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一颗棠》琳一二

2、她的小梨涡

　　出事那天是严棠的生日，齐萧开车去机场接舟车劳顿的严榕熙，赶回去给小严棠庆祝生日。
　　但是严棠是好几天后才知道爸爸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严棠习惯了爸妈都可能不在家的情况，齐萧为了瞒着妹妹，每次齐笙来找自己都要去咖啡店二楼的房间住上几日，而严榕熙更是为了生意要满世界飞，虽然两个人都尽力多花时间陪在孩子身边，但是总是有些时候不得不缺席。所以真的每天陪着自己长大的，反而是家里做饭收拾家务的赵姨。
　　齐笙寻着姐姐的信息来到严棠家里的时候，脑子是乱的，她只是知道自己应该来，起码来看看自己名义上也是事实上的，侄女。
　　刚开始，齐笙是不想要小严棠的，她不喜欢她那张陌生的脸，一点实感都没有，这个孩子，和自己看起来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坐在一旁看严棠满不在乎地看了自己一眼，就扭头继续看起了绘本。
　　没什么礼貌的孩子。
　　一大一小两个人静默地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直到齐笙想离开的前一秒，小严棠看到画本里一个很搞笑的小熊摔了一跤，嘴角轻轻抿起来，露出了两个深深的梨涡。
　　和姐姐一样的梨涡。
　　齐笙想，如果自己那天早离开一秒，或许和这个孩子就再也没有后来那么多的纠葛和交集了。
　　但是因为多了一秒，所以齐笙决定要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
　　她上前一步，蹲下，轻轻拉了拉小严棠的衣角，小严棠不耐烦的扭过头，一言不发，一副“你是谁怎么还没走你要干嘛的模样。”
　　真的是一点都不可爱的小孩。
　　但是，齐笙摘下眼镜，用最平缓温和的语气说：“你好严棠，我是齐笙，是你妈妈的妹妹，如果愿意，你可以叫我小姨。”
　　小严棠轻轻皱了皱眉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嗯，好，我知道了。”
　　赵姨在一边抠手，在她看起来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对话和自己想象中差了许多，这也太平等了。怎么看都不像长辈在和小孩说话。
　　齐笙收到严棠的回答后，没觉得哪里不妥，也稳重地点了点头，起身问赵姨：“严家有来过人么？”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天，接下来齐笙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如果严家人这时候趁虚而入要争抚养权，那会很麻烦。
　　赵姨的不自在更甚了些，呐呐地说：“还没，严家孩子。。。还挺多的。。”
　　嗯？什么意思，齐笙听罢挑了挑眉，看来这个赵姨知道的挺多的。
　　赵姨确实知道的很多，因为赵姨是从前就是严家的佣人，小严棠出生后，严榕熙把自己叫来这里照顾这个“二太太”。
　　一开始赵姨是不喜欢的，虽然知道有钱人家包养情妇什么的是很常见的，但是外头随便叫个人照顾着不就好了，何必把自己叫出来？但是相处起来，赵姨慢慢对齐萧改观，而且她发现，在这里见到严榕熙的时间可比在老宅里多得多。
　　严榕熙应该对这对母女还挺上心的罢。
　　赵姨给齐笙泡了壶茶水，齐笙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但是赵姨却因为齐萧的碎碎念对齐笙了解甚多，这个女孩是二太太的骄傲。
　　赵姨算是严家的老人，也是看着榕熙长大的，严家熙字辈两个孩子，榕熙是二少爷，吊儿郎当了小半辈子，什么荒唐事都做过，高中时和一个有夫之妇好上了，要死要活地要娶那个女人，被严老爷棒打鸳鸯了，送出国后回来被按着和现在的严太太结婚，生下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后跟着严大少爷打下手做生意，期间风流韵事不少，正宫严太太却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反正上不得台面搞不出人命就行，直到遇见了齐萧，两个人中间确实断了一段时间，就是齐笙十二岁那年以死相逼，后来又怎么好上的，赵姨就不知道了。好像是严二少爷在一次酒局上遇着了齐萧，具体的说不清。总之两个人又好上后，弄出了个小严棠，严老爷子怒不可遏，严榕熙倒也没有闹着要离婚，严家两个儿子都是商业联姻，两位老丈人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合作伙伴招惹不起。严榕熙挨完家法，就把赵姨求出来顺带买了这间小别墅，开始过起了小家生活。逢年过节的，严榕熙只能带着小严棠回严家，不能带着齐萧，严榕熙死活给严棠上了族谱，不过严棠也是严家唯一一个没有字辈的小辈了就是了。
　　齐笙知晓，自己是肯定雇不起赵姨的，以后的日子就只能自己照顾严棠，赵姨这两日还没有接到严家的安排，只是着手打理了一下严榕熙的遗物，齐笙留下了几百块钱的生活费，就先离开了。
　　齐笙请了三天的假期处理姐姐的后事，其实刚拿到工作就请假的行为非常不好，但是好在带自己的金律是个通情达理的，在了解过情况后不仅很快批了假，还发了齐笙一个不小的红包，齐笙没收，金律再发了一次，备注了三个字“要还的”。齐笙确实需要钱，就收下了。
　　清算财产的时候，齐笙发现齐萧的名下也没有什么财产，十几万的存款和唯一一处咖啡厅的房产，严棠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车子都是严榕熙名下的，严棠不准备和严家争什么，一门心思就放在严棠的抚养权上。准备了充足的材料，每天下班后都买些小孩子喜欢的玩具吃的去找小严棠，两三天后，严棠终于对这个小姨有点熟悉了。问了齐笙一句，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齐笙咬着下唇，久久不语，终于说：“他们去星星上了，严棠，未来，你可能要和我一起生活了。”
　　小严棠自然是不信的，撇撇嘴走开了，不说就不说，还净扯谎，生气地把齐笙带给自己的绘本扔了。
　　不过这次，爸妈真的出门好久了。等他们回来，自己要去游乐园玩。严棠想。
　　而齐笙也开始着手把严棠的一些衣服和在咖啡厅二层姐姐的一些东西搬到自己律所附近租的房子里，小严棠五岁，是读幼儿园的年纪，现在只是刚好在暑假，等开学后要给小严棠办转学的。
　　一礼拜后，严家人像终于想起了还有严棠的存在，开始联系齐笙，挺意外的是，不是严老爷子也不是和代理律师，齐笙见的是那个传说中心胸宽阔手段雷霆的严太太。
　　齐笙准备了很多材料，面对这场恶战。
　　不知道应该感谢严棠是个女孩，还是感谢严家大少爷的妻子真的能生，严家除了严榕熙原配的两个孩子，还有长房的五个小孩，是真的不缺孩子。
　　所以严太太施施然地坐下，在发现齐笙不想要严榕熙什么遗产后欣然表示这个抚养权严家不会争。
　　两个人都挺意外的，各自布置了不少战场，结果两个人想要的东西完全不同，不过说意外的话，应该齐笙的意外会比严太太浓烈太多。
　　严太太多少还是做过一些功课的。
　　理想主义的傻子，严太太这样总结齐笙。不过还挺好看的，所以不会让人看着不顺眼就是了。严太太抿了口茶，轻笑。
　　其实严太太也还挺年轻的，三十出头的样子，也就比齐笙的姐姐齐萧大个两三岁，不过一双儿女倒是比小严棠大了四五岁。
　　齐笙不爱喝茶，在达成共识后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就准备各自离开了，接下来就是和代理律师签签协议的事了，其实齐笙觉得会见到严太太都是意料之外了。总之，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就行了。
　　看了眼手表，齐笙起身握了下严太太的手准备开溜：“那就不耽误严太太的时间了，我先告辞了。”你说人真的虚伪，明明是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偏说的为他人着想的样子。
　　严太太婷婷袅袅地站起“齐小姐客气了，鄙姓喻，不要再严太太地称呼我了。”
　　齐笙笑着点了点头：“好的，那喻小姐再会。”
　　离开咖啡厅后，齐笙直奔严棠的家，按着她们的约定，一周内赵姨会帮忙把那件屋子清空，齐笙要想办法怎么说服严棠和自己回自己家。
　　喻子映是个爱做功课和调查的，她手下无孔不入的私家侦探可能连齐笙用什么牌子的沐浴乳都一清二楚了，她也不是个心善好相与的，严榕熙给自己戴这么大个绿帽子自己说一点脾气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其实也有存着搞一下这齐笙逗逗趣儿的想法，毕竟让敌人不舒服还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但是看着调查报告里齐笙几张扎着马尾努力认真的样子，又忽然有点心软。这次见面也是无所事事下临时起意的，都怪那几个侦探，偷拍拍那么好看做什么。这么专业以后别当侦探了去当明星站姐算了。
　　不过，虽然是个律师，但毕竟还是个沉不住气的孩子，想到刚才谈判的时候，齐笙一副如果不行，可以拿钱换孩子的抚养权的憨批样子，喻子映忍不住笑出声。
　　她一个毕业生手里那点钱，就算算上她姐卡里的十几万，能顶个屁用，养自己和小孩怕是都养不起的，不紧着管自己要点赡养费还巴巴准备给别人送钱。
　　对面，齐笙迈着小碎步穿过信号灯短暂的人行道。
　　喻子映捧着脑袋忍不住笑出声，有趣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