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一笑尽萧寒》飞仙小马

3、第 3 章 奇怪的少年

　　林玉打量受刑后的少年。

　　少年虽然也因痛苦而颤栗，但并没因此而失了神采。

　　因为倔强不肯呼痛而咬破的下唇反而更加鲜红夺目，略带血丝的双目透着一股狠劲儿。

　　林玉冷笑一声道：“果然是练家子，说，是谁派你来行刺公主的。”

　　“行刺？”少年苦笑一声，百口莫辩。

　　自己上山采药失足坠落悬崖，好死不死跌在公主暖轿之中，虽说自己并无行刺之意，但这莽撞荒唐之举如何不令人怀疑？

　　如今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莫不是上天故意戏弄自己开的玩笑？

　　如今父母病重，还等着自己拿灵芝回去入药，耽搁了这许多时辰，也不知道父母病情如何？能不能支持得住？

　　少年虽然问心无愧，但平白无故落此窘境，不免沮丧。

　　他努力提一口气到心口护住心脉，觉得体内真气流转不畅，处处受阻，知道自己坠落悬崖之时乱了气息一时间难以调息顺畅。

　　此时又想起父母病情紧急，心气更加急躁紊乱，这一口气便提不上来，气息不畅又牵动了周身伤口，忍不住痛呼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溅了林玉一脸。

　　林玉多闪不及被血溅到了脸上，大为气恼，又见他不答自己的问话，更是怒气值飙升，反手一个巴掌甩到少年脸上，叫道：“快说！是谁让你来行刺公主？”

　　“住手！”

　　正在此时，但听一声娇喝，正是淮安公主刘楚若到了。

　　公主目光如炬，脸若寒霜，林玉见她如此神态，心中有些害怕。他虽然心虚但依然外强中干道：“公主，此人乃是练家子，又身背短剑，撞入公主的暖轿之中，定是受人指使，前来行刺。公主请一旁休息，让玉郎继续审问，撑不了一时三刻刺客必然招认。”

　　“混账！”刘楚若反手一个巴掌甩在林玉脸上，怒道：“本公主有旨，要来亲自审问，谁让你动用私刑？”

　　林玉被公主一巴掌打得愣在当场，急忙跪下：“公主息怒，我只是心急为公主查出真相，并无私心。”

　　刘楚若并不在意林玉有没有私心，此时她更关心少年伤势，她整整发髻，云步走到少年面前。

　　少年刚刚被林玉打了一巴掌，头发糊了一整脸，根本看不清面目。刘楚若这才敢仔细端详他，见他这般狼狈，有些心疼，也不嫌他一头的汗泥血污，轻轻的撩开一缕乱发，只见少年润白如玉的脸颊上清晰的五指红印。

　　公主回身狠狠瞪了林玉一眼，再看少年身上，本就褴褛的素衣被藤鞭撕裂成一条一条的破布，露出鲜红的伤口和雪白的皮肉。公主伸出手指轻抚上狰狞伤口，便能感觉到少年因疼痛而难以自制的颤粟。

　　公主的百般爱慕此时化为一腔忴惜，掏出一把匕首，把少年身上的绳索割断。

　　少年被绑在这里已经有些时候，牛筋绳索深入肉里，手脚早被捆的麻木。

　　公主的匕首割断绳索，少年瞬间脱了束缚，只是被捆绑的时间长了，重获自由后，麻木的手脚不听使唤，身子一软，向前便倒，眼见就要跌在淮安公主身上。

　　林玉见状，吓了一跳，既害怕公主受惊，也不想两人太过亲近，更怕公主亲自去扶，急忙一个箭步飞身上前，一脸不情愿的扶住那摇摇欲坠的少年。

　　林玉去扶那少年，却也暗中使绊。

　　他的左手上戴了一枚有宝石镶嵌的戒指，那宝石打磨的棱角突出，质地也坚硬无比，平时带在手上做装饰，遇到危险还可以防身，不至于手无寸铁任人宰割。

　　此时林玉假装上前搀扶那少年，左手暗戒便偷偷抵住了少年背心大穴，想借机暗算少年一下。

　　哪料想那少年反应颇快，觉得背心穴道有异物相抵，马上身体前倾，索性整个人扑在林玉身上，顺势回身一个剪手，已将林玉手腕拿住，暗劲一发，痛得林玉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公主见林玉要害被少年拿住，知道定是林玉自作聪明吃了暗亏。公主心中暗骂一声蠢货，向少年道：“少侠莫怪。他只是个不懂事的下人，放了他吧。”

　　少年见公主求情，斜眼鄙睨的看了一眼林玉，轻弹手指，松开林玉。

　　公主见他身手矫健，心中喜欢，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为什么会撞到我的轿子里。我不逼问你，也没有恶意。希望你能对我实话实说，解我心中疑虑。”

　　少年见公主仪态落落大方，说话温柔和气，不是林玉那凶神恶煞的势力小人，心中有些好感，于是放下戒备之心，一脸真诚答道：“我叫萧寒，边荒浮云山下欢龙镇人士，昨天因父母生病在浮云峰采药，不慎跌落悬崖，误打误撞摔在了公主的轿子里，并不是什么前来行刺的刺客。以上句句实言，不敢相欺，还请公主明鉴。”

　　还不等公主说话，林玉先急了，一旁接话道：“一派胡言，那浮云峰峰高万丈，直耸入云，你从浮云峰上摔下来没有粉身碎骨，反而好好的掉在公主轿中？真是一派胡言。”

　　公主却不以为然道：“林玉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这点见识。这里是边荒地界，神峰山山脉，山顶便是名满江湖的神峰别业，是我朝修成正果最多的门派。这神峰山上修炼之人众多，从浮云峰上摔下来毫发无伤的也大有人在，你不是修行之人，少见多怪罢了。”

　　公主嗔怪了林玉一番，转头对那少年道：“萧寒，你既然坠万丈高峰而不死，想必也是从小修炼，你是何门何派，你师父是谁？”

　　萧寒听公主对林玉的一番话心想难道这金枝玉叶的公主也是江湖中人？他年纪尚轻，心思单纯，只想快速解除误会，听着公主的言辞就算不是江湖中人，至少也见多识广，自己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一五一十的报上了师门。

　　萧寒道：“实不相瞒，在下正是神峰别业的弟子。我师父姓徐，名颂之。”想了想，自己从小跟随徐颂之学武练气，只为强身健体，修心养性，但师父并没正式传授神锋别业的心法，也不知道自已算不算是神锋别业的弟子。

　　公主轻声笑笑心道：“原来是徐仆射的弟子。”

　　刘楚若也不追问，伸手拉出萧寒手腕，食指一搭，仔细听他的脉搏。

　　捉脉听了，刘楚若笑道：“你师承神锋别业，内息虽不够混厚，但也纯正，修习的内功是修月功，刚才你出手制住林玉，用的是神锋十九式的剪手，我猜的不错？”

　　萧寒万万没想到淮安公主刘楚若只看了几眼便将自己功法来历说的一分一毫都不差，惊到说不出话来。

　　刘楚若接着道：“你体内的真气虽然纯正，在修为尚浅，不知为何却有一股寒气浑厚至极，你天分很高，可惜真气修为都被寒气化了，所以难以精进，也是奇怪。”

　　萧寒道：“公主说的极是，我小时候身体里便有寒气积心难以存活，是师父年复一年帮我化解，才能活到今天，至于精进与否，并不强求。”

　　“原来如此。”

　　刘楚若心道那徐颂之当年也是朝中一代名将，当年在玄虎城与魏军作战，一战成名，官拜大司马，怎奈他心不在朝堂，辞去官职回到神峰山继续修炼，虽不在朝堂多年，但是朝廷中每每谈起玄虎城大败魏军的往事便要赞一赞这徐将军的勇猛。

　　见萧寒竟是当年徐颂之的弟子，刘楚若轻笑着拾起萧寒双手，将一股真气注入萧寒体内。萧寒体内滞阻的气息豁然畅通，周身游走，舒适异常。

　　萧寒抬眼疑惑的看看刘楚若，却见公主浅笑嫣然道：“当年拓跋焘打到瓜步，马上就要渡了长江，建康城危在旦夕。徐仆射当时在玄虎城阻挡北魏大军，兵不卸甲的和魏军硬刚了三个月。最后把魏军打的落花流水，再不敢向前一步，灰溜溜的撤出宋境，以后多年不敢来袭。那时我才四五岁年纪，但也记得镖骑将军徐颂之大名，至今为之倾倒。”

　　“你既然是徐颂之的弟子，当然不会来行刺本宫了。你功力不够，受了点轻伤，不过没有大碍。我帮你调息了一下，你应该可以很快恢复。”

　　萧寒感激道：“原来公主也知道我师傅的名号。只是想不到公主金枝玉叶却有一身好修为 。”

　　刘楚若笑笑：“这乌泱泱的乱世里，哪里有什么金枝玉叶娇里娇气的公主。若敌军来犯，没有其他将士可用，不管公主皇子还是皇上皇后穿上铠甲都是将军。所以，我虽然是皇室公主也是自小修炼，因为不管你是平民还是公主，真正的潺潺弱质的女子是不能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的。”

　　萧寒闻言有些敬佩，点头道：“如此多谢公主了。”

　　刘楚若浅笑，心想如果论起辈分来，自己的师父毒梅居士和徐颂之的师父邢傲观是一辈，眼前这小子得叫自己师姑，不过这事不能让他知道，不然自己平白无故成了长辈，更没有法子和他亲近。

　　既然摸清了萧寒来历，定然不会是刺客，公主又对萧寒一见钟情，自然不会为难，让林玉扶他进帐，备了饭菜。

　　萧寒饥饿难耐，一番狼吞虎咽，公主看得欢喜，知他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让林玉为他敷了伤药。

　　吃饱喝足，又敷了伤药，萧寒见时辰不早，心中挂念父母病情，向公主讨了灵芝，便要离去。

　　公主给萧寒找了新衣，让萧寒换上。他自己的那套素衣已经无法蔽体，看了看公主所赠新衣又太过华丽，推辞道：“公主的衣服太过华丽，萧寒从小素衣惯了，穿不了这个。”

　　公主见他推辞，一时间难寻素衣，转昨见林玉身着素色内衣，灵机一动道：“林玉，你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穿。”

　　林玉听闻公主让他脱衣，心中不愿，脸色难看，叫道：“公主……”

　　刘楚若把眼一斜，似有不悦之意，林玉看在眼里，心中一凉，不敢忤逆，只得脱了身上内衣不情不甘的递给萧寒。

　　公主不等萧寒接衣，便抢先接过，披在萧寒身上。

　　萧寒没料道公主亲自为自已披衣，他自幼只与父母师父妹妹几人相处，从没和美丽的年轻女子接触过，见公主伸手触到自已身体，不免紧张退缩，却又触到伤处，痛哼一声。

　　公主含笑道：“别动，放松。”

　　萧寒不敢再动，僵了身体，他虽年少不太懂得男女之事，但也知礼识节，隐隐觉得不妥，便轻轻推开公主双手，自已系上衣带。

　　公主见他各种羞窘不适，甚是可爱，暗自生忴，自已脸上也飘了红云。

　　萧寒穿起林玉的身服来倒也合身，心中感激公主不但不追究自己莽撞之罪，还赠给自己饭食衣服马匹。

　　萧寒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打，转眼又被一番善待，心里也没有那么沮丧了，只想快快赶路，拿灵芝回去给父母治病。

　　他本是豁达又恩怨分明之人，感激刘楚若，便解下颈中寒玉，递与公主道：“公主相助，萧寒铭感于心，这块寒玉是师祖为我留下，能聚气收神，精进修行，送于公主。”

　　刘楚若欢喜接过寒玉，果然凉润无比，把玩观看，只见玉上有字，公主念道：“隽灵。”

　　萧寒道：“是我的名字，我姓萧名寒字隽灵。”

　　公主道：“好名字，隽逸灵秀，果真人如其名。”

　　忽然被公主夸奖，萧寒有些害羞，忙岔开话头，道：“公主，我要走了，相助之谊，萧寒记在心中，我还有要事，不能久留，就此告辞。”

　　公主点头：“保重。”

　　萧寒走后，刘楚若持玉端详，半晌，悠悠叹了口气，一腔的幽怨。

　　林玉在旁，他知道公主心思，小心翼翼道：“公主，您这又是何苦呢？”

　　刘楚若又叹一声道：“玉郎，枉我自诩风流任性，阅男色无数，直到今日才知道自己白活了十八年。”

　　玉郎恨道：“那乡下小子平平无奇，怎就勾了公主的魂去。”

　　公主也不生气，又耽量玉郎一番，嗤笑道：“你怎知道这其中滋味，是心动，是想起他的样子就如沐春风艳阳，无比欢喜。”

　　玉郎恨道：“玉郎知道，玉郎想起公主便是这般如痴如醉。”

　　刘楚若道：“玉郎，你还年轻，若是愿意，本公主为你纳个好人家的姑娘，忘了我吧。”

　　玉郎大惊，如闻晴天霹雳，他深爱公主一片痴情难以自拔，公主此番言语简直要了他的性命。

　　玉郎眼泪一涌而出，哭道：“公主别赶玉郎走，玉郎不要别人家的姑娘，公主若厌倦了玉郎，玉郎哪怕做个小厮，服侍公主左右，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也不要离开公主另觅他人。如果公主要赶走玉郎，玉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马上死了，还请公主收回成命。”

　　公主不耐道：“你也是七尺男儿，年华大好，如今放你自由，你不想着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反而寻死觅活，让人讨厌。”

　　林玉收泪道：“公主，玉郎不在公主身边，谁给公主梳妆盘发，谁来排解公主烦心，谁知公主喜好，谁猜公主心思，玉郎恳求留在公主身边，做个小厮也罢，宫人也好，待卫也行，只求公主别赶我走。”

　　刘楚若叹气道：“你忠心服侍我两年，兢兢业业，不曾出错，我是真心感谢本想放你自由是给你最好出路，你却不要。以你的才智大可不必再做这奴颜婢膝之事，你难道不想施展才华，有一番作为吗？”

　　林玉委屈道：“难道在公主身边就不能有一番作为吗？”

　　公主嗤笑：“你听听，小厮，宫人，侍卫，你要当的这些哪个能有一番作为？”

　　林玉垂头道：“公主取笑了。”

　　公主叹气道：“罢了，我感激你两年相伴，赠你一个心愿，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我尽力满足，算是本公主一片心意了。”

　　林玉是心思灵巧之人，自然听懂公主言下之意，他心中飞快转了念头，抬眸道：“公主，我说出心愿，无论什么公主都能答应吗？”

　　公主点头道：“我今心有别恋不会再养面首，除了此事，别的只要本公主能力所及，都会帮你办到。”

　　林玉点头道：“好，公主一言九鼎。”

　　公主道：“本公主金口玉言，自然一言九鼎。”

　　林玉闻言忙道：“公主，玉郎现有一心愿难成，望公主成全。”

　　公主道：“什么心愿，你尽管说，不管你要金银财富还是高官厚禄，本公主都答应你。”

　　林玉道：“金银财富有尽时，高官厚禄非我心。这两样都不是我心中所想的心愿。公主既然希望我有一番作为，我便希望公主能传我几门功法，收我做个徒弟。希望公主不要反悔。”

　　刘楚若一愣，没有想到林玉会异想天开提出要做自己徒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见公主犹豫，林玉忙道：“公主刚才说了，只要公主能力所及都会帮自己办到，此事并没超出公主能力，还求公主成全。”

　　公主白了他一眼道：“好你个林玉，早知道你花花肠子不少，我的脾气你也知道，向来说到做到，你既然不愿离开我身边，我也不能委屈只你当个侍从，以后你我师徒相称，我教你几门功法，让你闯荡江湖用以傍身，也算不让你白服侍我一场。”

　　林玉大喜，倒头便拜：“多谢公主，哦不，多谢师父！”