉头微蹙,转而放在鼻尖轻嗅了几下。
      这纸的材质与气味毫无掩饰的展现着信息的鄞都传来的。如此这般明显倒像是特地拿给李木兮看的。
      既如此自然是没有不看的理由。
      李木兮将信笺摊开,还未来得及看内容便被一声冷哼吓得一颤。
      蹙眉寻声看去一袭墨色玄衣映入眼帘。
      李木兮自然知道来人是谁,悻悻的捧着信笺垂眸跪地。
      跪了半晌也不见前人言语半句,只得细细说道:“师伯,木兮知错”
      男子自李木兮边上走过,轻敲茶盏的声音细细传来。
      “念吧”
      李木兮仍跪着回头看了看正玩弄着白玉茶盏的人愣了愣。
      男子似乎失去了耐性,沉声道:“本就是给你的,你念有何妨?”
      李木兮瘪瘪嘴道:“是”
      低头大致瞟了一眼,眼眸微沉,轻声道:“是母亲的信。”
      “吾儿木兮...”
      “好了,念下一封吧”
      李木兮刚开头便被打断了,闻言后默默地将信纸收好,又将另一封打开。
      “大皇子年过志学,九月初一将至不周山研学,皇家请旨不日便至。”
      念完后,李木兮熟练的将信笺放于火烛上烧毁。看着火光曼延,听不出情绪的问道:“师伯,你说父亲为何笃定这储君之位会是大皇子呢?”
      男子随意的翻着案上的书页,不以为然的反问道:“那你觉为何不能是他?”
      李木兮将灰烬收拾干净,转过身淡淡然的说到:“倒也不是说不能,我只是不明白还未发生的事,父亲为何像是早就知道结局一般如此的肯定。”
      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大皇子,虽为陛下长子却也只是长罢了,后位空悬已久,所有皇子皆为庶出。总不能是谁年长便立谁为储君吧。”
      只见男子轻笑一声,柔声道:“储君之位自然不会这般草率给挂出去,这中的庞杂也还不是你现在能懂的。”
      李木兮有些不服气的转了转眼珠,随声应了下。
      余光瞟到少许衣炔拂起,细长的手指握着书卷轻敲了敲她的脑袋,道:“你只需要谨记,任何时候都努力活下去便是。”
      十四岁的李木兮对这句话只当是揶揄,从未想过会被它贯穿一生。

      抱着书卷回篱院时日头已然要升至头顶了,李木兮将书卷轻放在路旁的石墩上,从袖中将方才收好的信笺拿了出来。
      ‘吾儿木兮
      娘已有八年未见过我的兮儿了,转念我儿就要及笄了,娘已经吩咐你哥哥这次上山回来时将你一并带下回家,咱们一家也该好好过个年了。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李木兮抿嘴笑了笑,回想起自己哥哥前几日送来的信上也有所提到,母亲很想她。
      倒也不是她不想回去...

      走在石板上方才悠悠想起李木戈提到的要与位有人一同上山,当时她只觉是来办事的并未多想,全没想过竟是和大皇子一同来研学。
      他这位哥哥永远就是这副性子了,他父亲费心提防对付的人,在他看来只是他的一位友人。知己难求,李木兮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这般忤逆,父亲却也是随他去了。
      似乎她的父亲唯独对她不曾留有半丝温柔。

      一路上思绪繁杂冗乱,然刚到院门便立刻被酱烤烧鸡的清香勾去了魂,不觉加快了脚步。
      一把将书卷抛下,君莱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李木兮伸手便准备拿上一块解馋。
      “啪”君莱一筷子打在李木兮手上。狠道:“你跟着小师叔倒是学得又有模有样的,等师叔回来不罚你跪三天都对不起你这学习的劲头。”
      “先去把你手指上的墨给我洗了”君莱无奈的说着,又惯然的将菜一样样的夹到李木兮的碗里。
      洗完手李木兮看着自己满满的碗,笑盈盈的对君莱眨了眨眼。
      吃了没几口李木兮淡淡的开口道:“我母亲让我哥明年下山带我回趟家。”
      君莱放下碗筷,略有些惊讶,她还记得八年前李木兮悄悄跑回家被国师用家法抽了三鞭子,拖着满身伤连夜送回来时的疏离和冷漠。也是从那时起君莱发现李木兮眼里总是淡淡的,似少了点光亮。
      君莱平了平语气道:“你父亲同意了?”
      “信是直接从国师府走密令来的,父亲应是知道的。”
      君莱看着李木兮毫无情绪的神色,眉眼弯弯浅笑道:“那就好,可以见到娘亲了。”
      李木兮轻声应了声“嗯”,便不再多言。

      九月里秋意正浓。
      比起大皇子倒还是药师大人先赶了回来。他急着带李木兮前往不周山深处采药。
      秋日的不周山里藏着天下人痴狂千百年未果的九幽草,传说此草长在九幽玄境内,但凡有一息尚存便可起死回生。
      不过世间之物皆等价,这般的功效又岂会是随手便能采摘的路边野草。
      九幽玄镜,乃是绵延万里的不周山中唯一一块未有人涉足过的禁区。近旁十里障气环绕,但凡活物吸入一口便会陷入昏迷,犹如坠入无止境的幻境里,困于无边的黑暗、孤寂里,死在自己内心无形压迫的恐惧下。
      但总是有勇士不怕死,硬是要破开术师君肃设下的结界闯一闯。
      为此药师傅明还特定研制了解药,只要吸入未超过半柱香的多半都能救回来。
      李木兮背着药篓子,百无聊赖的在泥里刨鸢尾花,实在是不太耐烦了将锄头扔一旁嘟囔道:“师父,他们自己想死您为何要大费周章来这深山老林里采药给他们做解药啊?”
      轻轻瞥了白衣男子一眼,只见其眉眼清明,似浅浅弯了弯嘴角没有答她的话。
      李木兮只得悻悻的小声呢喃道:“知道有了解药岂不是给他们涨了作死的气焰…”
      男子仍是浅浅笑着,抬手轻轻敲了敲李木兮的脑袋,清声道:“小时候来采药可没这么多话的,倒是越长大越懒了些。”
      李木兮摸摸头,悄悄吐了吐舌头。
      男子笑的更明朗了些,轻摇摇头,柔声道:“这不周山深处的灵气养草木亦养人,带你来疏通疏通经络,除除厄气。”
      “况且,为了救人而冒险求药的人理应救的。”
      李木兮自然明白那种情谊,不过来送死的人多半都是为了敛财,为了另一个人明知是绝路还往上冲的人没几个吧。
      不过医者仁心嘛,她想了想还是对着那深邃的眸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李木兮一直觉得她的师父的眸子和她的父亲是不一样的,同样的运筹帷幄,但一个平静似任何事都无法激起半点波澜,一个又总是翻涌着惊涛骇浪。
      但就像她曾不经意发现过父亲眼里的温柔一般也在微不可察的瞬间看到过师父眼中的狠厉。
      但李木兮自然还是更喜欢师父的,那抹无迹可寻的狠厉本也不是属于她的又何必挂怀。对着那样一双温柔的眼眸撒娇的话都是时常伴在嘴边的。
      比如此刻。
      “我累了,走不动了”李木兮轻锤着小腿,一边委屈巴巴的看着傅明,一边熟练的将药篓背在肩上蓄势待发。
      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迈了一步蹲下示意李木兮上来。
      伏在背上,轻快的晃着双腿,细细的嗅一嗅便被满身的药香覆满鼻腔。
      李木兮想了想还是悠悠的开口道:“师父,母亲来信说让哥哥这次下山带上我一起回家过年。”
      傅明听着李木兮没什么情绪的话,开口道:“这不好吗?你不是想家了?”
      李木兮脸埋在师父的衣衫里,闷闷的“嗯”了一声。
      “也没什么不好的。”
      半晌声音低低说到,听不出是在回答傅明还是在对自己的提醒。
      傅明知道她的芥蒂,沉默半刻后说道:“他上次打你只是你私自跑回去的惩罚,不是...”
      李木兮依旧垂着头,闷闷的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的...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永远都很冷...和哥哥的不一样。”
      还未等傅明开口李木兮又盈盈笑着抱紧傅明的脖颈,道:“还是师父最好了。”
      傅明知道她不想听那些他替李佚想的辩词,便也住嘴不在言论。
      只浅笑着,宠溺的说:“好给你欺负吧”
      李木兮笑了笑没回答,看向天空的眼眸里细细的流过似有似无的落寞。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八年前便已经确定了自己不是李家的孩子,不过是她父亲用来搅弄风云的棋子。
      她隐约感觉得到他师父是知情的,但这似乎都不重要。她是不周山的孩子,她只需要记住这点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他们这一走便是半月,回到云中小筑时大皇子和李木戈已经住下十日了。
      李木兮刚进屋就将身上满是泥点子的衣服扔在一旁,简单的沐了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随手拿了个蒲团坐在门口吹风。
      雪庐是药师傅明的居所,位于不周山南面偏西,此时正是斜阳西下阳光软软的洒在房檐、树梢上,细细的风拂过脸颊时还染着各种药草的清香。
      李木兮只觉得此刻静谧安宁得巧,任凭秋风四窜,只闭着眼沉心享受着。
      不过这种时候总有人没有眼力见。
      李木子听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稍皱了皱眉。
      “李木兮,你怎么还在这啊?你哥来了...”君莱微喘着气喊道。
      李木兮不耐烦的瞅了她一眼,沉声道:“他若想见我自然会自己过来,我又不是你,何必巴巴地赶去见他。”
      “哎...你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君莱抬了抬手指,努努嘴笑了笑。
      李木兮看着她没出息的样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
      半晌君莱不怀好意的笑道:“还有啊,我替你先看了眼大皇子”
      闻言李木兮缓缓地睁开了眸子,示意她继续说。
      君莱见她的反应乐了乐,继续道:“人长得还是不错的,听说他剑术不错,不过我倒是觉着他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不像是会拿剑的...也没什么皇子的架子,温温和和的,不过吧,我觉着…并不是说他不好,只是我下意识的就是觉得该离他远些...”
      李木兮听着感觉到有人走来,一把将君莱扯了过来硬生生断了她的话。
      君莱虽还是一脸懵但也察觉到有人过来了,便也不再说话。
      只见有两个身影从竹林里闪了出来,身着白衫的男子手上拎着一串纸包,正歪着头后身后的男子说着什么。
      李木兮看清来人后松开了君莱的手,起身拂了拂衣角,端庄的笑着。
      待人走近微微颔首道:“哥哥”。
      “听闻你回来了便过来看看你”李木戈温温和和的说到。
      将手里的纸包递过去,继续道:“我想着我不来找你你自然不会想着来见我的,是吧?”
      李木兮无视他嗔怪的语调,将纸包放在鼻尖嗅了嗅惊道:“是花楼的雪梅!没想到你还记着的。”
      李木戈看着她乐呵的样语气霎时便软了,“自然不会忘。”
      李木兮眼眸柔柔的笑着,道:“你若早说带了这个我定然一回来就去见你。”
      李木戈用手里的折扇拍了拍李木兮的肩头,假怒道:“你这小没良心的”,
      言罢抬眼便见到君莱毫不避讳的盯着他看,脸蛋红扑扑的。
      李木戈似不以为意的移开了眼,微微向她点了点头。
      瞬时又后退了一步,看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的人,略有些抱歉道:“这一闹倒是忘了正事。”
      “木兮,这为便是大殿下,你还未曾见过。”
      李木兮抬眸看了看方才一直站在李木戈身后没有半丝动静的人行礼道:“大殿下”。
      “自是来求学的便没有这么多礼数。”男子许是受了思安寒气声音有一点嘶哑,但入耳确是温和有礼。
      闻言李木兮才正式的看了对方一眼,藏青色的衣衫衬得他的脸色更白了些,确然怎么看都只像是个文弱书生,但李木兮还是准确的捕捉到他眼里的似有似无的寒意。
      李木兮别开眼心里暗暗道:君莱的感觉果然靠谱,也可以说是若这人有意在他们面前伪装一下,多半都会被他平易近人、温和有礼的感觉给骗了去,哪会注意到他眼底浸着的清冷与疏离。
      半晌李木兮淡淡的说道:“看着殿下的气色不大好,若是不介意不妨让我为您把把脉?”
      言染抬眼看了她一眼,将手缩至身后,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说:“不碍事的,休息几日便好。”
      李木兮挑了挑眉,也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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