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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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鄞朝大殿下至一年前落水后常病不起,药石无医,皇家庙林占天司的大祭司占得星宇,终求得其法。
只见一穿着略微古怪的老头披散的头发被一根有些枯黄的藤蔓束着半数,杵着一木杖徐徐走入大殿。
跪地道:“陛下,占天司上下竭力寻古迹古籍终在玄幽禁寻得上古遗迹,求得一计可救太子殿下...”
低垂着头的陛下,眼眸立刻清明了起来,面露喜色打断了老头的话,道:“当真?”
老头仍跪着,低下了头,声音微颤道:“确是寻到了解法,但此法已被先人封存,乃以命换命的禁术。”
玉阶上的人脸色一沉,周身都寒了些许。四下的宫人全跪倒在地。
“以命换命是何意?”陛下冷着声问道。
“回陛下,大殿下现下厄体缠身,药石无医,想要破此局唯有以人阻厄挡灾,渡太子过此劫。”
老头抬眼看了陛下一眼,继续道:“但此法阴损,且阻厄之人亦可反噬回厄体,所以必须是命魂相似,命格相通者方可行此法。”
陛下眉头紧皱,神色凛冽似在下什么决心。
此时,贵妃娘娘突然从侧殿冲了出来,忍着哭腔道:“祭司,我不管此法阴不阴损,我只要我的皇儿能活着。所有的报应都让我来为他担着。”
话音刚落,便再也忍不住任凭泪珠大滴大滴的坠落。陛下见状立刻走近将贵妃揽入怀里,神色狠厉索然,道:“这符合阻厄的人选可有?”
老头轻点了头,沉声道:“回陛下,老臣已用命符算出来了。”
说罢,手指微动幻出一道光亮,命符现
“东南二里,亥时三刻,降女,结缘,阻厄。”
陛下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的侍从,道:“高瞻,东南二里是居何人?”
一旁的高公公略微抬起点身子,左右看看做思考状道:“这,”忽而大悟道:“这东南二里是国师大人的府邸啊”
只见陛下皱着眉,转过头略微不可思议的说:“李佚?”
“回陛下,就是国师大人。”高瞻些微抬了抬头,使劲点了点,他深知陛下的疑虑,继续道:“不过这占天司算出的国师夫人怀有的是位公子啊?怎会降女呢?”
一旁的祭司马上答道:“回陛下,这占卜术定不会出错,不过若是国师夫人怀有多子这术法便不得数了,男子阳气与占卜人影的术法更为适配所以...”
陛下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脸上挂了些许笑意道:“朕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说罢,挥手叫来宫中影卫,沉声道:“去查,若真为李佚之女便让他携女来见朕。”
影卫快马抵达国师府时李佚正拉着夫人的手,眼里蒙着一层似有似无的水汽坐在床边静静地守候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外传来,李佚眉头微皱回头,食指放在唇边作禁声的姿势,将夫人的手轻放入被中,眼神示意老秦出去说。
“何事慌张”李佚沉声道。
老秦面带难色,道:“大人,陛下的影卫在前厅候着要见您和小小姐”
李佚脸色微沉,不屑的笑笑道:“来得到时挺快,让老堂主给夫人行针,我回来前不能醒。”
沉了沉眼眸,又道:“傅明也该到了。”
言罢,抬眼看了老秦一眼,老秦立刻低头颔首退了出去。
李佚眼底浸着冷冽,周身都散着寒气,一手负于身后,抬眸走了进去。
屋内的影卫是陛下的人,怎样的威仪都是见过的,但是在李佚走进来的那一瞬间,那个抬眼还是让他们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来人面上虽清冷,但并未沾有怒意,眼底却存着不怒自威的震慑,这便是鄞朝计谋深算,手段毒辣狠绝的国师。
国师大人,属下奉陛下旨意接您和小姐进宫。”一领头的影卫低着头半弓着身子沉声道。
李佚一掀衣角,坐在榻上,眼角微张,面色凛冽道:“我夫人刚诞下双生子片刻,不知宫里是怎样得知消息的?”
“回大人,这,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未曾知晓其因。”
“哦,是吗?本官也不是为难你,我夫人怀有二子,生产时耗时过久,小女被憋了些许时辰,现在医官还在调息,怕是不能马上随你们进宫。”
影卫的头头眼神瞟了瞟,有些为难道:“这,,”
半晌,看了眼自己的手下嗓音微提了些许,“你立马回宫将此事禀告陛下” 又抬眼看了李佚一眼,继续道:“我等继续留在这等待陛下旨意。”
只见一黑衣小伙低头抱拳道:“是” 话音刚落人就没影了。
皇宫里
回去禀告的影卫颤颤的跪在大殿上,玉阶上的陛下闻后,支手扶额半晌一言未发。
大殿上一片死寂。
高瞻亦是死死地低着头,这国师如今在朝堂暗地里笼络人脉,壮大自己的势力的事陛下多少也是知道的。在政见上常与陛下相悖,现下来这出的意思谁会看不出来呢。
他要打陛下的脸,而且还要陛下亲自把脸送过去给他打。
这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高瞻” 厚重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激起了些许回响,高瞻一个激灵爬似的快速走出来,道:“陛下有何吩咐?”
陛下缓缓抬起眼眸,眼底的杀意横生却又被极力忍耐着,声音寒得刺骨道:“传旨,让金吾卫带着魏巍去将李佚和她女儿请来。”
高瞻听着心颤了一下,眼前的人眼眶发狠似的红着,极重地咬着“请”字。
金吾卫是什么人,那可是专门护送陛下的最好级别影卫,派出他是给极了国师面子了。
高瞻只觉得背后一阵一阵的寒凉,应声答:“是”。
傅明迈入国师府看到李佚的一瞬,眼眸里一下闪过了太过情绪。劝诫、担忧、最终都被无奈咽回肚里。
这世间怕不会有人比他更懂得李佚的恨和痛了,那犹如剜心的伤也纠缠他于日日的午夜梦回。
傅明掩了掩眼角的神伤,淡淡的开口道:“孩子呢?我看看?”
李佚只是微扬了嘴角,没有言语,径直带他走入了偏殿。
傅明看了看安静躺在摇床上的孩子,伸手探了探脉,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转身大惊道:“这孩子...”
李佚半倚在窗边,眼眸低垂,片刻声音轻飘飘的却又透着坚定道:“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本也没想瞒你。”
傅明眉头紧蹙,略有些恼,道:“李佚,你可知这孩子之后要面对些什么?”
“知道”李佚别过头看着窗外,随声应道。
“知道你还...你除了恨可还存有人性?”
“这孩子是那边自己送来的,非我所逼,与我何关?”
顿了下,李佚回过头,直直的看着傅明,语气稍重了些:“我只知道,她走的时候,这世间没有半分良善。如今她尸骨还仍未可寻,这般与我谈人性莫不是晚了些?”
这番话听得傅明心里也不是滋味,多少言语全部哽在喉中,无言半晌只得用力甩了衣袖,大步跨到摇床旁,细细的为还熟睡着的孩子检查身体。
李佚看着傅明的神色竟有些失笑,略微摇摇头,冷冷的道:“其实我也不想拉着你一起陷在这长久的恨里......不过说来也讽刺 ”
“我需要她活到我需要的时日,思来想去,这世间只有你能做到。”
傅明瞥了他一眼,道“这孩子本就早产体弱,如今还要去做那阻厄之人,若能活着回来便是上天垂怜。”
李佚露出笑意道:“所以才需要不周山傅明仙师替我照看着罢。”
“若你大业完成,这孩子你要做何处置?”傅明不顾他嬉皮的笑脸,沉沉的问道。
李佚眼眸微亮笑道:“看来药师大人相当自信呐。”
顷刻脸色又冷了下来,“若她真能活到那时,只怕...呵,不会有死了自在。”
傅明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恍惚,瞬时又觉无力感传遍全身。
一个曾经如此明媚凌傲的少年变成如今这般千般算计,万般凉薄之人,是世人之过,是世事寒凉。
李佚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踏上金吾卫驾骑时,原本安静虚弱的孩子顿然便大哭了起来,有气无力的哼唧着,倒是让李佚有些措手不及。
手掌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但怀里的人却像是感觉得什么似的,即使使不出力哭喊,嘶哑着嗓子也不肯停歇,就像一只被囚在牢笼里的鸟儿拼了命似的也要挣脱这注定悲剧的命运。
李佚在这一瞬间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的,但他苟活那这些年并是为了回头的。
“微臣参见陛下。”李佚俯首道。
背对着门站立着的陛下闻言转身,右手为抬了抬,道:“快起来,你与朕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李佚起身颔首笑道:“谢陛下垂怜。”
皇帝自然能听出这话语间的疏远,但他知道原因自然不会细究,背过身,语气略沉了些道:“李佚,你们李家世代忠良,是鄞朝开国之将,护国之才文武功绩比比皆是。若不是别无他法朕绝不会动你的女儿。”
“染儿的病药石无医,唯有结缘命符献祭方可阻厄”
李佚惨白着脸,声音微颤道:“这缘结祭品莫不是小女?”
“东南二里,亥时三刻,降女,阻厄”陛下轻声念着,一旁的公公将命符给李佚递了过去。
李佚拿过命符,手指微颤,道:“那小女性命可还能...”
陛下好了眼一旁的的祭司,老头立马说到:“听闻国师之女体势寒弱,这加上阻厄之法,性命可保,不过这寿数怕是...”
祭司话至此,陛下便打断道:“朕会封她为鄞朝郡主,染儿定然要与她结了缘的,皇家不会怠她半分。”
李佚垂了垂眼眸,哽咽道:“微臣作为人父虽不忍白发人送黑发人,但我李家受陛下照拂,理应忠贞报国,死而后已。”
皇帝点点头,似感动的语气道:“鄞朝有李氏乃朝中大幸。”
李佚随着祭司来到占星司时言染已经在法阵里躺着了。
“劳烦国师大人说一下孩子的名字?”正在一旁撰写命符的小司官谄笑着问道。
李佚稍顿了下,名字他不知道,他还没想起给一个宣判了死期的棋子起名。
李佚踱了几步,在近旁的书册里随便翻了翻,入眼了俩字。头也没抬的随口答道:“李木兮”。
小司官看着这迷惑的行为,悻悻的点了点头,未敢多言,乖乖的去写符咒了。
大祭司将法杖立于阵前,小司官取了两人的血将一符纸浸染,围在阵法外圈的所有司官二只并拢立于胸前皆夹着一纸血符,嘴里窸窸窣窣的念着什么。
李佚看着星星点点的符光在上方飞窜,忽而轻声笑了,眼底却似冷锋入骨般寒凉无依。
要改一个人的命运原来只需要这点点血,什么天意难违,真他娘的狗屁。
若是能让那个人免去那场必死的夜宴,让他放上两大缸子的血也是不在意的。
李佚抱着气息微弱的孩子坐在车驾里行过宫道时,天色已然微微破晓,月光华华还将压下晨阳一头。
声线清冷道:“是个杀人的好时辰。”
适逢皇家密辛,又有多少人将葬于天子威仪,被趁着华光消散奋力讨伐的百鬼众魅吞了去。
留下的也只有史官笔下寥寥几句:
鄞朝八十三年,春。
太医院首魏巍、占星司一众司官,辰时死于太行宫大火。
和世人茶余饭后嘴里的几句笑谈:
太平缸里滴水未少,太行宫里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