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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等时钟到了这个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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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服小严棠和自己搬家是很难的,虽然一个礼拜下来的相处严棠渐渐习惯了齐笙的存在,但是齐笙没办法回答小严棠最关键的问题,爸爸妈妈去哪里了,赵姨在一边整理行李一边欲言又止,其实五岁的小孩子如果耐心解释也应该能理解再也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齐笙每天下班就耐心的陪在严棠身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小严棠解释清楚。
但是齐笙和她姐姐一样,如果这个世界的真相是痛苦的,那迟一点也好,她会全力让自己爱的人尽量迟一点去面对。
冥冥之中齐笙做了和齐萧一样的选择。
小严棠和齐萧的东西一点点搬去了齐笙租住的公寓,但是齐笙为了陪着严棠不得不每天下班后穿越一整个城市深夜再坐着最后一班地跌回自己的公寓,劳累的不行,严榕熙的东西都被赵姨尽数收好搬回严宅,只留下和严棠母女的合照被放在一本相册里放在了齐笙的公寓。
齐笙无力继续经营姐姐的咖啡店,把它盘了出去,二楼的房间不动,放了些姐姐的私物不准备出租,算是留点念想,齐笙想的很简单,靠着存款和工资还有咖啡店的租金,两个人生活下去应该不难。有的东西,她不想去破坏它。
一周的期限很快就到了,小严棠当然发现自己的家被一点点搬空了,直到那个礼拜的最后一天,赵姨和小严棠挥手说再见,小严棠抱着赵姨哭了一个下午,终于累了抽抽噎噎地睡了过去,醒来后她和搬家公司的行李一起来到了齐笙的公寓。
齐笙的公寓是两居室,她本来有一个同期实习生的舍友的,不过那个女生没有转正成功,齐笙本来准备把姐姐的一些东西搬来家里,齐笙记得,姐姐和自己说,转正后有个惊喜要和自己说,不过要自己做好一点思想准备和心理建设。这样想,齐萧可能是想把小严棠介绍给自己。
不过这个礼物,也真的,太暴躁了。
完全没有做好思想准备。
小严棠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彻底崩溃了,齐笙在安装小严棠的儿童床,而严棠则把一切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在家里发疯。齐笙默默收拾掉一地垃圾,她把姐姐的遗物多数留在了咖啡店二楼,其他的也和自己的工作资料放在自己的房间锁好了,小严棠撕掉的只是自己的画本和杂志还有除了那只狐狸之外的玩偶,再严重些的就是杯碟。严棠周五晚上来到齐笙的家里,吵了整整两天,除了短暂睡觉和吃饭的时间是乖的,其他的时候不是摔东西就是哭,甚至追着齐笙打,齐笙躲避着严棠砸过来的所有武器,小心把一些尖锐的器物藏起来怕小孩子伤到自己。齐萧死后齐笙一直在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没空悲伤。小严棠像是齐笙的情绪出口,好像她把她的崩溃一同发泄了,齐笙就不用再哭着崩溃一回。所以齐笙没有一点不耐烦,她放纵小严棠的情绪,像也给自己喘口气的空间。
小严棠知道自己的生活不一样了,但是齐笙坚决不肯解释这翻天覆地改变的原因。
这样的吵闹邻居肯定有意见的,齐笙趁严棠累了睡着的时候一家家拿着礼物去道歉,大家了解情况后都表示理解,除了楼下一家男人在周天的晚上恶狠狠地冲上楼,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小严棠,齐笙把男人拦在门口鞠躬道歉,严棠这下终于老实了,到晚上睡觉前都安安静静的不再说话,甚至还同意齐笙帮自己洗澡。不过深夜的时候,齐笙听见了小严棠睡梦时的哭声,开始是压抑的,后来演变成嚎啕大哭,严棠的小床太小了,齐笙把她抱到自己的床上,轻轻哄着梦魇中无助的小孩,她听见小严棠啜泣着喊妈妈时,心都碎了。
她情愿严棠愤怒暴躁的模样,这样脆弱的小严棠像伸出一只小手攥住了自己的心脏,让齐笙动弹不得。
周一的时候,齐笙要去上班了,其实对于律师这样的职业,作为一个新人周末没有加班算的上是大逆不道了,刚拿到offer就这样,老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是有掂量的。
早上把严棠叫起来喂好饭后说了自己要去工作,齐笙就出门了,说不担心不可能的,把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怎么想都是非常不安全的,但是齐笙是真的没有办法。唯一好的一点是,齐笙的房子租的离律所很近,十五分钟的车程她可以在中午午休的时候回来看看。
齐笙走后,小严棠一个人绕着这个小居室走了一圈,今天早上她在齐笙的房间里醒来,来到这个陌生的房子,那是严棠第一次看到齐笙房间里的样子,很干净很整洁,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齐笙房间里的空气弥漫着和妈妈相似的气味,安慰到了这个五岁的小孩。
吃完早餐后,齐笙走之前还是把房间门锁了起来,没办法,如果严棠把照片相册和相机电脑什么的砸了,那麻烦就有点大了。
严棠什么都没说,她抱着自己的小狐狸,陷进了客厅的沙发里,昨晚她其实哭醒了,然后她感觉到自己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其实小严棠一直很需要很需要一个这样的拥抱,发疯的两天里,齐笙只在严棠不远不近的地方守着小孩子发着来源不明的脾气,然后默默收拾干净一地的狼藉,她不知道,连小严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需要的,其实是一个安慰的拥抱。
严棠其实是一个很乖的小孩,虽然比一般女孩皮一些但是也很会心疼人的,魔方的尖角划破齐笙小腿的时候,小严棠其实停下了,她想道歉,但是齐笙转身去捡魔方的碎块了没能看见。
那个夜晚,严棠哭醒了,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依偎着一个沉甸甸的脑袋,是和妈妈有点相似的味道,严棠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有一点点温热的潮湿晕散开来。
这个大脑袋在哭。
她在哭。
齐笙在哭。
小严棠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和齐笙和解了,当小孩发现不是自己一个人要去接受那个不可改变的事实,终于不再觉得全世界只有自己被丢下的孤独。
齐笙给严棠留了一个小手机,里面有唯一一个联络人,齐笙。
严棠还不怎么识字,但是知道怎么打电话,她打开手机,她会背三个电话,爸爸的,妈妈的,还有家里的座机。
她一个一个拨过去,离出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电话号码当然都已经被注销了,她听见重复的三次,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小严棠哭过很多次,但是这是她唯一一次这么不像一个小孩子哭,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其实严棠有很多机会拨这个电话,但是她本能地不去,好像不拨这个电话,爸爸妈妈就没有离开,就会回来,就永远和自己还有最后的联系渠道。
这天早上,严棠一次次来回拨打这三个电话,直到最后发现自己把三个电话号码背串了,再也记不得正确的顺序。
齐笙没有教会小严棠什么是面对死亡,或者什么是死亡,小严棠只是接受了,有的离开是一言不发没有预兆没有理由的,且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她不知道还可以相信什么。
如果连爸爸妈妈都可以不告而别,那有什么是不会离开的呢?
严棠现在只有齐笙了。
可是她早上就离开了啊。
中午的时候齐笙带回了午饭,其实齐笙很担心,小朋友吃外卖是不是很不健康,可是她没有其他办法。
像是刻意不依赖齐笙,小严棠一直不让齐笙喂自己。其实五岁的小严棠还不会自己吃饭,在旧家是赵姨喂饭,周末的两天小严棠都是直接上手吃的,吃的乱七八糟,但齐笙也不说什么,在小严棠吃完后默默在严棠面前放一包湿纸巾。
这天中午,齐笙本来准备打开房间面对仿佛遭遇过空袭的家,她甚至拜托了邻居的阿姨如果家里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就打电话给自己,结果进屋发现,家里意外的整洁,小严棠甚至自己默默把自己的玩具画册整理好放在自己的房间的书架上。
吃午饭时,严棠抱着自己的小狐狸,张开了嘴,齐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把勺子送进严棠小嘴的时候,心里松了口气。
小严棠问齐笙,“你和我说过,我该叫你什么?”
齐笙挖了一块番茄,“小姨,你该叫我小姨的。”
严棠的小脸皱了皱,她不喜欢吃番茄,但是和平刚刚到来,她不想打破这份宁静,所以张开嘴吞了下去。
“他们还会回来吗?”小严棠没有说他们是谁,但是齐笙知道。
“我不知道,也许要很久很久吧。”齐笙说。
小严棠不再说话,抿起的嘴角唤起两个深深的梨涡。齐笙想了想继续说:“我的爸爸妈妈也去了那个地方,在我八岁的时候。现在我21岁,他们还没有回来,不过,我想我有一天可以去找他们。等很久以后。”
严棠听着,抬起了自己的头,问:“是不是我不乖,所以他们不要我了。”
孩子的世界存在严格的因果律,所有事情都必然有原因,他们还不太能理解意外是不讲道理的,最后总是要把事情归责于自己或者归责于别人,严棠最开始归责于齐笙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魔头,认定是齐笙赶走了自己的父母,而现在严棠归责于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藏起来爸爸的香烟或者打翻妈妈的香水,又或者因为自己不收拾玩具不睡午觉不吃番茄。
齐笙把最后一口汤喂给严棠,摇了摇头说:“他们没有不要你,不管你相不相信,他们一直爱你,比全世界所有人加在一起都爱你。”
起码齐萧一定是的。
“而且,不是你的错。”齐笙放下饭碗,抬手揉了揉严棠的脑袋“小棠。”
严棠的小名叫棠棠,爸爸妈妈赵姨都叫自己棠棠,同学老师叫自己严棠,而严家老宅的人是不叫严棠的。
只有齐笙叫自己小棠。
不是严棠,也不是棠棠,是小棠。
小严棠点点头,好像懂了,蹭一下溜下了饭桌,午饭吃的很干净,只留下了几块番茄。
下午齐笙看看时间准备去上班了,开门的时候严棠从小房间里跑出来,站得离齐笙远远的,奶声奶气地问“你还会回来的吗?”
齐笙愣了一下,指了指墙上的时钟,“我会回来的,小棠。等指针指到这个的位置的时候,我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